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嘴角緩緩拉起一個弧度,眼裡有絲笑意浮動。海蘭珠瞪大眼睛,喲,這冷麵竟然笑了?!

再看時,黑衣男還是那副慣有的冷麵,那笑容好比曇花一現,轉瞬即逝。

海蘭珠丹唇微揚,笑道:「這位大哥,您已知道了我的名字,我還不知道您的呢?」

「常。」

「您是要我叫您『常』?哈哈,這……不太好吧……」海蘭珠撓了撓頭,似乎很為難。

「……」黑衣男嘴角微微抖了抖。

「啊,對不起對不起,是姓呀!常,常大哥好!」

黑衣男眉頭微凝,有些無語地看著她。

又換了一副表情!海蘭珠心中竊喜,這天本來就冷,他還老擺著一副冷麵,她真是要被冷死了。雖然現在這副表情也不甚善意。

「常大哥,我和木坤是朋友,您和木坤也是朋友,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吧?」

黑衣男淡淡說道:「我和木坤不是朋友。」

「啊?不是……」海蘭珠一臉訝異。

黑衣男向她走近了兩步,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投進來的月光,「我不是說過嗎,收人錢財,替人消災,我收了木坤的好處,任務就是將你救出來。」

「噢。」海蘭珠尷尬地點了點頭,原來他們只是交易關係啊。

黑衣男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饅頭,說道:「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好的。」

他推開房門,一股寒風灌了進來,吹得海蘭珠一哆嗦。

「記得鎖好門。」語罷,他便掩上門離開了。

海蘭珠走到門口,想要閂上門,卻發現門閂已斷了一小截,這門怕是鎖不好了,海蘭珠打開一絲門縫,眯眼看向庭院,沒有一個人影兒,雜亂的地面被月光一映,凄清而詭異。

海蘭珠連忙關上門,拍了拍胸脯,這裡陰氣甚重,後院還有屍體……佛祖保佑,千萬別有事兒。 海蘭珠裹著斗篷蜷在炕頭一角,頭靠著冷硬的牆壁,眼微微眯著,這註定是難熬的一晚,但她心裡卻是高興的,她想著木坤,希望他快點回來。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海蘭珠的頭開始發昏,胸中也有些憋悶,她回憶了一下房外的情景,又想象這裡曾經出現的慘烈畫面,竟暗自揣測起來,她如今的不適可是因為衝撞了什麼?

海蘭珠無力地轉了轉眼睛,嘆了一口氣,安慰自己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嘭」得一聲巨響,一股冷風直竄入屋內,海蘭珠猛地抬起頭,竟見幾個衣著臟污的男人站在屋中央,叉著腰猥瑣地盯著她,「今兒個真是走了天大的好運,這神仙般的人物,老子還是第一次見!」站在最前面的男人捏了捏他的大鬍子,啞著聲音說到,又大步跨到炕前,將窩在角落裡的海蘭珠一把扯到了身前。

