姚士恆下意識的把身體向後靠了靠,想要躲開夫人的怒吼。他這位夫人出身於江西新安大族,後來其族中一房在蘇州落地生根,到了他夫人這輩也有三代了。

和姚家相比,蘇家算是真正的縉紳之家了。沈蓉既是座師的女兒,家世地位又比自家高。因此姚士恆在這位夫人面前,總覺的有些不自在。

在福建任官時,他把沈蓉留在了雲間家中服侍父母。姚士恆在蒲城由於不問政事,放手讓縣丞和當地的吏胥攬權,讓幾人操縱縣務撈取了不少好處。

那幾人合計之下,乾脆花了三百金,買了一名三等資質的揚州瘦馬,來照顧這位無所事事的縣令在當地的生活,使之沉迷於醇酒美人的懷抱之中,不再記掛縣務。

所謂揚州瘦馬,乃是揚州鹽商興起之後,當地出現的一種新行當。一些奸滑之徒,為了迎合這些富有鹽商的興趣,從貧苦人家中挑選面貌姣好的女孩買回后調習,教她們歌舞、琴棋書畫,長成后賣與富人作妾或入秦樓楚館,以此從中牟利。

女孩被買回之後,一等資質的女孩,教授「彈琴吹簫,吟詩寫字,畫畫圍棋,打雙陸,抹骨牌,百般淫巧」,以及精細的化妝技巧和形體訓練。

二等資質的女孩,也能識些字、彈點曲,但主要則是被培養成財會人才,懂得記賬管事,以便輔助商人,成為一個生活事業上的兩用秘書。

三等資質的女孩則不讓識字,只是習些女紅、裁剪,或是「油炸蒸酥,做爐食、擺果品、各有手藝」,被培養成專門伺候人的婢女。

姚士恆得了這位揚州瘦馬之後,更是樂不思蜀,無心政事了。和他那位大家閨秀的妻子比起來,這位揚州瘦馬出身的小妾更懂得小意溫存,獲取他的歡心。

然而紙畢竟是包不住火的,沈蓉聽到了消息之後,一邊向公婆哭訴,一邊寫信給自己的父親求助。

隨後姚士恆就高升入京,成了一名浙江道監察御史,而那位善解人意的揚州瘦馬也在他父親的主張下,發賣了出去。

這下姚士恆原先對夫人的敬重倒是多增添了三分懼怕,而沈蓉以一改以往冷清的大家閨秀模樣,成了一名性格潑辣的少婦。

但是正因為如此,姚士恆才更不願意把自己的困境告訴沈蓉,唯恐夫人口快之餘告訴父兄,讓他更加顏面無存。

不過現下沈蓉步步緊逼之下,他也實在是找不出解決困境的方法,不由期期艾艾的向夫人做了一個坦白。

明白了姚士恆並非是舊病複發,才在那裡唉聲嘆氣的發愁之後,沈蓉倒是去了自己心中的無名之火。

對於姚士恆能不能當這個監察御史,仕途上有沒有發展,其實沈蓉一點都不在乎。

她父親是清貴翰林,兄長也是進士出身。她從小又在天下最繁華的蘇州長大,一生都過著富貴悠閑的生活。

在沈蓉看來,夏天風沙漫天,冬季寒冷刺骨的北京,那有氣候宜人,繁華綺麗的江南水鄉養人。

要是順著她的心意,姚士恆還是早早棄了這個錢少責重的監察御史,和她一起回蘇州做個富貴閑人更為稱心。

不過沈蓉也知道,自家夫君是姚氏一族的希望,要是她真攛掇了丈夫辭職返回故里,當一個冠帶閑住的士大夫,恐怕第一個跟她不肯干休的,就是公公和婆婆了。

看著丈夫滿懷期待的看著自己,似乎在等她出什麼主意似的。沈蓉不由推託道:「妾身還以為夫君遇到了什麼麻煩,原來是朝廷上的公事,這種朝堂大事,妾身一個婦道人家,焉能給你出什麼主意,還是夫君自己拿主意吧。」

