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知道這兩人不是壞人,但凡事謹慎為妙,一切有關於阿蠻的事情,都馬虎不得。

容墨不慌不忙,哪怕是身體尚且虛弱,站在白鶴翁面前氣勢居然也沒有減弱半分,一股上位者的氣息朝這些人壓迫而去。

其身後的村民臉色馬上就變了,皆是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躲在了白鶴翁的身後,竟再也不敢直視對方。

「我有話與你私談。」容墨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白鶴翁心下如驚濤駭浪,面上卻不動聲色:「咳咳……無事不能說,你直言便是。」


「是嗎?」容墨勾唇,衣袂飄飄,「關於阿蠻的身世,也就這樣說得?」

「你!」白鶴翁臉色劇變,然因他背對著村民,其他人倒是沒有看出來,只聽他語氣有異,也是互相對視面面相覷。

打發了村民,院子里就只剩下他們二人了,白鶴翁早已經是渾身的警惕,重新審視著面前的人。

他對容墨的印象是不太深的,至少比不上裡頭睡著個那個丫頭,只以為他柔弱不能自理,要一個女子來保護。

可現在這麼一交鋒,他才發現這個容墨的不俗之處。


一個人的氣質與風度就可以看出來對方的身份如何。

他也是利用了他們禍水東引,告訴王文阿蠻知道的事情他們二人也知道罷了。

「你究竟是誰?」白鶴翁眯眯眼,眼中飛快閃過一道殺意,「多嘴多舌的人活不長久,相信你明白這個道理。」

接觸到那一抹殺意,容墨絲毫不見驚慌,對方越是這樣,就越是說明他的心虛,對他們的形勢也會越有利。

「眼下我與愛妻皆在先生的地盤,生死皆憑先生的一句話,先生又何必如此驚慌呢?」容墨作得坦然,和白鶴翁的失態形成鮮明的對比。 第三百四十七章遷移

話是這麼說,但白鶴翁怎麼總是覺得對方並沒有半點寄人籬下的落魄,反倒是他們無比忌憚面前的人。

有些後悔把解藥給他吃下去了怎麼辦?

白鶴翁面有慍色,不過容墨都那麼說了,他自然也不能輸了氣勢:「既然知道,那就管好你們的嘴,你們也不想客死異鄉吧?」

他也是黃土埋半截的人了,這輩子並沒有多少指望,只是想著阿蠻可以平安罷了,倘若有誰阻攔,他必定拼盡全力與之相搏。


不想在這多留,白鶴翁說完就要轉身,然容墨的聲音卻讓他猛的頓住了腳步!

「世說天涯處有一仙境,呼之桃花塢,裡面藏著萬里寶藏,人人夢寐以求……」

「住口!」白鶴翁猛的看向容墨,目眥欲裂,「你到底是誰!」

他確信自己沒有見過這個人,也從未出世,桃花塢隱世百餘年,怎麼可能還會有人知道桃花塢的秘密?

這次的相遇,純粹是個巧合。

容墨也是來了這裡之後才隱約記起來的,方才也不過是虛虛試探,卻不想對方這般沉不住氣,就這樣露了餡。

「先生別急,我不過是與你分享一個傳說罷了,何必此地無銀三百兩呢?」

桃花塢這個地方隱藏極深,這個名字容墨雖然沒有聽過,但卻從容雋的眾多藏書中看到過。

也就是一個傳說而已,他從未當真,也對這裡所謂的萬里寶藏不感興趣,所以印象才尤其淺,以至於到現在才想起來。

不過就算是想起來了,容墨也沒有別的心思,對方這般緊張,說不定還對他有好處。

找了一處地方坐下來,沒理會緊緊黏在自己身上的那一道目光,容墨依舊雲淡風輕,彷彿在閑談一句不要緊的閑話。

阿蠻與他說過,他是從桃花塢偷跑出去的,偶然間去了九龍庄知道了王文的秘密,一路逃到那間客棧才遇上他們的。

其實白鶴翁早就找到了阿蠻,只是一直都躲在暗處,任由王文把目光轉移到他們二人身上來罷了。

怎麼說呢,明哲保身是每個人都本能,禍水東引也是他的策略,但若是就這樣被人白白當了靶子……

容墨怎麼想,都覺得不划算呢!