「啊,走開!」海蘭珠奮力掙扎,想甩開男人的手,可在強壯高大的男人面前卻是徒勞無功。

「喲,美人性子夠烈的啊,大爺我喜歡!」大鬍子男人面目猙獰,手開始不安分起來,一把扯下了海蘭珠身上的斗篷。他後面的幾個男人也都眼露狼光,淫笑連連。

「常大哥,救命啊,救命!」

大鬍子冷冷一笑,「什麼常大哥啊?美人,莫說這院子,就說這方圓幾里,除了你,還有我們,可沒其他人咯!」

「就是就是,不然我們敢進來嗎?」

海蘭珠聽到他的話,如遭雷擊,常大哥不在?他去了哪兒?他怎地丟下了她?難道今天她註定逃不過嗎……

「大哥,你看這美人衣著,不像是尋常人家啊,如果……」一個瘦弱男子躥到大鬍子身旁,按住了他的手。

大鬍子眼睛往海蘭珠身上一溜,輕蔑道:「哼,怕什麼?!藏到這鬼地方,能是個什麼人物!縱然是,老子也不在怕的,咱玩兩天後,就往窯子里一丟,定然能賣個好價錢。」

「大哥,賣窯子前得把她衣服扒了,這也能典當個好價錢!」一個肥胖的男人擠到大鬍子身旁,直勾勾地看著海蘭珠。

抗戰之猛將召喚 海蘭珠頭皮發麻,臉上淌著淚,一雙手臂還在使勁推拒著大鬍子。

「喲,美人哭了,別呀,大爺來好好疼你。」

一群流氓看著美人帶淚,只覺得美不可言,一時竟恍了神。

大鬍子蠻橫地要去扯她的衣服,瘦弱的男人又過來按住了大鬍子的手。

大鬍子不耐煩地揮開了他的手,眼冒怒火地瞪向他,「瘦子,你又有什麼鳥事兒?!」

瘦子縮了縮脖子,癟著嘴說道:「呃……大哥,這兒怪冷的,還死過人,陰森森的,不如我們先把她弄回去……」

大鬍子眉毛一豎,「哼,冷?過會子就不冷了!死過人?陰森?我們不就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嗎?有何懼!你你你,一邊兒呆著去,別再煩老子了!」

瘦子苦著臉勸道:「大哥,謹慎為好啊!那個黑衣男指不定還會回來,我們還是趕緊把她弄走再說。」

「呵,我們五個人,還怕他一個人不成!」

「大哥,我瞧他身手不凡……「

大鬍子捏了捏拳頭,寒聲道:「老子也不差!」

瘦子又湊到大鬍子身旁,挑著眉深意道:「大哥,行事之時,多有不便,不能盡興啊!」

「你這瘦子,今兒個是跟我杠上了嗎?」大鬍子一聲怒吼,蹬出腳將那瘦子踹到了兩三米外。

「咳咳。」瘦子捂著胸,神色痛苦,他想嘗試著爬起來,卻還是跌回到地上,看來那大鬍子腳上是使了大力的,他怨恨地看向背對著他的大鬍子,嘴角扯出一絲詭笑。

大鬍子又去扯海蘭珠的外袍,海蘭珠使勁抓住了他的手臂,「大爺,大爺,您聽我說,您不能碰我,會死人的!」

「哼,那什麼,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大鬍子不想理會她,一使力,反手禁錮住了海蘭珠。

「大爺,我有那病,您碰了我會死的!」海蘭珠擺了擺頭,朦朧著眼,凄聲說到。

大鬍子猛地頓住,瞪著她,厲聲問道:「什麼病?」

海蘭珠突然彎下腰,捂著嘴咳了數聲,撕心裂肺的聲音讓旁人聽得都皺起了眉頭。

再拿開手時,手掌上已是鮮血淋漓,血滴沿著手指的縫隙滴到衣袍上,迅速暈染開來。

大鬍子怔怔看著海蘭珠手上的血,過了半晌才急急問道:」你,什麼病?「

海蘭珠又咳了兩聲,滾大的淚珠一顆顆地從眼裡滑落出來,「我,原是城中一個貴老爺的妾,因生了這病,便被趕了出來,那黑衣男是我老家鄰居,自幼與我交好,他見我無處可去,便將我安置在此處,說過兩天便送我回鄉下老家……」

「打住!」大鬍子不耐煩地揮了揮右手,打斷了海蘭珠的話,咬牙切齒地說到:「告訴我,你到底得的什麼病?!」

海蘭珠捂著嘴,淚眼婆娑,身子微微向後退了退,「是癆,癆病……」

她一出口,大鬍子後面的幾個男人皆是瞪大眼,倒吸一口涼氣,復又連忙捂上嘴,急急向後退去,直退到門邊。

重生之嫡女為凰 那大鬍子卻是沒有動靜,只一雙眼瞪得老大。

海蘭珠又繼續哀聲說道:「聽說這病藥石無醫,且還能傳染給旁人,所以,大夫人才把我趕了出來……」

「大哥大哥,你快過來,離那娘們遠點,小心被傳染了!」

「哎呀,真是晦氣,原以為是個仙女,沒承想,竟是位閻王!」

海蘭珠偷覷著大鬍子,心跳如擂鼓。他怎麼不怕?

