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添香抬眼看了她一下,便忙活自己的了,沒有理她,李春兒也不惱,笑嘻嘻的道「姐姐滷味做的好吃的很,不知道能不能再賣一份給妹妹?」

沐添香看著她道「可以啊,排隊去,沒見前面這麼多人呢?」

人生閱讀器 李春兒笑了笑,指了指沒打傘的那個丫鬟道,「你,去給我排隊,記得滷味每樣都來一個,這是一兩銀子,拿著。」

李春兒頤指氣使的指揮小丫頭做事,雖然才過了幾天的好生活,倒像是過的久了習慣了似的,順手的很,說完,她瞄了瞄周圍,看見上次謝氏坐的那茶棚,嫌棄的很,直接忽悠過去,走進近鄰的一家茶館,要了一壺茶,慢慢的喝著,沐添香偶爾掃過一眼,若是忽略她惡劣的品性,這樣的一幕倒是頗為賞心悅目,不過……以色侍人向來不會有好下場,更何況李春兒這種剛有了甜頭就忘乎所以的,縣太爺的小妾哪裡那麼好當。

這也是沐添香聽買滷味的老客戶說的。

李春兒看著沐添香在滷味攤上忙的灰頭土臉,原本本是炫耀的神色,在看著人來人往的人群后,暗了下來,照這麼算下來,這一天賣上十兩銀子不是問題,沒想到小小的滷味攤盡然這麼賺錢,就連她現在一天也不可能有上十兩銀子的花銷,漸漸地她眼裡便只有了貪婪……

若是,能想辦法讓沐添香將滷味方子交出來,自己掌握著方子僱人來做事,那收入,可是大大的客觀,還不用自己忙活,多好,一舉兩得了,此時那小丫頭已經將滷味買了過來,李春兒一邊吃著滷味,一邊想著法子,倒是沒有時間找她的麻煩了。

到了晚上,沐添香看著手裡的數十兩銀子,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能賺幾天了,這些日子下來她又零零散散的賺了幾十兩,身上有了五六十兩的寬鬆銀子,原本是想在鎮上置辦一所宅院,只可惜李春兒來到了鎮上,置辦了宅院只怕日子過的更不安生。

第二天沐添香如往日一樣上街,滷味攤才剛才起來,便已經有人來買滷味,大夥因此忙活了起來,此時天還不大亮,等到天完全亮了,鎮上人紛紛走動起來,滷味攤前也是排起了長隊,就在沐添香已經忘記李春兒會來找茬時,一個穿著困難的老婦人帶著孫兒來到滷味攤前,那孫子兩隻胳臂在前抱著肚子直叫喚。

那婦人急急的對沐添香道,「你家這滷味怎麼回事?為何我孫兒昨天吃了你的滷味,今早就成了這樣,你這滷味里放了什麼?」

沐添香只當是尋常把戲,不過同沐鑫那樣似的,在她家吃了肉,回去餵了瀉藥,然後抱過來說是她的錯,而沐添香看她穿著根本不像是能買得起滷味的人,然而那老太婆咬定了孩子只吃了滷味,今早起的晚,起來就是這樣了,而正在買滷味的竟然還有許多人認識她,確實能證明她來買過滷味,至於昨天她有沒有來買,倒是所有人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看著孩子抽搐的越來越厲害,沐添香道「快,阿野,把他抱到百善堂去。」

霍陵川聽了飛速上前將他抱起,趕緊的帶他去了百善堂,蔡太醫正在打著瞌睡,被霍陵川狠狠地搖醒了。

蔡太醫揉了揉眼睛看清面前的人,膝蓋一軟就要跪下「霍……霍……」

卻被霍陵川抵住了腳,硬是在藤椅上沒下的來。

而此時,他也清醒了些,趕緊改口道,「嚯,袁阿野這是怎麼了?」

沐添香緊跟在後面,急急忙忙的跑進來「蔡大夫,趕緊救救這孩子,這孩子說是吃了我家滷味,今早就成了這樣。」

而此時,那孩子嘴角流出白沫來,渾身抽搐的更厲害,若不是那白沫裡帶著的絲絲血紅,很容易讓人認為是普通的羊癲瘋罷了。 竟然真的是中毒了,而不是像上次似得瀉藥,沐添香心下一沉,看來這次麻煩大了。