姚士恆有些傻眼,他既然被妻子逼得說出了事實,自然就有些指望妻子給他出個主意了。但是,這夫人聽完之後,就想離開是怎麼回事。

姚士恆情急之下,一把握住了沈蓉的柔若無骨的小手說道:「正所謂夫婦同心,其利斷金。我是沒想過讓夫人你為難,不過泰山大人雖然已經退職歸鄉,但是泰山大人在京城任職多年,能否請泰山大人托請同年幫忙想個法子,先把我從都察院給調離出去,也免得被閹黨餘孽羞辱。」

被姚士恆抓住了自己的手,雖然左近無人,也讓沈蓉心中泛起了一絲嬌羞。但是隨後姚士恆後面的話,頓時把這個旖旎的氣氛給打破了。

沈蓉霍的從姚士恆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沒好氣的回道:「父親大人費勁心思,把夫君從外地掉入京城,難道夫君以為不花人情的嗎?這人情是用一次,少一次。妾身兄長在江西任職,父親都沒動用多少關節。現下把人情都用在了夫君身上,妾身兄長今後遇到了難題,還怎麼向人開口?這事,夫君還是想辦法自己解決吧,休打妾身的主意。」

沈蓉正要起身離去,卻看見姚士恆眼中黯然的神情,心中不由軟弱了下來。

她忽然想起一事,於是開口說道:「這陛下不是說要淘汰沒有業績,只會互相傾軋的科道官嗎?那麼夫君便做件大事出來不就得了?」

姚士恆看了妻子一眼,哀聲嘆氣的說道:「談何容易,前陣子閹黨和東林黨在朝中爭權奪利,兩黨互相能彈劾的事務,早就被彈劾完了。我雖身為浙江道御史,但是對浙江地方官吏絲毫不熟,這一時之間如何去做出一件大事來。」

「這陛下也真是一個少不更事的,先帝都沒有追查的事,如何他一上台就如此標新立異,實在太不撫恤臣僚了。」沈蓉不由替自己的丈夫抱怨了一句。

姚士恆頓時被嚇到了,他仔細打量了左右之後,才臉色有些難看的對妻子說道:「你怎能如此信口開河,要是讓外人聽到了,非但是為夫我,就是泰山和妻兄也會有麻煩的。」

沈蓉也知道自己失言了,抿著嘴向丈夫露出了個抱歉的表情。沈蓉接著開口說道:「其實,做大事也不必非要彈劾官員,這勛貴難道就不成嗎?」

「勛貴?」姚士恆疑惑的重複道。

「是啊,這左近的衚衕,誰不知道陽武侯薛濂欺壓街坊、街頭縱馬,鞭打鋪軍這些惡行的,這陽武侯對自己府內的下人更是動輒打罵,聽聞陽武侯府這些年,每年都有一兩仆佣,以暴病亡故的名義悄悄抬出府去安葬的。」沈蓉頗有些義憤填膺的說道。

「這個,陽武侯雖然多有不法之事,但是卻從未參與朝政,上本參他,似乎有些不大妥當。」姚士恆有些猶豫的說道。

「且這陽武侯一向依附於英國公府,英國公雖然現在稱病不朝,但是陛下對他卻是噓寒問暖,每次朝會必有問起,更是時時下令賜葯問病於英國公。為夫參了陽武侯,要是惹惱了英國公可怎麼好?」

看著自己丈夫前怕狼后怕虎的樣子,沈蓉搖著頭無奈的說道:「妾身的見識也就如此了,夫君可自作決斷。要是按妾身所想,夫君這撈么子的監察御史不當也罷。妾身雖然愚昧,卻也知道這監察御史正是為了匡清天下,斥逐朝中姦邪所設。夫君每遇一事,必先慮己,再慮人,如此行事,豈能擔任御史之責?」

