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獄丞臉色很白,他很清楚,中尉府這些傢伙可都不是蠻不講理的,只須扣你一頂通敵的帽子,就算當場格殺了,也不會有人質疑的。不過事關重大,他還是不敢輕易地讓步:“右丞大人,此事乃廷尉大人特意交待下來的,您……”

他的意思很明顯了,中尉右丞雖然官職不低,但還是不能跟中兩千石的廷尉大人比,你的級別的不夠。

這時另一人沉聲地道:“他資格不夠,我呢?” 雖然陳寂的身後有不少的人,但吳獄丞顯然沒有在意,認爲他們不過是陳寂的屬下,但此時突然又有人站了出來,吳獄丞這才注意到他,待他看清楚對方的的容貌之後,不禁大駭,不是別人,正是中尉府的首席長官執金吾杜弼。

執金吾同廷尉一樣,是九卿這一級別的官員,中二千石,在朝中,那也算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了,吳獄丞以前有幸見過一兩面,自然識得這位執金吾大人。

吳獄丞不禁是懵圈了,天牢這等鳥不拉屎的地方,今天居然接二連三地來了一羣高官,先是鎮軍大將軍李球,後是中尉右丞陳寂,就連執金吾杜弼都親臨天牢,吳獄丞都搞不清這究竟算怎麼一回事。

不過他的腦子並不笨,很顯然,這肯定和天字第一號牢房內關押的犯人有關,這個犯人究竟是何人,能引起如此之多的大人物來關注,吳獄丞不禁對他的身份很是好奇。

不過好奇歸好奇,吳獄丞可沒膽量瞎打聽,在這天牢之中,他知道什麼是該他管的,什麼是不該他管的,有些人有些事,可不是他一個小小的獄丞就能左右了的。

“卑職拜見執金吾大人。”

杜弼顯然沒有什麼耐心和他多做解釋,沉聲地道:“吳獄丞,現在天牢之內的所有事務,都由中尉府來接管,出於辦案需要,天牢內的事情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從現在起,任何人不得離開天牢,原地候命,接受中尉府差官的問詢和調查,如果有人違抗命令的話,斬無赦!希望吳獄丞可以配合中尉府行事,緝查完畢之後,我們會很快離開的。”

執金吾在辦案之時,確實有先斬後奏之權,吳獄丞聽來,不禁是冷汗涔涔,如果杜弼一不高興,將他的人頭斬下,說他阻撓中尉府辦案,那是活該他白死,恐怕就算廷尉大人知曉了,也保他不住。

吳獄丞惶恐地連聲道:“大人之命,卑職焉敢不從。”

杜弼揮退吳獄丞,與陳寂一同來到了天字第一號牢房,那幾名獄吏看到中尉府的令牌,不敢抗命,自是老老實實地打開了牢門,退了下去。

“雍王殿下,讓您受苦了。”杜弼陳寂拱手施禮道。

劉胤負手而立,淡淡地道:“沒什麼,到底是天字第一號牢房,果然是不同凡響。”

杜弼和陳寂苦笑了一聲,都到了這個時候了,劉胤居然還能開得出玩笑來。

“事情辦得如何了?”劉胤問道。

陳寂道:“雍王剛進天牢之後,卑職便率中尉府的人繞過外面羽林軍的守衛,潛入到了天牢之中,那個吳獄丞倒也算是配合,交出了天牢的鑰匙,現在整個天牢都在中尉府的控制下,屬下已經下令,保持天牢的原樣不動,不讓外面的人有所警覺。”

中尉府對劉胤是絕對忠誠的,劉胤出事之後,他們在第一時間就採取了行動,對天牢實施了控制,以確保劉胤的絕對安全。陳寂在洛陽活動多年,對洛陽城內的情況是瞭如指掌,由他來負責此次行動,自然是如魚得水。

劉胤點點頭,道:“如此甚好,我在這兒呆得越久,便會有越多的人跳出來。事情查得怎麼樣了,到目前爲止,有多少人蔘與到此事中來了?”