看著許多當時正在滷味攤上買滷味的客戶想看個究竟便跟了過來,而現在卻被擋在了百善堂門外,沐添香沉聲道「蔡大夫,這孩子……還能救得活嘛?」

蔡大夫捋了捋鬍子,這毒雖然發作的慢,毒性卻是不小,就算是僥倖活了命,以後也怕是個智障了,蔡太醫只好道「我儘力吧。」

而那孩子的奶奶,那老太婆正焦急的看著裡面,只是她也只能在大廳里坐著,進不了內間。

沐添香想了想,出了內間,來到百善堂門口,此時門外已經如同看唱戲一般,人挨著人了,若不是百善堂的夥計擋著早就沖了進來。

「諸位,我沐添香在街上賣滷味好說也有幾個月了,期間我都是親手洗制,乾淨的很,想必大家回去也都能吃的出來,就連我那滷汁都是透明的,這幾個月也從來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這叫事情,我一定會調查清楚,讓大家安心,絕不會讓那有心之人有機可趁,現在蔡大夫正在給那孩子醫治,大家都散了去吧。」

說完,沐添香不理外面轟動的人群,自顧自的走到老太婆的面前道,「婆婆,我相信沒人願意害自己的孫子,蔡大夫說他是中了毒了,你要是還想留他一條命就告訴我他究竟吃了什麼,我家的滷味我是知道的,絕不是有毒的東西,否則也不會就吃了你這樣的一個出來。」

那老太婆嘴巴動了動,最後堅定的說道「就是吃了你家滷味了,你還我的孫子來!」說著便要上來扯沐添香的衣袖,幸好霍陵川及時過來制止住了,讓夥計將老太婆帶了過去。

沐添香深深皺眉,她能感覺到,雖然有些過程,可這老太婆不似說謊,可是她的滷味可是現在調料精心滷製的,這樣的配方現代人少說也吃了一百多年了,怎麼會有問題,難道是這一批調料加工廠出了問題?加了工業原料?

絕不是!沐添香搖搖頭,那怎麼會其他人吃了都沒問題!一定是李春兒做的手腳,不然怎麼會早不發生晚不發生,偏偏等她當上了縣太爺的小妾,便出事了?之前她就一直抵擋著李春兒,生怕她鬧事之類的,在她眼裡李春兒不過是個胸大無腦的貨,沒想到還是有些手段的,真是小瞧了她!

強者的責任 但現在只能靜觀其變了,她不信,李春兒會做沒有好處的事兒,只怕還有后招等著呢。

果不其然,不過半個時辰左右的功夫,便有捕快上門來了,捕快來了百善堂便大聲吼道,「誰是沐添香!」

霍陵川一見,擋在了她的面前,卻被沐添香推開,該來的擋也擋不住,若是她現在拒捕,才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你就是沐添香?」那捕快頭頭上下打量了她一趟,「那就跟我們走吧,有人反應你那滷味裡面有毒,有人吃了險些連命都沒了,可有此事?」

獨寵傲嬌王妃 沐添香也不反駁,道「是,是有這事兒,不過那孩子是不是吃了我這滷味才這樣的可不一定,不過還麻煩小哥容我同他說幾句話就走。」說著,往那頭頭手裡偷偷塞了幾兩銀子。

那捕快頭頭飛速的收了起來道,「那好吧,你快些的,我們還等著回去交差呢。」

沐添香朝他笑笑,「我這就來。」說著,她貼在霍陵川耳邊悄悄的說了幾句,霍陵川聽了皺了眉頭,卻被沐添香撫平,「阿野,你信我,照我說的去做,准沒事的!」

然後便跟在那捕快後面去了衙門,霍陵川看著她的身影,心裡止不住的擔心,卻也無可奈何,此時他真想大鬧府衙一場,直接將人擄走,可是這樣,恐怕情況只會更糟,連累更多的人,他攥緊了拳頭,挑簾進了內間。

沐添香隨著一群捕快走回了衙門,因為收了銀子的緣故,又看她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捕快頭頭朱勇便沒有給她上了手鏈腳鏈,要知道上了手鏈腳鏈這麼走了一圈的話,就是沒罪,一個清白姑娘家出來之後哪裡還能找得到相公。

