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獄跟把我困在心門之道內的人,也是你?你就是那個幻境的操縱者。」

逆夜懶懶笑著,沒有作答。

「屍魂腹地的地羅殿幻境也是你的傑作?」

「可惜,幻境終究瞞不過你的眼睛。羅兒,你的幻術才是登峰造極,無人能及。」

切,騙鬼呢,她自己幾斤幾兩還不清楚啊?

逆夜雙眼閃出一層光輝。

「你以為,剛才的瀚海花林是我的幻境嗎?錯了,我不過只是帶入,隨後整片花海都是你的幻境,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還原得這麼完整的瀚海花林……」

「你瞎說!」

「當我消失於這片花林,你心裡很著急,想著走出這麼花林不如衝破花海……藤蔓就把你高高拋起,你落在花瓣里……你的想象有多寬曠,花海就順著你的思維奔騰不息……」

「不可能!」說得她好想忽然成為絕世高手一樣,「明明就是你。」

逆夜也不反駁,只是繼續陳述:「你走過河面,那些追隨者你滑動的蓮葉,不過是你心境使然,並不是我在操控……」

「大叔!」花囹羅被他說得自己都有點覺得荒謬,甚至覺得心底有一絲害怕,「這些我都不感興趣,你告訴我,潮涯師父到底在哪裡?」

逆夜一笑,目光一指:「那兒不是嗎?」

花囹羅回頭,就看到大朵的荷花從灰色的河面順流而下,每朵蓮花上都坐著一個人,有男有女,但模樣看起來都差不多。

而且不像是人,像蠟像。

「哪個是?」

逆夜看著她說:「你找找看……」

找……花囹羅仔細辨認,每一張臉都像是砸入她的視線里,蒼白的艷麗的各式各樣的,但他們都不是段潮涯……

那個不是,那個也不是,都不是……

段潮涯不長這樣……

那段潮涯長什麼樣呢?逆夜努力看她的眼睛,一個影像不斷地清晰起來,他嘴角起了詭異的笑意。

段潮涯長……這樣的,這樣的……

花囹羅越看,那些人的面孔就越像段潮涯,然後無數個段潮涯鋪面而來。

非常不舒服的感覺,花囹羅閉上眼睛,有點想嘔吐。

「又是你製造的幻境嗎?」

花囹羅忽然有點討厭起逆夜來,因為他的一切都很虛無,但她卻有種隨時被他看穿的感覺。

「絕對不是幻境。」逆夜笑著,「不信你張開眼睛。」

重生之激蕩年華 花囹羅慢慢張開眼睛……

灰藍色的湖面上,薄薄的霧靄之中,一朵荷花慢慢朝她這邊而來。

花囹羅仔細辨認,心裡咯噔一下,確實就是段潮涯!

逆夜瞭然於心:「是她吧?」

那剛才那些呢?

她再次看向河面,一朵朵荷花上的人又像一尊尊蠟像一樣繼續隨波逐流,水流到視線的盡頭時,荷花與人都溶化作了流水……

真的不是幻境嗎?

因為逆夜整個人就是神秘的存在,她不得不提高警惕,直到段潮涯靠近……

段潮涯盤腿坐在蓮花內,閉著眼睛。

花囹羅用盡全部的精氣神,想辨別是不是幻境,但怎麼也看不出破綻。

她回頭看逆夜。

逆夜只笑不語,一切彷彿她信不信都取決於她,他不過是個旁觀者。

花囹羅試探性地叫道:「潮涯師父……段潮涯?」

蓮花內的人慢慢張開眼睛,看了她許久,彷彿在尋找記憶一樣,才擰著眉說道:「鏡公主,你怎麼在這兒?」

「那你怎麼在這你記得嗎?」

段潮涯看看四周,立即從荷花里走下來:「這裡是婆娑河?我記得那天跟你聊天到一半,然後被影子殺了……」

對,那天的情形是那樣的。

「那你記得那天我們都說了什麼嗎?」

段潮涯看著她的眼睛說:「關於清嵐大人,你讓我好好照顧他……你說你要出宮,我剛想問你出宮做什麼,然後就……」

是這樣的沒錯!

花囹羅有些激動了,又問:「你記得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嗎?」

段潮涯繼續看著她的眼睛說:「當然,那天清嵐帶你來門下院,我們第一次見面……」

是這樣的沒錯……沒錯……

花囹羅有些熱淚盈眶,卻笑了。

「那你記得清嵐嗎?」

甜妻還小,總裁需嬌寵 「清嵐大人……我自然再記得不過。」

除了問這些,她也不知道怎麼去識別段潮涯的真偽了。

如果她就是段潮涯,這樣就真的太好了。

花囹羅將逆夜拉到一旁輕聲問:「大叔,那潮涯師父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自然是可以回去了的。」