「你們這彈丸之地,我沒有興趣,用這個秘密交換我們離開,你也不算吃虧吧?」

「我憑什麼相信你?」白鶴翁眯眼,大袖之下的拳頭不自覺的收緊。

見他還是嘴硬,容墨也無心拆穿,只道:「你只能信我,且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帶著你的族人離開這裡另尋他處定居,二是留在這裡等著王文或是……別人找到這裡,再一網打盡。」

至於容墨說的「別人」,自然就是南辰一夥了,他現在說不準是不是南辰派人還是南濟來追殺,但是只要留在這裡,被發現也是遲早的事情。

顯然,這話不假。

白鶴翁的臉上很是難看,他也意識到自己這裡來了兩個大麻煩,且或許是讓他們這多年的努力付之東流的麻煩。

想到這裡,白鶴翁沒好氣地瞪他:「你說的容易,可是說到遷移又談何容易,桃花塢近百號人,這麼多的人必然要有很大的動靜,到時候豈不是更容易讓人發現?」

他的顧慮,容墨一清二楚,見他臉色為難,容墨適時開口:「早在阿蠻偷跑出去的那一天你就應該做好了遷移的準備,只是你沒想到這麼快而已。」

「……」果然,這個男人簡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蟲,分明什麼也不知道,可是居然在短短的這幾天時間裡就大致猜到了事情的所有走向。

他很想否認,但事實的確如此。

「帶我們出去,我自會給你找到合適的地方定居……」

三日後——

桃花塢是個寶地,眼下恰逢好時節,十里桃花盡數盛開,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這裡像個迷宮似的,很容易就迷了路,再加上白鶴翁刻意為之,若不是本地人帶著,一不小心就會困死在這十里桃林裡面。

當初進來的時候容墨昏迷著,顧久檸也被蒙住了眼睛,這也導致他們完全不熟悉地形,這也是交易的根本原因。

三天前村長匆忙下了命令,要所有人收拾妥當離開桃花塢,這對他們來說猶如晴天霹靂,好些人一時都接受不了。

這樣的結果也不是沒有想過,但是真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還是不能接受。

「姐姐,你看你看,這桃林比你說的王府好看多了吧?」

阿蠻坐在馬車邊上,兩隻小腳丫一晃一晃憨態可掬,他一路興奮地與顧久檸談天說地,獻寶似的將桃花塢好看的好吃的送到她面前。

這樣大的遷移,白鶴翁也只是告訴阿蠻他們要去遊玩而已,阿蠻單純,對啊外界還十分感興趣,絲毫沒覺得哪裡有不對。

顧久檸和容墨都坐在馬車裡,從階下囚變作座上賓,這樣的反差多少讓她有些錯愕。

「桃林是不錯,不過……這桃林怎麼總也走不完似的?」顧久檸將頭靠在容墨肩上,懶懶地看向阿蠻。


這倒是問對人了,阿蠻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笑的露出一排大白牙:「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雖然我們的桃林只有十里,但是這裡面可是好多門道呢!」

阿蠻雖然年幼,但是早就已經顯露出了與常人不同的天賦,除了他,還沒有像他這樣年紀的人能夠完整的記住桃花迷宮。

「什麼門道?」

「當然是……」阿蠻一頓,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向顧久檸,「這哪能告訴你,老頭說了這是我們桃花塢的秘密。」

「嘁,誰稀罕知道!」顧久檸撇撇嘴,乾脆不再理他,傾向容墨這邊就閉上了眼睛。

有容墨在身邊,她是越來越放鬆了,只想要黏在他身上好好的休息,難得這般舒適愜意。

阿蠻還想要再說話,卻被容墨一個眼神給止住了,顯然對方是不開心自己打擾顧久檸休息了。

「哼!」

討了個沒趣,阿蠻憤憤地出了馬車和白鶴翁騎馬去了,馬車裡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還真是小孩,脾氣說來就來。」顧久檸搖搖頭,哭笑不得。 第三百四十八章客棧來客