「朱大哥敢問是誰報的官?」沐添香和朱勇攀談著,試圖找出些蛛絲馬跡。

朱勇本性並不壞,只是因為身強力壯的便當了捕快混口飯吃,見沐添香不像是那種為財下毒的人,又給了好處,便壓低了聲音悄悄對她說道,「姑娘,為了少受點皮肉之苦,你還是什麼都招了吧,她們想要什麼,你就給什麼,也省的……誒……」

朱勇說不下去了,這細皮嫩肉的小姑娘哪裡經得住牢里的整人手段,至於誰報的官,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正是那縣太爺正寵著的第四房小妾的,聽說還是這姑娘的妹妹呢,也不知怎麼就弄成了這樣,不過這事,這姑娘鐵定要受些委屈了,那李春兒正得寵,就連縣太爺剛納的那第三房妾室什麼小玉的都被穩穩的壓了一頭下去呢。

朱勇的話雖然沒有說全了,但這等於變相的告訴她,有人要整她,配合些就少些皮肉之苦,不然的話……

沐添香在心裡冷笑一聲,李春兒,果然是你,看我是我從前太良善了,才讓你覺得我這麼好欺負?

衙門裡,肖大志看著跪在堂下的沐添香,心裡琢磨著,這李春兒一家姐妹還真都是漂亮的緊,單說這沐添香,身上不卑不亢的氣質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李春兒在後面眼看著肖大志在發獃,便低聲咳了一下,肖大志立馬反應過來,他正和李春兒打的火熱呢,哪裡還能再找別人,再說了沐添香再漂亮,哪裡能有李春兒那樣的味道,實在銷魂,於是他看著堂前的沐添香冷冰冰,木頭一般的樣子便瞬間沒了興趣。 好一個縣太爺,好一個肖大志,沐添香恨不得能用目光殺死他,古代當官的就這麼顛倒黑白?還聽說?他怎麼不是聽傳說的呢?

本來古代的跪拜之禮就讓她頗為不適應,現在又這縣太爺這麼一說,沐添香的就像是被點著的炮仗,「大人這話怎麼說,那孩子可還沒死,正在百善堂蔡大夫親自搶救呢,再說是不是吃了我家滷味才中的毒,那要仵作驗過了再說,大人就這麼定了我的罪,不太合適吧!」

肖大志摸了摸下巴,他已經很久沒有遇上這樣的「刺頭」了,從前的案件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大多都是鄉下人,頂多喊兩聲冤枉罷了,卻也無濟於事,最煩的便是那種窮學生,可是幾年也是遇不上一見,可這姑娘……看著比那種窮學生還難纏,肖大志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師爺。

師爺打著扇子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分明是在出謀劃策,原本師爺是應該在堂下寫了紙條傳上去的,只不過這肖大志大字不識,師爺這才做的這麼明顯。

聽了師爺的話,肖大志明顯自信又回來了,將驚堂木繼續一拍,「大膽刁民,竟敢反駁本官說的話,藐視公堂,事實本官自然會調查清楚,來人啊,先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什麼?沐添香傻眼,但是看見師爺看向她不善的目光,便知這裡定有李春兒的手筆,然而事情已經發生,遠遠的超出了她的預料,誰知道這古代斷案竟然這麼草率,說打就打,現在就是這縣太爺立馬說人就是她毒死的,沐添香也毫無意外,實在是可怕的很!

李春兒,今日被打的痛楚,一定會還給你的!不過是五十大板罷了!

沐添香並沒有反抗,隨著捕快便躺在了那寬板凳上,那寬板凳上還有上一任被打的人留下的血跡,好不恐怖。

打大板的其中便有朱勇一個,這打法也有講究,雖說這裡雖然達不到那種外面完好無損,裡面皮開肉綻的效果,但也是差不多了。而若平時朱勇遇到這種明顯是縣太爺要整治的人,為了討好肖大志,自然是出了力氣的打,可是沐添香,這嬌滴滴的小娘子他是真下不去手,還有平時都是那種類似馮氏皮糙肉厚的村婦,這種情況極少極少了。

朱勇正想放水,師爺湊過來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他聽了后,眼神變了變,看來今天這小娘子非得打的皮開肉綻不行了,縣太爺特意令師爺過來招呼,若是「伺候」不好,他這工作不保呀。