姚士恆目瞪口呆的看著妻子就此離去,心裡不由感到羞愧難耐。

原本他在這位妻子面前就自覺矮了一頭,但是沈蓉在他面前一直以禮相待,倒也讓他稍稍去了幾分自卑感。

但是剛剛沈蓉脫口而出的輕視之言,頓時讓他感覺自己有些窩囊。

「真正是豈有此理,簡直就是婦人之見。」憋了半天之後,滿臉通紅的姚士恆小聲的說了一句。

低頭坐著生了一會悶氣,姚士恆乾脆離開家中出去散心去了。

「都不許跟著我,老爺要出去散散心。」姚士恆喝住了,正想跟著他出門的長隨沈山,自顧自的走了出去。

姚士恆的貼身小廝因為沒有及時向家中彙報,他在福建的生活情況,被他父親趕到鄉下去當了一個庄頭。

這沈山卻是妻子陪嫁帶過來的奴僕,姚士恆現在對妻子心中有氣,焉能願意讓妻子的親信跟隨自己。

看著姚士恆一個隨從都不帶,自顧自出了門。沈山也有些不安,感覺讓人去後院通報了自家小姐。

聽了貼身婢女的稟報之後,沈蓉頭也不抬的看著手中的《古今小說》話本,隨口說道:「隨他去吧,左右不過是去附近的酒樓喝上幾杯,出出悶氣罷了。京城之中他又無親朋好友,還能去那呢?」 只見一個雪白的大屁股正對着我,尤其是在這雲霧繚繞的溫泉中顯得格外彆扭,這個大屁股還不老實,左右晃動着。

仔細看去,原來是胖子,別人是沒有這麼大的屁股的!

“胖子,你幹啥呢?不好好在溫泉裏泡着,晃什麼屁股!”我哭笑不得的問道。

胖子這時轉過身,手裏拿着兩個雞蛋,嘴裏已經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地說:“什麼晃屁股?胖爺我吃溫泉煮的雞蛋呢!你也來一個?”

原來這異響是胖子晃着屁股吃雞蛋發出是,估計也就是他才這麼貪吃。

經過一個小時左右的休息後,我們穿上衣服又繼續遊覽了幾個景區,其中讓我最爲震撼要屬長白山瀑布了,銀白色的天池水從山腰間留下,彷彿是一條銀色的天幕懸掛在山體之上。轟鳴如雷,水花四濺,霧氣遮天。生動地再現了“疑似龍池噴瑞雪,如同天際掛飛流”的神奇境界,遊者身臨其境,會產生細雨飄灑、涼透心田的愜意感受。

張迎山特意給我們包了輛專車,前往長白山頂的天池,這回終於知道什麼是山路十八彎了,並且感嘆這司機的駕車技術已經到了如火純青的地步,即使在這麼蜿蜒的路段,還能這樣高速行駛,時不時還來個飄逸,車裏傳出陣陣驚叫聲!

這段車程給我們弄的是心驚膽戰,生怕一個不好側翻掉到山谷裏,司機還一個勁的說:“你們怕啥?我是經過專業訓練的,這還是慢開呢!”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咱們不急上山,慢點開!” 盜墓筆記之夢 一路上這句話不知道被我們說了多少遍。

當我們下車的時候,都看到了彼此蒼白的臉色,很明顯這是被嚇的!

“哎我的媽呀!可嚇死我了!剛纔那司機也太不要命了!差點沒把我嚇尿!”胖子一下車就擦了額頭的冷汗抱怨道。

張迎山面露笑意說:“你們放心,他們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每天不知道走這山路多少次,絕對安全!”

我們隨着人流往天池上走。明顯感覺到氣壓越來越大,壓得人有些呼吸困難,而且溫度很低,雖然我們事先有所準備。特意穿的很多,但都能感覺很冷。

“長白山天池位於長白山主峯火山錐體的頂部,是中國最大的火山口湖,榮獲海拔最高的火山湖吉尼斯世界之最。 淺淺心事,賦予情深 天池四周奇峯林立,池水碧綠清澈。你們真幸運。今天沒有太多雲霧,能夠得見天池真容!”張迎山即使是本地人見到這天池也會忍不住讚歎道。

而我並沒有太在意天池的景色,反而站在高處觀察起整個長白山脈,四周山巒綿延萬里,雲霧在腳下繚繞翻騰,怪不得長白山如此風景秀麗壯觀,原來是佔了一條龍脈,不愧有‘千年積雪萬年鬆,直上人間第一峯‘的美譽。

在整個長白山脈,陰陽之氣充盈。所謂陰陽之氣,乃是六合太初之清氣,化而生乎天地萬物,爲萬物之源。《葬書》中雲:葬者,乘生氣也。其實這生氣就是陰陽之氣,在天則周流六虛,在地則生萬物,觀長白山脈走勢,實爲風水寶地!