陳寂道:“據目前所掌握的情況,郤正、胡濟、李球、李虎、費承這五人是此次事件的主謀,是他們策動了這起旨在針對雍王您的彈劾案,不過卑職認爲,最關鍵的人物還是陛下,若無陛下的首肯,這些人縱然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捋雍王您的虎鬚。”

劉胤目光變得陰鬱起來,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沒有想到這一天最終還是要來臨的,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啊,陛下,看來你我這十幾年的兄弟情份,從今日起,要做一個徹底地了斷了。”

“雍王殿下,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行事?”陳寂請示道。

劉胤道:“靜觀其變吧,我倒要看看,他們還有什麼樣的手段能使得出來。”

陳寂道:“陛下在緝捕雍王的時候,已經下旨給虎衛督傅著,升其爲衛尉,另遣羽林中郎將楊平擔任虎衛督,意圖篡奪虎衛軍的控制權。”

劉胤冷笑道:“就算傅著不在了,他們想要控制虎騎虎步兩營,恐怕也是試比登天。接下來,他們要做的,定然是要封閉洛陽十二門,阻擋傅僉等人率軍入城了吧?”

“是的,陛下已經下旨令司隸校尉關彝緊閉洛陽城門,禁止任何人出入京城。不過雍王放心,他們就算封鎖的再嚴,中尉府也有辦法將消息傳遞出去,想必現在傅將軍等人已經得信,正在籌措兵馬,準備入城了。如果出現緊急情況,卑職也已經安排好了出城的線路,定保雍王安全無虞地離開洛陽城。”陳寂早已經做了妥善的安排,只要情況緊急,中尉府完全有能力將劉胤安全地送離洛陽,現在所有的一切,都還在中尉府的掌控之中。

劉胤一付雲淡風輕的模樣,絲毫沒有在意自己身陷囹圄,說實話,自己這麼些年來,確實是有意無意地得罪過不少的人,平時他們畏懼於自己的權勢,敢怒不敢言,只是將怨恨埋藏在心裏,現在趁着皇帝對付自己,紛紛地跳了出來,落井下石,但這也給了劉胤一個看清他們嘴臉的機會。

現在一切都還在劉胤的掌握之中,劉胤倒真想看看,這個反胤聯盟,究竟能有多少人來結盟,看來,洛陽政壇上的這一次大洗牌,已經是勢不可免了。

陳寂又道:“還有一件事沒有稟報雍王,現在羽林軍出動了不少的人馬,已經包圍了雍王府,是否該派些人手支援一下雍王府?”

劉胤輕輕地搖頭道:“不用,那些羽林軍不過是狐假虎威罷了,就憑他們,也想拿下雍王府,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宣旨的官員也是在天剛亮的時候就抵達了虎衛軍的駐地,向虎衛督傅著宣讀了其晉升衛尉卿的詔書。

衛尉屬九卿,中二千石,倒也算是不折不扣的朝廷大員,主管宮廷禁衛,原來一直是由衛將軍兼任的,後來分置,衛尉卿屬文官,主管軍器儀仗帳幕等事。如果從品秩上來講,傅著的虎衛督不過纔是比二千石,比衛尉要差上兩級,算得上是高升了。

“恭喜傅將軍榮升衛尉卿。”宣旨的官員一臉笑容地恭喜道。

傅著卻沒有因爲這突如其來的升遷喜訊而歡喜,他表情淡漠地道:“既然陛下升我做衛尉,那麼虎衛督之職將由誰來擔任?”

在後面的一位將軍立刻上前拱手道:“末將楊平,奉聖諭前來接管虎衛軍。”

傅著看了他一眼,楊平原來是羽林中郎將,倒也算是相識,只不過這任命來得相當地突兀,事先也沒有過任何的消息,這也太不合常理了。

那宣旨的官員道:“衛尉大人,還請即將辦理交割手續,衛尉司那邊,還等着大人去上任呢。”

傅著倒是不爲所動,慢悠悠地道:“軍中事務繁雜,又豈是一時半刻能辦理完的,二位不必焦急,某這便差人下去,清點帳薄,以備交割。”

那宣旨的官員和楊平對視了一眼,看得出他們有些慌張,原本以爲可以順利辦理的事務,卻由於傅著的漫不經心給耽擱了,如果再延誤下去,可不是什麼好事。

這時,一名中軍急急地趕了進來,神色慌張,看到有外人在場,便在傅著耳邊低語了幾句。

傅著一聽,臉色也是大變,呵呵冷笑一聲道:“原來如此,方纔我還有些納悶,這無功不受祿的,好端端如何要遷我做衛尉,敢情是這個原由了。來人,將兩人給我拿下!”