朱勇抱歉的看了看沐添香,就要打下去,誰知一板子還沒下去,王管家便大聲喊道,「等下,等下……」

朱勇便順勢停了板子,王管家鬆了一口氣,這才挪到肖大志旁邊,偏偏跟他說上了幾句話。

肖大志聽了,神色一變,手一揮,讓人將沐添香放了下來。

沐添香還以為是袁阿野將她的計劃提前了,原本她預備的是,等堂省之後讓蔡太醫出面保她,省的進了牢房,要知道古代的牢房,進去了,就別想清白著出來了,好歹要毒打一頓,逼你簽字畫押認下罪名,蔡太醫出面,怎麼說縣太爺也得給個面子,而此時那孩子要不便是治好了,要不便是沒有救了,若是醒了,便將孩子同他奶奶隔開來,好好開導,那孩子不大,很快便可以說出實話,若是這孩子救不好便只能讓仵作剖腹驗屍了,只是這樣恐怕會受到重重阻攔,古人講究全屍,不管怎樣,屍體要是齊整了,不然便入不了輪迴,投不了胎了。

沐添香想的大抵是正確的,只不過師爺對縣太爺說的是,蔡太醫說有貴人要保沐添香。

要知道,對縣太爺這種七品芝麻小官來說,蔡太醫已經是貴人了,雖然他回鄉頤養天年了,手裡沒了權利,可是他的徒弟還在宮裡,像他這樣的太醫,都會有繼承人的,那要是得罪了他,隨隨便便一個罪名,他的烏紗帽就沒了,而蔡太醫說的貴人,那隻怕皇親國戚,一品大員也差不離了,只是不知道沐添香竟然還認識這樣的人,肖大志心裡詫異的很,雖然還有些疑惑,卻是忙不迭的將人放了,順便還附上一個笑臉。

而蔡太醫說的貴人,自然是霍陵川了,霍陵川恢復了記憶,才記得原本他跟隨和當初不受寵少年皇子一同在馬背上打了天下,立了戰功,皇帝才得以殺出重圍登上大寶,而他被皇帝尊稱一聲「大哥」。

可誰知皇帝上位后,卻被汝南王挑撥離間對他起了疑心,他察覺到后自覺交了兵符解甲歸田,一生都在征戰,難免想過一過田園生活,雖然心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

然而就這樣,他還是被一直忌憚的汝南王派人暗殺,重傷的時候被沐添香所救,並且還是去了記憶。

而現在,找他的不止汝南王了,就連皇帝也在四處找他,雖然他身在鄉野,卻是四處聽說汝南王狼子野心,試圖架空皇帝,恐怕只有這個時候,皇帝才能想到他吧。

只可惜霍陵川早死了心,比起朝堂之上的風雲詭變,他寧願一心待在沐添香的身邊,做一個普通的鄉野獵戶,只是沒想到在這裡會見到蔡太醫,既然已經被認了出來,他便大大方方承認了,並告訴蔡太醫自己之前失憶了,在蔡太醫的治療之下,他才徹底恢復,而幸好蔡太醫並不是那些奸佞小人的派系,一直幫他保守著秘密。

而現在,找他的人明顯不止一波,除了過去那汝南王一派,現在還多了一些若隱若現的人,只怕那些人早知道了他的蹤影,暗中保護著他,沒有驚動,若是他沒有猜錯,這些人正是皇帝的人! 沐添香莫名其妙被放了,朱勇鬆了一口氣,卻把李春兒氣的跳腳,眼看著她就能收點利息了,怎麼就讓她給跑了!

沐添香拿掉身上的繩子,神色坦然的朝著肖大志坐著的後面看了一眼,李春兒露出半麵粉色的繡鞋,明顯是站立不安的模樣,而那肖大志此時正被她罵著,低頭討好她。

肖大志滿頭的汗,原本只是以為幫面前這小祖宗罰一個罷了,照著以前的程序,堂省過後屈打成招就行,誰知道竟然捅出這麼大個簍子,真是捏了好一把汗!

可偏偏眼前的「小祖宗」還盡情的使著小性子,搞得他焦頭爛額,而肖大志這個人,除了大字不識,喜歡亂判案之外,耳根子還特別軟,被李春兒一生氣起來那嬌俏的小模樣搞得心煩意亂,只好帶著她買了各種首飾衣裳來賠罪,而李春兒也深知得過且過的道理,畢竟還要抱著這條大腿過日子,一下子得罪過了可不行,所以她鬧鬧過去也便放下了,至於沐添香她不信,能一輩子躲過去,日子長著呢,就看誰斗得過誰了,而且這件事還沒結束了,當官的怎麼了,那也得公正斷案不是,真用藥毒死了人,誰也保不了她!