要是自己死後葬於此地就好了,後人子孫絕對福澤綿長。“你發什麼呆?”胖子推了我一把說道。這才發現,他們都已經走出很遠了。

又遊覽一會後才下山,“你說的線索到底是什麼?”我見四周無人便問道。

“你們也知道最近長白山的遊客莫名其妙的就消失,即使加強警備也沒用。但是還不敢向外面公開,後來報到上面,你們纔過來。”張迎山慢條細理地說道。

胖子把嘴一裂說:“我說張同志!你能不能挑點重點講?講點我們都不知道的可以不?”

“好吧,今天上午,警力再一次巡山的時候,在景區地下森林的偏僻處。發現了一個裂開的洞口,裏面漆黑無比,也不敢貿然下去查看。”張迎山無奈地搖頭說道。

劉鑫皺起雙眉,沉思着說:“地下森林本來就是由於火山噴發或者是大陸框架擠壓所形成的,突然有什麼裂口應該是很正常的,這…”劉鑫的意思很明顯,這也算線索?

“你們聽我把話說完,都急什麼,因爲在裂口的附近發現了遊客留下的食品袋等物品,證明他們到過那裏。”張迎山苦笑着說道。

“那咱們什麼時候去啊?”剛子拍了拍張迎山的肩膀問道,似乎在告訴我們這些兄弟性子,望見諒。

張迎山感激地看着剛子說:“這裏的遊客是四點開始下山,五點就要清場,所以咱們五點開始去那個裂口查看。”我們一行人在山上的酒店吃了飯,然後步行前往地下森林景區,怪不得古代的高人都喜歡到名山大川隱居修行,的確這才能夠脫離世俗的紛擾,潛心修道。

路上已經有不少人開始往山下走,同時還有許多工作人員也在叮囑遊客儘快下山,由於有張迎山的帶領,我們一路上根本沒有什麼阻礙,一邊欣賞地下森林的神奇景觀一邊談論接下來需要做的事情。

當我們走到路的盡頭的時候,張迎山帶着我們從一個荊棘叢生的小道往森林裏面走去,“哎嗎!這樹一棵棵都奇形怪狀的,晚上從這走都容易嚇死!”胖子跟在隊伍的最後面感嘆道。

“還沒等到地點你就怕了?你這出家人還能不能普度衆生了?對了,佛家不是講究衆生平等嗎?你把我身上爬的這隻螞蟻渡了吧!”剛子用手在衣服袖子上一抓,一隻大黑螞蟻被抓到手裏,說着就要給胖子遞過去。

沒想到胖子還真像模像樣的接過來,然後趁剛子不注意一把將螞蟻扔進剛子的頭上,兩人打鬧在一起。這兩個人沒事就頂嘴打鬧,現在這個場合也能好意思,真佩服他們二人的心智。

“別鬧了!”劉鑫上前一把推開他們,而張迎山則是一臉狐疑,估計他心裏想,上面怎麼派來這一羣毛孩子,就憑他們就能破案?

終於我們走到那個裂口處,這是一個山體的表面,好像是經過地殼運動而裂開的,四周都是茂密的樹木,站在裂口處往裏面看去,漆黑一片根本什麼都看不清。

“你們在外面看就能看明白啊?”胖子鄙視地說道,然後就要往裏面進,我急忙將他攔住,有些責怪地說:“裏面情況未知,萬一有危險怎麼辦?”

“沒事,我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對,咱也不能就這樣在外面看啊!”胖子滿不在乎地說道。

“設備我們都準備了。”張迎山指着身後的人說道,這時我們才發現他們都揹着一個大包,那時只以爲是旅行包呢,裏面竟然是一些設備,將包打開,可謂是應有盡有,好多東西我們都沒見過。後來張迎山介紹才知道,都是一些探險所必備的物品。

一切都準備好,胖子早都忍耐不住焦急地說:“走吧!”