大鬍子撇著嘴冷笑道:「哼,小娘們,想跟你大爺耍花招?我有那麼蠢嗎?」

海蘭珠心臟漏跳一拍,她抬起右手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手上的血登時染到了臉上,白膚紅血,煞是詭異。

「大爺若不信,可把我帶回貴府,請位大夫來為我診治,若我無病,那就任您處置。」

「喲,你可真會盤算!你就是想耗著你大爺對吧!」大鬍子兇狠地瞪著她。

海蘭珠搖了搖頭,又彎下腰狠狠咳了數聲,血順著唇角溢出來。

大鬍子冷哼一聲,一把將海蘭珠扯到身前,大手捏著她下巴,狠聲道:「嘴巴張開!」

海蘭珠胸中一緊,她緊咬著唇,不敢張嘴說一句話。難道,他發現了嗎?這又如何是好……

大鬍子濃眉一揚,陰冷笑道:「怎麼,不敢張嘴?」

海蘭珠驚懼地看著他,整個人一動不動,似石化了一般。

「大哥,這娘們竟是騙咱們的嗎?」那一撮人又躥到了大鬍子身後,卻又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大鬍子陰惻惻一笑,手上一使勁,便把海蘭珠的嘴給掰開了,他把大拇指伸向她嘴內,扯著她的舌頭翻看,果然發現了傷痕。

海蘭珠嗚咽著,強忍下噁心,狠狠往下一咬,大鬍子吃痛,左手蠻橫地掐向海蘭珠的脖子,才使海蘭珠鬆了嘴。

「小娘們,你的戲,挺好!」大鬍子朝她豎了一個大拇指,眼裡儘是嘲諷之色。

海蘭珠搖了搖頭,「謬讚了,再好的戲,也逃不過你的法眼不是?」

「哼,你也不看看我們大哥是誰!豈是你個娘們能糊弄的!」肥胖男抱著雙臂,忿忿地看著她。

「可不是,這個臭娘們可嚇死咱們了!」

又是幾聲附和。

大鬍子突然一愣,回過頭來掃視了一眼那撮人,「瘦子呢?」

餘下那三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啊……」

「咦?他人呢?剛才還在這兒的!」肥胖男躥到門邊,往外望了一望,「沒有啊!」

「是他帶我們來找美人的,現在他跑了幹嘛?」

肥胖男踢了一腳被撞壞的門,恨恨道:「那個慫蛋,肯定是怕那黑衣男折返,自個兒跑了!」

肥胖男又望了一眼烏沉沉的夜,眉頭一皺,撓了撓頭,「呃,大哥啊,要不我們還是把這娘們弄回去再說?你看,瘦子這個人精兒都跑了……」

大鬍子眯眼朝海蘭珠看去,她漆黑的眼睛里毫無波瀾,哪還有剛才的半分懼色。

「好。」 大鬍子撿起地上的斗篷,往海蘭珠身上胡亂一裹,然後伸出右手環到她肩后想箍她起身,不料海蘭珠反射性地往旁邊一躲,又惹怒了大鬍子。

他揪起她的衣領,粗暴地把她拉到炕下,「你這個娘……」

未說完的話被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打斷,大鬍子和那一撮人驚恐地看向門外,一個個火把照亮了夜色,火光后是一張張冷漠的臉,和閃著寒光的大刀。