等沐添香回去,很不幸的,那孩子還是沒有保住,那孩子服下的「隔日紅」,下毒的人心思太狠,藥量很大,發現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這種情況就是神仙在世也救不了了,其實原本這種毒藥低級的很,有人服下了,隔幾個時辰便會抽搐,那奶奶太過粗心,根本就沒有發現,若是提前送來就醫,只不過是洗個胃吃點瀉藥的事情罷了。

看著那抱著孩子哭天搶地,上氣不接下氣的老太婆,蔡太醫搖了搖頭,「村婦愚昧啊。」

沐添香有些唏噓,想必這婆婆和孩子相依為命,定是當成了命根子,見蔡太醫儘力救治,這才說了實話,原來是那孩子出去玩,在路邊撿到了一袋子的滷味便拿回家吃了,便發生了這樣的事。

從前這老太婆得過人家賞賜,便連著兩次去滷味攤買過兩次,讓人家知道了她是能吃的起的,這次說是買的滷味,大家也分不清楚了,她抱著孩子去找沐添香只不過是以為孩子吃了拉肚了,想討些醫藥費罷了,誰想到竟然是中毒了,而據那老太婆說,當晚也曾發現孩子的不正常,卻沒有當回事,才晾成了今天這慘狀。

沐添香心道,原來是這樣巧合的事情,難怪那老太婆一口咬定了是吃了她家滷味才出的事,可事情看起來是巧合,只怕那灑了毒的滷味被丟在孩子面前不是巧合,否則,難道是遺失?誰會將灑了劇毒的東西遺失?

呵……

當晚,沐添香便住在了鎮上,雖說衙門將她放了出來,朱勇卻是抱歉的告訴她,雖是放了出來,但案子還沒結,照理來說本應該住在牢房裡的,既然蔡太醫保她,那她便不能去別處,更別說回村裡了。

沐添香倒是無所謂,二丫在學堂,村裡不過還剩袁老頭罷了,他自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哪裡還有什麼牽挂,而滷味,想來明天是賣不了了,不說明天,只怕以後,滷味都是賣不了了。

蔡太醫倒是心大,百善堂關門之後,命人擺了好大一桌,又是雞又是鴨,不過只有他一個人吃的不亦樂乎,等吃完了飯,他才一拍腦袋。

「丫頭啊,今晚屋子都被人住上了,只剩一間空的,只怕……」蔡太醫頓了頓,「你們二人要住一間了。」說完在心裡嘿嘿得意起來,機智如他,眼看著將軍喜歡這女子,雖說村野出生,和他好歹也算是老鄉了,這山水養人,他看著一這女子就不錯,比許多京城裡大戶人家閨女都要靈上許多,他當然要幫上一把。

沐添香「……」這老太醫,這種時候了還要涮她一把,不就是想讓她和袁阿野住一起么,雖說在現代兩人同住一屋沒什麼,可在這古代……那就……

沐添香本想拒絕,只是回頭對上霍陵川一雙炙熱得眼神,拒絕的話便說不出口了,這段時間裡,他一直跟在身後追隨著她的腳步,凡事都為她遮風擋雨,說不敢動,真的是假的,若是在前世,那喧鬧的城市裡,這樣的男人,可以說是極品中的極品了,遇到就可以毫不猶豫的嫁了,而在這裡……沐添香心裡慌亂的想著,兩人共處一室,霍陵川雖是正人君子,可是上次……想到這裡,沐添香的臉色紅了起來,便沒有拒絕蔡太醫,等於是默認了。

蔡太醫一看,這倆有戲的很,便舉著酒壺搖搖晃晃的回了自己的住處,另外尋了一個夥計將兩人帶去了房間。

沐添香和霍陵川默不作聲的跟在後面走著,誰知小二突然停了下來,於是霍陵川停了下來,沐添香忽的撞了上去,然後揉了揉鼻子抱怨道,「忽然停下來做什麼?」

霍陵川眼裡閃著星辰般,「到了。」

只見那夥計掏出鑰匙,將房門打開,而這間房的兩邊房門緊閉,連燭火都沒有,分明是沒人住的樣子,這蔡太醫……

夥計將房門打開,很自覺的便走了,平時沐添香為了方便,賣滷味之後都做小婦人打扮,霍陵川又格外照顧她,所以大家都以為兩人是小夫妻,只有少數關係好的才知道兩人真正的關係,這小二也是不知道的。