「白鶴,你給我下來!」

白鶴翁正坐在馬上昏昏欲睡的,差點沒被這一嗓子吼掉了魂。

「你怎麼出來了?」阿蠻人瘦小,蹦躂著走下來,全部人都得要跟著他的進度來,一時間隊伍都停了下來。

天不亮他們就已經出發了,但是奈何人太多,就算是加快了速度,也沒走出來多遠。

「小祖宗,你給我消停點,上來!」白鶴翁將人抱上馬,回頭看了眼那獨獨派人看守著的馬車,又轉回頭來。

阿蠻一張小臉上寫著的都是不開心,委屈的嘴巴都是扁的:「姐姐不理我,都怪你弄那勞什子的試探,害得姐姐都不愛和我講話了。」

他想的天真,白鶴翁卻不置可否,人家就是懶得理他而已,和他有沒有試探有什麼關係。

這孩子就是容易相信人,對外一點戒心都沒有。

「阿蠻,爺爺教你多少次了,被總是對別人太殷勤,這樣多累?」

「姐姐和其他人不一樣!」阿蠻不贊同地皺眉,仰頭看著白鶴翁,不服輸似的,「秀姨說待人要和善,不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現在就是在這樣!」

姐姐也是救了他的,也通過了白鶴翁的考驗,為何他還是對他們不怎麼相信?

終歸是個遇事少的,白鶴翁也不指望他這個年紀可以懂得什麼大道理,只要平平安安長大便罷了。

不給他碰碰壁吃吃虧,他也永遠長不了記性。

見他不搭話了,阿蠻找不到說話的理由了,也安靜下來,只是想打發打發這無趣的時間罷了,偏生沒個人配合一下。

活了一會兒,見懷裡的人沒了聲響,白鶴翁正要低頭查看,卻聽的悶悶的一聲碎言。

「爺爺,我們這是要搬家吧?」

「……」白鶴翁一時愣住,竟答不上一個小孩子的話。

阿蠻雖然愛玩,但是這種顯而易見的謊言,事實上也是瞞不住他的。

即便不知道為什麼白鶴翁要瞞著他搬家的事實,但是阿蠻也裝作不知道,或者就那樣接受了。

但是一路走來,看著熟悉的風景從自己的面前飛走,好像永遠都不能再見了似的,阿蠻心中多少有些難過。

哪怕這一路上村民們都面色輕鬆,沒有在他面前露出什麼破綻,但是淡淡改變的情緒氛圍,阿蠻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

半晌,白鶴翁還是故作輕鬆道:「你不想走?你不是一向都生氣我不帶你出去玩嗎?」

「才不是呢,我就是想吃九龍庄的桂花糕而已!」阿蠻不服輸地反駁著,低下頭不去看他。


他只是想去買桂花糕而已,誰知道誤打誤撞闖進了九龍莊裡面,還聽了一嘴。

那王文是個不擇手段的,哪怕是個孩子他也不能冒半點風險,非要趕盡殺絕,這事物一來二去,就只能越鬧越大。

但是……他終究,還是依戀這桃花塢的呀……

阿蠻不會說謊,白鶴翁也清楚的很,若是可以,他又何嘗想要離開這裡?

似有所感,白鶴翁再次回頭,之間那馬車簾帳輕揚,裡頭的人若有無若有若無的顯現出來……

「你要我們搬離,不是打我們這十里寶藏的主意吧?」

「十里寶藏?」容墨的語氣有些輕,似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你們極力隱藏的,自始至終不過一個阿蠻而已……」

……

回過神來,阿蠻依舊還在自己的懷裡,雖然悶聲不響,但無論氣息還是溫度都還保留著讓人安心的程度。

白鶴翁悄然將阿蠻整個人籠罩起來,布滿溝壑的眼角微微眯起,眼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