“等等!”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再一次攔住胖子說道。(未完待續。) 姚士恆出了家門之後就漫無目的的走著,出了馬市橋街,順著鳴玉坊和河槽西坊之間的河槽街,向南緩緩而行。

此時約莫末時和申時之間,城外進城販賣菜蔬、柴火等生活物資的鄉民,此時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出城回家了。

而在各府上當值的軍士們,現在也開始陸續下值回營或是回自己家中去了。

街道上的走動的行人倒是興盛了起來,不過河槽街相鄰的兩坊以商民居多,因此河槽街上的軍士並不多,但是看上去也是一派車水馬龍的景象。

當然在姚士恆眼中,北京城除了街道更寬敞一些之外,街市上的繁華景象可要比南京和蘇州差遠了。

且北方秋季風大,一旦起風,這北京城就像被灰色的風沙吞噬了一般,風沙過後,城內的一切都變得灰撲撲的了。遇到這種天氣,他的鼻子能夠難受上一整天。

站著高高的坊牆之下,看著街上往來匆匆的路人,姚士恆在這一刻,倒是真的分外懷念起,江南青山碧水的景色起來了。

「也許夫人說的也不錯,還不如趁早歸去,悠遊於林下泉邊,讀上幾本好書,做一個不問宦海風雲的富家翁,足矣。」

姚士恆心中正蘊生退隱的念頭時,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個有點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朵。

「子毅兄,何故在街上發獃?我剛剛叫了子毅兄好幾聲,你都沒有反應啊,難不成在思念某位佳人?」

當姚士恆轉過頭去,卻發現是雲南道御史毛羽健叫醒了自己。而一輛馬車正停在路邊,兵部主事錢元愨正站在馬車邊,看到姚士恆轉頭看到了他,錢元愨微笑著對姚士恆拱手行禮致意。

姚士恆趕緊對著錢元愨回了一禮,然後對著毛羽健說道:「年兄,說笑了。吾不過是偶然起了思鄉之念,不想這小兒女姿態卻落入了年兄眼中,慚愧,慚愧。」

毛羽健不以為意的說道:「吾輩大好男兒,又有聖主在朝,現在正是大有為之時。子毅兄豈可做思鄉之念,沒的墮了志氣。想不到今日能和子毅兄道左相逢,正所謂相請不如偶遇,子毅兄且和我一起去喝上一杯。」

姚士恆和毛羽健都是天啟二年的同進士,兩人有同年之誼。但是平日里姚士恆並不覺得自己和毛羽健有多麼深厚的交情,而和毛羽健同乘一車的錢元愨,是天啟五年的同進士,也是最先上疏攻擊魏忠賢黨羽的幾人之一。

要是以往,謹小慎微的姚士恆一定會拒絕,他可不願意捲入殘酷的黨爭之中去。

但是今天心情有些抑鬱的姚士恆的確是想喝上一杯,且又想著自己反正不久后大約就要歸鄉去了,和東林黨人喝上一杯酒,還能喝出什麼禍端來嗎?

姚士恆對著毛羽健拱了拱手后說道:「那麼愚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姚士恆的爽快,倒是讓毛羽健楞了下,他還想著要怎麼說服這位一向謹慎的同年,和錢元愨一起坐下喝酒呢。想不到這位同年,今天倒是轉了性子了。

毛羽健反應迅速的抓住了姚士恆的手臂,拉著他向馬車走去,口中還高興的說道:「正好西山居進了一批佳釀,正要和子毅兄一起去鑒賞一二,今日我等不醉無歸。」

西山居在咸宜坊內,靠近廣濟寺,在西城也算是小有名氣的酒家。三人隨即登車而去,過了不久馬車就在一條衚衕口前停了下來。

西山居傳聞是一位勛貴的產業,是一座5進跨院帶花園的四合院建築群,門前整條衚衕都是西山居的地方。

三人剛下馬車,就有酒樓的知客迎了上來,看來錢元愨倒是這裡的常客,那位知客大老遠就認出了這位錢大人。

知客也不詢問三人,就這麼直接帶著他們走過前院,穿過了花園來到了一間僻靜的跨院內。

姚士恆也來過西山居幾次,但也是第一次知道,這西山居內居然還有這麼一個所在。

此院的裝飾完全不同於外院那些,富麗堂皇以氣派取勝的北方建築風格,到有幾分移步換景的蘇州園林味道。

看著姚士恆目不轉睛的看著這裡的裝飾,錢元愨微笑著說道:「此處乃是主人家自用的院子,常人難得一進。某和此處主人家有舊,所以才能偶爾借用,以慰思鄉之情。姚前輩下次若是有意,可用某的名號自來便是。」