霍陵川率先進了去,沐添香接著跟進去,隨手便將門關上了,霍陵川回頭看了一眼,又回過臉去,從櫥子里拿出一床被子很自覺的鋪在了地上,不過是夏天,天氣躁得慌,一床被子足夠應付了。

然而沐添香腦子充血,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道「你做什麼?」在她看來,這床足夠大,兩人睡一起就行了,何必還要鋪在地上。 沐添香立馬紅了臉,她只想到地上都是硬疙瘩,人怎麼睡得舒服,卻忘了霍陵川這個大男人,還是個對她想入非非的男人。

沐添香不說話,霍陵川也不再為難他,從新將鋪蓋抖開,拉開外衣躺了上去,古代洗漱的習慣並不好,很多鄉下人並不洗漱,而霍陵川作為軍營里打滾出來的人,見無人端來熱水等物,此時外面也是黑燈瞎火一片,便不準備洗了,過去在軍營里十天半個月不洗都行,更何況現在,今天不過是稍稍出了點汗罷了,但是他看見沐添香似乎很為難,坐在床沿上坐立不安。

沐添香基本上是有潔癖的那個,一天不洗澡都嫌難受,更何況這還是夏天。

於是霍陵川開門出去,不知從哪弄來了一個大木桶,然後一桶水先涮洗了木桶,接著一桶一桶的倒進去,就在沐添香以為已經弄好洗澡水的時候,他不知又從哪裡弄來了一些看上去很像藥材的東西倒了進去,那木桶里便發出一陣清香來,沐添香仔細的聞了聞,只聞出裡面有薄荷的香味,淡淡的讓人神清氣爽。

若是蔡太醫在這,一定不會管他是什麼霍將軍,只怕會氣的捶胸頓足,大罵敗家了,這裡面很多可都是他精心收集來的藥材,尋常人都買不起的,竟然讓他泡了澡了,可是真識貨!

「洗洗吧。」霍陵川將藥材撒勻,對沐添香道。

沐添香看著他,扭扭妮妮的下了床,然後一言不發的看著他。

霍陵川道,「洗呀,水不熱的話我再給你添一點。」

「那……那你出去。」

霍陵川這才拎著小桶出了去,靠站在門上,裡面只點了一隻小燭,隱隱約約的將沐添香沐浴更衣的畫面硬在了門紙上,他忍著不去看,才勉強止住自己翻滾的熱血。

沐添香脫了衣服坐進桶里,這桶不大不小,剛好坐下去露出一個頭來,裡面的藥材此時已經泡軟,光聞著便清新的味道,此時躺在裡面更覺得舒爽,沐添香這覺得這一刻才能將幾日的事情通通放下,不管那縣太爺,不管那李春兒,亦或是無辜的孩子,這一刻沐添香只好好好的休息一會兒,沒想到古代的生活這麼累。

霍陵川在外面站了許久,看著門紙上沐添香的動作始終保持了一個,就在他以為她睡著了要敲門的時候,意外的看見了屋頂上映下來的黑角……

不好,有人!

霍陵川來不及解釋,立馬衝進了屋子,將沐添香從水裡撈出來,牢牢的裹上外衣丟在床上,雖然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沐添香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想要開口,嘴巴被他捂得緊緊的,而霍陵川手下,一片柔軟的觸覺讓他瞬間石化了……

怎麼就這麼巧……

他反應過來飛速的收回手,朝沐添香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沒有意外,外面絕不止一個人。

門被霍陵川關了起來,外面看起來一片平靜,然而不過片刻,便能透過牆紙看見外面有人從屋頂上飛了下來。

沐添香此時已經來不及思考剛才被吃了豆腐的事了,而是目不轉睛的看著門外,剛才難道是她看錯了?那人竟然是飛下來的,就是古裝電視劇那樣,活生生的出現在眼前了,沒有鋼絲,沒有威亞,這裡是真的有輕功這種東西!沐添香目瞪口呆,即使親眼看見了,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霍陵川跪坐在床上將她擋在自己身後,如同榫鷹一般集中精力的看著外面,不知這一波人是屬於誰的,看來他的生活很快就要不太平了……