一個高大的男人走到人前,他將手裡的一幅畫冊打開,目光在畫像和海蘭珠的臉上來回移動。

大鬍子這一撮人哪見過如此陣仗,早已軟了腿跪倒在地上,嘴裡連連求饒。

絕情總裁的棄婦 「大人,他們是壞人,您要幫幫我!」海蘭珠一手撐地站了起來,連忙躲到了一邊,悶聲喘著粗氣。

「名字。」那領頭人已收起了畫卷,看著海蘭珠沉聲問到。

海蘭珠心臟一緊,卻不敢再遲疑,「烏尤塔。」

男人點了點頭,看來是她沒錯了,「姑娘受委屈了。」

海蘭珠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眸鎖住大鬍子那一撮人,生怕他們有什麼異動。

「托雷?」

大鬍子渾身一震,他緩緩抬起頭,與對方冰冷冷的目光相對。

「軍……軍爺,認識小人?」

「衙門一直在追捕你,你倒真會躲!」

大鬍子聽了這話,咧嘴嘿嘿一笑,笑聲卻是發著顫,「軍爺怕是認錯人了。」

領頭人眼睛窄了窄,寒聲道:「哼,難道還要第二個拖雷不成?而且,你方才不就是在欺辱弱女嗎?」

海蘭珠瞳孔微縮,原來大鬍子是畏罪潛逃的慣犯啊,不過……海蘭珠眼眸一轉,看向那領頭人,「這位大人,可否把他們抓進衙門再審?」這罪證確鑿,老耗在此處言語作甚?這壞人一刻不被抓捕,她就一刻不得心安。

「啊!」

大鬍子猛地躍起撲向海蘭珠,抓起她的后領,將一把匕首抵在了她的喉間。

一眾衛兵見狀紛紛拔起刀,逼近大鬍子。餘下那癱在地上的三人也想往大鬍子身邊爬,卻剛一動彈就被衛兵刺了腿,倒在地上哇哇大叫。

大鬍子一邊揪著她往後退,一邊憤憤吼道:「你們敢過來,我就刺死這女人!」

海蘭珠昂著頭,心中無語至極,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她瞥眼看向那領頭人,他不動如山,只是微微皺著眉,眼中若有所思,似乎一點也不急。

「放我出去,我就放了這女人!」

領頭人冷笑,「你覺得可能嗎?」

「不可能嗎?那我們可以試一試!」

大鬍子言罷,便一翻手腕,將刀尖對準了海蘭珠的右臉頰。

「我先在這美人的臉蛋上刺……」

海蘭珠恍恍然間,似聽到風聲呼嘯而來,然後是刀尖入肉的聲音。猩紅的血噴涌在她的臉上,脖子上,又迅速蜿蜒到衣服上。她緩緩側目,一把匕首直直插在大鬍子的脖子左邊。

有人把她從禁錮中拉了出來,而後大鬍子撲通一聲倒在地上,脖子處血流如注,微張著的嘴還在往外咕噥著血,銅鈴大的眼睛直愣愣得看著房頂。

濃烈的血腥味充斥著整個房間。

拉她出來的人大步走到大鬍子旁,拔出了那把匕首,又伸出兩指探了探他的鼻息。而後走到領頭人面前,兩手相拱,半跪在地,「托雷已死,請府衛長責罰!」

海蘭珠微微一顫,轉眼看向地上的大鬍子,他已經完全沒了生息,那三人正捂著腿對著他的屍體哀嚎,護衛忙過去控制住了他們,唯恐再生變節。

府衛長抬手朝他們揮了揮,「押到衙門去。」幾個護衛領了命,便把那鬧騰著的三人連著大鬍子屍體拖了出去。

「這麼重要的犯人,就這麼給你一刀斃命了!」府衛長轉頭瞪著那小護衛,容色甚惱。

「屬下魯莽,甘願受罰!」

海蘭珠看向那府衛長,剛才他不急,現在倒急了。

她幾步走到府衛長面前,神色戚戚,「府衛長恕罪,我也沒想到他竟是位要犯,早知這樣,我寧願身死也不能讓他死啊!這位大哥是為了救我,您要罰就罰我吧!」

府衛長揉了揉鼻子,低聲道:「姑娘玩笑了,在下哪敢罰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