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熠扶住蘇賀珍,一聲不吭。

老太太不受干擾,繼續念叨:「晗晗是個省心的孩子,就算玟月在世,她也不會操什麼心吧……慕家那小子到底行不行?能讓玟月放心……」

聽不下去的洛熠:「老夫人,傑少爺的後事怎麼辦,你還沒交代呢。」

蘇賀珍這才想起到醫院來的正事,忽又悲從中來,皺紋也擰成一團,捂著不適的心口處:「讓羽菡去操辦吧,始終是她弟弟。」

醫生見老太太終於有了快暈倒的跡象,立刻上前,扶住蘇賀珍的另一邊。

高貴的老太太看向冒然走來的醫生,不樂意他攙扶:「我這隻手有拐棍,你扶我幹什麼?」

醫生尷尬了。

據他的經驗,蘇老夫人應該算是挺過來了。

蘇賀珍也沒讓她尷尬太久,和藹說道:「我知道,準備得這麼充分,卻用不上你們,是浪費阿瑾一片孝心了,給我配點感冒藥吧,剛才那房間太冷……話說回來,誰把溫度開那麼低的?」

醫生無語,盡責去開感冒藥。

蘇賀珍目光飄向洛熠,一面走一面問道:「晗晗這兩天去哪裡了?阿瑾關她關上癮了?」

洛熠擦汗,自從找回晗小姐,老夫人便一改了往日清高冷傲的形象,如今變得越來越碎嘴:「晗小姐悶了幾天,總統閣下特意給她三天假期。」

蘇賀珍:「度假?才三天?」

機智的老太太又一想:「洛助理,老實告訴我,慕景沛也跟去了?」

洛熠嘆息一聲:「聞著味就跟去了,根本不用人提醒。」

蘇賀珍非常不滿:「慕家主母剛走,半年的承諾怕是兌現不了。回總統府,讓阿瑾來見我。」

安蘇晗因為時差關係,下飛機也不想醒來,反正有手腳利索的男僕把她放放心心送上床。

大概是玩得太累,她的睡眠極好,從天亮睡到天黑再睡到天亮,直到某人擔心她變成一隻在睡夢中把自己餓死的動物,才用特別的辦法把她弄醒。

一場香汗淋漓的運動后,飢餓感特別明顯。

他在晨運中很憐香惜玉,但她卻餓得手軟腳軟。

一大早趕過來和哥嫂吃早餐的慕妍,眼睜睜看著安蘇晗倒在三哥懷裡坐也坐不穩的樣子,柳眉快擰成一股了,「就出去玩了三天,怎麼還玩出個病嬌脾氣。」 芯星當然是維護自己人的:「是嬌不是病,慕總一出現就這樣,怪誰?」

慕妍哼哼一聲:「芯星,有人撐腰,脾氣越來越大了。」

芯星不削道:「妍小姐,收回你的話。姜非頴不是我的撐腰棍。」

話落,只聽到噗的一聲。

餓得全身無力,正被某人抱坐在餐桌旁餵食的安蘇晗因芯星的話而失笑。

慕景沛看看自己狼藉的肩膀,眸色平靜的問道:「好點了嗎?」

婚色撩人:權少誘妻成癮 安蘇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肚子,勉強算飽吧。

為了不耽誤他去換衣服,她自覺的要離開他的腿。

慕景沛把挽住她的腰:「不打算負責?」

安蘇晗認命點頭,不就換件衣服么?

……

慕妍慶幸自己留出一上午的時間來總統府找安蘇晗。

因為直到三哥有事出門時,上午茶時間都過了。

安蘇晗氣色不錯的坐在沙發上,不用說也知道慕妍的來意。

慕妍一臉的無助感,「小白最近和誰走得近?」

安蘇晗認真想了一會兒:「姜非頴。」

慕妍要的不是這個答案:「除了他呢。」

安蘇晗再次認真回憶:「我吧。」

慕妍給她一對白眼:「還有呢?」

安蘇晗直截了當:「你是不是覺得他心裡沒你了?」

被戳穿真實想法,慕妍沉默了。

安蘇晗早對她有意見,這會兒沒打算保留:「你和老白在一起多久了,難道對他還沒信心?他從不來是拘泥的人,但是能為了照顧你的感受,和你做一對看似不能見光的情侶。他是白家少爺,多少女人想耀武揚威的站在他身邊,就算你是慕家小姐,只要他不願意,你也未必有這份殊榮。」