那從房樑上跳下來的人原本是眼看著霍陵川站在門外的,不過聽見水嘩啦的聲音便不見了蹤影,看來是進屋子去了,那人是知道霍陵川的身份的,也知道他武功高強,到現在他們這麼人,還能讓他跑得了?主公可是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霍陵川聽著外面的腳步聲,心知外面絕不是一兩個人那麼簡單,不過防止沐添香害怕,他並沒有去說……若是實在不行,他便跟他們走吧!雖然不知死活,但沐添香好歹能逃過一劫,但願這波人不是他想的那波。

然而事與願違,隨著門突然被彈開,看著空無一人的地上悄無聲息的滾進來數十個人,只怕外面還有更多,看這陣勢……情況不妙。

沐添香躲在拉了紗的床上面,心都要跳出來了,顯然這樣的陣仗不是李春兒或是小小的縣令能夠做到的,這裡隨便一個人的身手都已經超過了她的認知,顯然是精英中的精英。

沐添香看著霍陵川,顯然他是心中有數,她真想問他是誰!現在的他,怕是記憶已經恢復了,不然不會這麼鎮定。

沐添香看著他,霍陵川突然回過頭來用只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你就在這床上待著別動,我去把他們引開,等天亮了就沒事了!」

「誒……」沐添香喊住他,「那你自己小心一點,一定要回來!」

霍陵川艱難的點點頭。

沐添香心知自己幫不上什麼忙,若是自己執意要出去,只會連累了他,便老老實實的待在了床上,如木頭一般,而那些人見霍陵川出來,果然對她沒有興趣,將霍陵川四面包抄,圍的水泄不通。

而霍陵川想了想床上還裹著外衣的沐添香,咬了咬牙,故意賣了個破綻從上方一躍而起,衝出了門去,而沒有例外的,腿上被砍了一刀,雖是不深,那血也很快浸透了他的麻布褲子,沐添香看著,狠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防止叫出聲來,若是她現在出聲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力,阿野所做的事,便全都白費了!

沐添香一動不動的攥緊自己的外套,一直在床上呆到了東方魚肚白,才敢勉強活動活動自己的腳,而下了床的沐添香不知這事兒究竟該和誰說起,似乎誰都不認識阿野,也都幫不上忙,她只能暗暗在心裡祈禱著阿野平安回來。 沐添香活動活動已經酸麻的腳,院子里已經有洒掃的阿婆在掃地,見到客房門打開,詫異的看了眼,見到只裹著外衣的沐添香,便自覺的退到了別處去掃。

沐添香穿好衣服自覺的出了房門,她雖然冥冥之中覺得蔡太醫似乎知道些什麼,卻是沒有打算將人拖下水,並且,在她眼裡,或許阿野並不會有那樣高的地位。

早飯時,蔡太醫命人去尋沐添香和霍陵川,然而來的只有沐添香一人而已。

蔡太醫見她神色沉重,便道「袁阿野呢?那小子一早上瘋哪裡去了?」其實昨晚的事情他大約知道一些,只不過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參與的,現下,也只能裝糊塗。

沐添香見他這麼問,心道,他果然不知道,便道「他一早便出去忙活了,對了,昨晚……阿野拿了你一些藥材有用,等下還麻煩蔡大夫差人去打掃一下了。」

蔡太醫點點頭,怕是霍將軍短時間內不定能回來了,雖然他不在朝堂,卻聽聞汝南王野心大的很,原本一味討好小皇帝,謀取他的歡心,後來霍將軍因為此時離開朝堂,汝南王現在便與皇帝面和心不和,還一面派人追殺著霍將軍。

而他最近聽說,自從霍將軍退出朝堂之後,皇帝便後悔的很,一心派人來尋他,只可惜次次撲了個空,而昨天那幾十個黑衣人,只怕不是皇帝的手筆,若是皇帝,定然不會這樣不客氣,下如此殺手。

霍將軍……凶多吉少啊……

蔡太醫趁著沐添香心不在焉吃飯的空當,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而沐添香心不在焉的啃著一個包子,啃的筷頭都露了出來,直到有夥計來報,朱捕快來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