姚士恆微微有些惶恐,他趕緊說道:「不敢,不敢。此處用度應當不菲,愚不過一清苦之官,豈敢常來問津。」

看到姚士恆拒絕自己的好意,錢元愨微微一笑,並不著惱。他轉過頭去,對著迎上來招呼自己三人的跨院管事吩咐道:「今日某等前來,主要是為了嘗嘗進來的新酒,你可有什麼介紹嗎?」

跨院的管事是個30多歲的伶俐人,他口齒清晰的替三人介紹了,西山居日前進來的三種新酒。

聽完介紹之後,錢元愨對著毛羽健拱手說道:「毛前輩是酒中聖賢,這選酒一事,還是毛前輩來定奪吧。」

毛羽健微微點了點頭,當仁不讓的對著管事說道:「這酒水就上玉液白,這菜式嗎便以蘇茶為主,另外加上兩道煮鮮肫肝和玉絲肚肺…」

三人論了序齒,毛羽健坐在上首,姚士恆居中,錢元愨坐於下首。三人閑聊了幾句后,管事便帶了一壇五斤裝的玉液白回來,請三人過目后,方啟了酒封。

這酒封剛一打開,一股酒香就撲到了姚士恆的鼻前。「果然是好酒。」姚士恆不由自主的讚歎道,這一刻他肚子里的酒蟲完全被勾起來了。

「子毅兄都說是好酒,那我一定要多飲上幾杯了。」毛羽健呵呵大笑的說道。

姚士恆被毛羽健說的有些臉紅,席間一時歡笑一片。隨著冷熱熟食的上來之後,三位16、7歲的美貌小婢站在三人身邊,為他們斟酒布菜。

開席不久,又有一位穿著綠衣的小娘子提著一把提琴走了進來,請三人點唱。

三人之間互相推辭了幾句之後,推脫不過的姚士恆便對著小娘子說道:「那便來上一套『半萬賊兵'吧。」

這綠衣小娘容貌只是平常,但是彈琴的技藝和歌喉卻是一等一的好,以姚士恆看來,幾乎有吳中名家的水準了。

有美婢在側,美食當前,美酒在口,美樂在耳,姚士恆恍惚之間似乎已經回到了,在家鄉和友人聚會的場景。

在這一刻,酒酣耳熱之後,他對於錢元愨、毛羽健兩人的最後一絲戒心也放下了。

三人談論詩詞、字畫、古董,一時之間大有相見恨晚之意,姚士恆自覺自入京以來,就數今日最為快活。

心境一開,這三人的酒量也是大漲,5斤裝的玉液白旋即被三人喝的只剩下了小半壇。

姚士恆、毛羽健飲的最多,他們兩人往往是酒到就杯乾,而錢元愨卻每每只是略一沾唇就放下了。

看到姚士恆酒已經喝的差不多之後,錢元愨借口要談些私事,遣走了屋內的外人。

當房間內的婢女和僕役都出去之後,錢元愨不由對著姚士恆詢問道:「不知子毅兄對這朝廷清理科道言路怎麼看?」

姚士恆酒意上頭,那裡還會去深思自己身在何處,他哐當一下就放下了酒杯,口中含糊不清的抱怨道:「祖宗法制,這科道官乃是為朝廷澄清吏治而設,也是陛下耳目之所寄。如今陛下被奸人蒙蔽,堵塞言路,自去耳目,如此治國,可乎?」

錢元愨和毛羽健相視而笑,覺得此人可用。這毛羽健酒量頗豪,和姚士恆所飲酒水相去不遠,但是依舊神智清明。 寶貝,你再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