慕妍覺得她的話有些不順耳:「你是覺得我配不上他?」

安蘇晗對別人的事一向門兒清:「我是這個意思嗎?你不能因為自己心理承受力薄弱就要把他一直藏下去。他愛著你,可以忍氣吞聲讓你藏著。保不齊哪天出現一個他中意,而又肯與他談一場光明正大的戀愛的女人,到時候你不要來我這裡哭哭啼啼。」

經她開導,慕妍似乎明白昨晚上白儲寧為何對她說那樣一番話:「要過我父母那關很難。你也知道,我們慕家的媳婦、女婿誰沒被為難過。大姐夫為什麼喜歡在國外,還不因為感覺慕家太壓抑,連大姐懷孕他也是把她接去身邊,而不選擇回老宅照顧,可見在老宅是多麼的生存不易。除了大伯母背景深厚,誰還沒被……」

再說下去會戳到安蘇晗的過去,這樣太傷人,慕妍選擇住嘴。

安蘇晗倒是放得開,頗有用意的看向慕妍:「可是,我和你哥現在不是好好的?」

慕妍抬眸看向她,安蘇晗眸色中點點星光,那是一種心裡從此住進一個人的平和感。

妍小姐低頭與自己的膽怯爭鬥許久:「那還是先告訴我哥吧。」

安蘇晗如釋重負點頭。

慕妍:「但是,你必須在場。」

安蘇晗:「你們的事我沒告訴他,等你們真相了我還得被收拾,你捨得再讓我做你們的護身符?」

慕妍:「果然是前嫂子,對我一點愛心也沒有。三哥掐死白儲寧的可能性很大,到你這裡最多就是受點語言傷害,又不會傷筋動骨。」

她怎麼知道不會傷筋動骨,每次都怕被他給拆了好嗎?