「那我怎麼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回去了的?」

逆夜一聽,挑眉笑道:「羅兒這是要反悔?我倒是不介意,我們來日方長,你潮涯師父就不知道能等多久了。」

沒多久就要流到婆娑河的盡頭了……

他笑了笑就要走,花囹羅連忙拉住他的袖子:「我又沒說反悔。」

「那我們走吧。」

「潮涯師父呢?」

「會有一扇門讓她出去的。」

花囹羅回頭看段潮涯,她站在不遠處有些看著她:「鏡公主這是要去哪兒?你不跟我回去嗎?」

「我晚點再回去。」花囹羅心裡總是不踏實。

「你要不回去,清嵐大人該擔心了。」

「我……跟他說好了的。」

花囹羅越走越遠,直到再也見不到段潮涯,心裡忽然就失落起來。

「後悔了么?」

逆夜說得雲淡風輕。

花囹羅瞪了他一眼,撇撇嘴:「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好地方。」

說著,眼前出現一道長長的階梯,階梯通往一座高大的殿宇。整個空間都是灰藍的顏色,只有殿宇之內燈火輝煌,金色、紅色,富饒堂皇。

這種類似魔宮的是什麼地方? 「我可先說了啊,這不是我的幻想。」花囹羅首先撇清自己的關係,「幻境也是你弄的。」

逆夜好笑道:「我以為你會比較在意我用幻術。」

「如果用幻術能看到比較好的景色的話,我倒無所謂。」誰會不選擇不看花海,看死水河呢?「但是,如果出現殺手之類的還是不要用好了。」

她的話讓逆夜愣了半晌,然後朗聲大笑,笑聲不斷回蕩,讓整個空間顯得空蕩有寂寥。

為什麼這裡的人,看起來總是很孤獨。

比如,尊上,比如,清嵐,比如現在的逆夜。

「你看上去也不像壞人啊……」

「你怎麼會認為我是壞人呢?」

「如果你是影子的話,你殺了很多人!」

「那你覺得,誰是好人呢?」

「我……」花囹羅忽然回答不上來,花離荒是好人嗎?不是,他殺的人不見得比逆夜少。九千流是好人嗎?尊上是好人嗎?不知道……

「清嵐是好人!」他救人無數,醫者天下,應該就是好人。

「呵呵……」逆夜笑了。

「你笑什麼!」

「羅兒,好人與壞人不是這樣界定的,不過所追求的東西不同。我們都認為吃蟲的鳥兒善,但蟲未必這麼認為,不過都是按自己的方式存在著罷了。」

就算他所謂的弱肉強食,所謂的生物鏈沒有對錯,所謂的生存方式沒有對錯,但花囹羅始終認為……

「殺害無辜就是壞人。」

「那我就是壞人吧。」逆夜朝著那座宮殿走去。

長長的階梯兩旁有著各種動物的雕像,在他們走近時,吐出火焰。

走得越遠,身後的燈火越漫長。

如果這是真是的景象,這麼龐大的空間都是逆夜的幻術,那麼逆夜的幻術到底有多強大?

「大叔,這全部都是幻術嗎?」

逆夜懶懶回答:「誰知道呢……」

花囹羅回頭看,發隨隨著他們的走遠,身後的階梯開始坍塌,趕緊跑著跟上逆夜。

兩人走到宮殿的門前,逆夜回過頭,看著一寸寸消失的繁華淪陷,忽然問:

「羅兒,如果有人把你的家弄成這樣,你會怎麼做?」

反擊啊!

花囹羅腦子裡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樣。

但是,直覺讓她不要回答。

「我不做這樣的猜想。」

「如果我說,這宮殿本來就是存在,你會相信嗎?」

「我不要跟一個幻術使用者討論如果,因為你自己都不真實。」

呼拉拉……

逆夜的長袍忽然翻飛,懶散的他目光里忽然透出戾氣,他盯著花囹羅看了許久,哼哼笑了幾聲。

「你說對了,我自己確實不真實。」

宮殿瞬間消失。

花囹羅發現他們站在一座爬滿樹藤的大石門前,樹藤巨大堅硬,像鐵鏈一樣將門盤繞得嚴嚴實實。

其實說門也不像門,就好像只是大山的一部分。

「這就是你讓我來的地方?」

「走近一些。」逆夜說,「把你的手放在門上。」

花囹羅心裡開始有些緊張起來,她已經察覺到逆夜是在索取他要的東西了。

逆夜卻也不催促,只是笑著看著他。這個時候,花囹羅總覺得,他的臉上像帶了一個面具一樣。

只是這麼面具跟人臉特別相似而已……

會發生什麼,花囹羅不想知道,也想不到。

她伸出雙手按在石門上。

呼……呼……

忽然有風從石頭裡吹出來了一樣,花囹羅有些驚恐,可手卻像陷入了石門內,不只是手,而是……

花囹羅回頭!

眼前布滿了像鐵鏈一樣的神色藤蘿。

她現在是被關在石頭裡了嗎?雖然是石頭,對她而言就像透明的一樣。她能很清晰地看到外邊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