有些事,兩權相害取其輕,安蘇晗很無奈。 當晚,慕妍在機場接到白儲寧,左右打量他一番,慎重問道:「你有穿防彈衣嗎?」

白儲寧故作輕鬆安慰緊張的她:「沒事,再怎麼樣也是總統府的地方,你三哥應該不會……不是還有特助小姐在嗎?我相信她。」

慕妍牽強的點點頭。

兩人拉在一起的手緊了又緊。

天知道白總管內心有多沒底,由助理變妹夫,關鍵是兄弟之間隱瞞這麼久,不知道未來的大舅哥是怎樣的反應。

安蘇晗倒是為他們選了一個坦白的好地方,慕景沛在月琁宮的書房,私密性極好,發生什麼事外面也聽不見。

萌妻乖乖吻上來 白儲寧看了她一眼,揣測她的動機里是否有落井下石的意思,畢竟曾經有過這樣的待遇。

不過,不管安蘇晗是怎樣的想法,其實他都不想她插手這件事。

慕妍和白儲寧一起出現,慕景沛一點也不驚訝。

昨晚上兩人故意避開交集卻神情一致的表現,他已經有所懷疑。

只是和白儲寧這麼多年兄弟,有的事讓他自己說更好。

明明有四個人,書房裡卻死一般的寂靜。

見白儲寧和慕妍的目光從安蘇晗身上掃過,慕景沛不喜他們把求生希望放在他家的身上。

於是,沁涼開口:「你,出去。」

安蘇晗沒有看慕景沛,一直望著即將要主動交代的兩個人。

其實她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理,至於慕妍的拜託她沒想過要刻意幫忙。

慕景沛不是昏君,大不了揍老白一頓,兄弟情份在,下不了重手。

見自己示意出去的人半天沒反應,慕景沛頭疼:「你,還不走?」

被攆的女人依舊微笑著看向兩個岌岌可危的人,根本沒留意自己正在被驅逐。

慕景沛揉揉鬢角,頭更疼。

白儲寧看不下去了,輕聲提醒:「特助小姐,看慕總,你應該去休息。」

安蘇晗愣了愣:「主角不是你們嗎?他有什麼好看的。」

慕景沛坐到書桌前椅子上,眉宇間生出淡淡寒意。

安蘇晗聽到椅子的聲音,轉過頭看向他,臉上笑容不在,甚至帶上一抹傷感:「剛才……你要趕我走?」

慕景沛:……

在字面意思和深層含義間搖曳之後,慕景沛一臉溫和道:「怕你站累,去外面坐著休息一會兒。」

安蘇晗因他的話心情好了些,非常乾脆的走過去,絲毫沒有違和感的坐到某人腿上,摟住他的脖子:「這樣也可以休息。」

慕景沛看穿她的小伎倆,索性讓她胡鬧,寒眸轉向書桌對面站著的兩個人,問道:「什麼時候開始的?」

慕妍此時絕不會撞他哥的槍口,拉拉白儲寧的手,示意他說。

白儲寧似被觸碰到開關,回答道:「三年前。」

慕景沛聲音不大,卻裹夾著冷冽的寒意:「三年前?那時我讓你找人,結果你把時間花在慕妍身上?」

白儲寧立刻澄清:「沒有,我從不耽誤工作。」

慕景沛面色已如霜,定睛看向白儲寧,瞞了他三年,妄他如此信任他。

周身攝人蝕骨的氣息漸漸升起,卻冷不防臉上被軟軟的唇親了一口。 慕景沛看向懷裡很會把握時機的女人,她正用澄亮的褐眸看著他。

「親愛的,從別人那裡聽到你放不下我,有種想哭的感覺。我一聲不響的走了,你居然一直讓人找我。人生最慶幸的是君生我亦生,我們沒有錯過,我們以後都不鬧了,好好度過餘生,好不好?」

慕景沛理理她搭在肩上的亂髮,眸中一抹柔色,薄唇輕啟:「乖。」

君生我亦生,多麼榮幸的不負流年。

慕景沛再次看向對面的兩人,寒意不在:「說打算。」

就這麼原諒他了?

白儲寧短暫詫異后,應道:「希望儘快得到妍妍父母的同意,三個月內舉行婚禮。」

又是一對趕在三個月內的!

安蘇晗和慕景沛互視一眼,兩人眸色都意味深長。

安蘇晗推推他:「算了,你們扯平了。」

他們的婚禮不是誰也沒告訴嗎?

慕景沛握住她的手,看向對面兩個人:「既然有打算,就抓緊時間。妍妍的婚禮不能簡單,三個月時間很趕。」

「三哥,不需要太隆重,我喜歡簡單。」慕妍沒想到在三哥這裡如此順利,內心歡喜,一時口不擇言就說出了真心話。

慕景沛冷冷看著她:「女孩子要矜持,在你父母也有膽子這樣?」

慕妍被戳到沒自信的地方,不語。

情深如舊 安蘇晗感到自己有躺槍的嫌疑,不滿的輕咳一聲,嗔怒的看向他。

慕景沛捏捏她的臉,哄道:「你一直很矜持,乖。」

她滿意的笑了。

慕妍不幹了:「哥,你雙重標準。」

慕景沛毫無顧忌以大欺小:「質疑無效。」

白儲寧打圓場:「慕總放心,白家這邊不用管,妍妍父母那邊我會爭取他們同意。」

「爭取?」這回輪到安蘇晗不滿意了。

白儲寧頓悟,改口道:「一定。」

於是,好命的女人窩在某人懷裡打了個呵欠。

天才嫡女,廢材四小姐 慕景沛向兩人擺擺手:「這件事我知道了,會提前知會一聲二叔的。」

有他鋪墊,老白的事不會太難。

白儲寧會意,拉著慕妍出了門。

慕妍設想的好幾種血腥情形都沒出現,而且甚至都沒費太多口舌就讓三哥接受了他們的事,甚至也原諒了白儲寧這麼多年的隱瞞,不得不說安蘇晗是最能把握慕景沛脈象的人。

白儲寧拉著她的手,一路散步離開總統府。

看著還沒緩過勁兒的慕妍,白儲寧說道:「你覺得在你三哥心中,你嫂子是什麼位置?如果今晚我們都拿她做擋箭牌,事情不會這麼容易解決。」

慕妍知道自己找安蘇晗這件事欠妥,但嘴硬:「這麼說是我錯了?」

好脾氣的白儲寧笑道:「你沒錯,是我不夠讓你放心……又或者說是你三哥太深不可測,我們無法預估他的破壞力。」

慕妍因他的話而笑,心中的自責好了很多。

安靜的書房內。

慕景沛看了看還圈再自己脖子上那雙白皙的手臂:「你覺得這樣就能壓制住我?」

安蘇晗愣了愣,剛開始是這麼想的,但是後來……

她搖搖頭:「一個是你妹妹,一個是你兄弟,不打算原諒他們你要怎麼辦?可是輕而易舉的原諒了你的威信又何在?不如我做你的台階,你宅心仁厚放過他們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