傳旨的官員神色大變,喝道:“傅著,你敢違抗聖旨,知道後果如何嗎?”

“後果?”傅著呵呵冷笑道,“你們就連雍王都敢動,我還需要在乎什麼後果嗎?來人,將他們全部拿下,出去救雍王要緊!”

周圍的軍士立刻是亮出兵器,圍了上去。

楊平大駭,手舉聖旨,高聲地喝道:“我乃陛下親封的虎衛督,爾等敢不尊我號令?”

傅著彷彿看白癡一樣地看着楊平,虎衛軍是什麼地方,他也敢拿個雞毛就當令箭,這種人,簡直就是腦殘加智障。

一名虎衛軍的親兵大步來到楊平面前,一耳光就結結實實地打在了楊平的臉上,一把將那聖旨劈手奪了下來,撕成了碎片。

楊平遭了一記掌摑,臉上火辣辣地痛,眼前滿是金星,他不可思議的看着這名小兵,且不說自己是新任的虎衛督,就算之前那也是羽林中郎將,如此身份,豈是這些小兵能比得了的,這平時,這些小兵見了他那個不是恭恭敬敬,唯唯諾諾,可現在,居然敢打他耳光,還敢撕了聖旨,瘋了,這世界太瘋狂了!

“你們,膽子不小……撕了聖旨,這可是要誅滅九族的!”

傅著冷笑一聲,這傢伙真是死性不改,以爲天大地大皇帝獨大,恕不知,從現在起,洛陽的天已經不再是皇帝一手能遮住的了。

“將他們押下去,好生看管。”傅著已經懶得和他們多費脣舌了,現在外面情形緊急,救劉胤纔是一等的要務。

“什麼?傅著抗旨不遵,還把宣旨的大臣和楊平給捉了,真是狗膽包天!”消息傳到尚書檯,胡濟是大發雷霆,本來一切按照計劃順利地進行着,偏偏在調離傅著這個環節上出了岔子。

傅著手中掌握的,可是一萬名裝備精良的虎騎營和虎步營,在一萬人如果在洛陽城內造起反來,絕對是讓任何人都頭痛的事。

到是郤正比較冷靜,對李球道:“傅著如此做,肯定已經知曉了劉胤被擒的消息,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必須要擋住虎衛軍,不可讓它接近天牢。李將軍,你即刻派羽林軍和虎賁軍對虎衛軍實施攔截,其他的禁軍都掌握在我們的手中,諒他一個傅著也成不了什麼氣候。現在最關鍵的是洛陽城的十二道城門,劉胤被擒的消息傳到城外,傅僉等人肯定會派兵來救的,必須要把他們擋在城外,千萬不能放他們進來。”

李虎道:“陛下已經下旨,令司隸校尉關彝關閉城門,只是這個關彝並不是咱們這邊的人,如果他倒向劉胤的話,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郤正道:“雖然關彝沒有加入我們這邊的陣營,但他也並非是劉胤一系的人,這次陛下御筆親書,想必他也知道輕重緩急,不敢違抗聖旨,只要他能堅持關閉城門兩三天,等劉胤事了之後,一切塵埃落定,有他無他倒也無足輕重。不過現在最要緊的,還是攻下雍王府,將劉胤的妻兒給擒來,這樣我們便可以多幾個人質,也多一些把握。”

費承道:“現在禁軍已經將雍王府團團圍住了,諒他們插翅也難逃,卑職願親赴雍王府,指揮軍隊攻克府邸,務必擒下劉胤的妻兒來。”

“好,有勞費少府了。”郤正思量雍王府那邊確實也需要人坐鎮指揮,既然費承主動請纓,那派他去倒也是比較合適。

費承出了尚書檯,帶人直接就奔雍王府去了。

雍王府外,羽林軍已經將周圍的街道給封鎖了,周圍的居民百姓也全部遣散了,雍王府已經陷入到了禁軍的團團包圍之中。

此刻的雍王府,大門緊閉,高牆之上,隱約可見雍王府的親兵來回巡視走動。

雍王府的外牆,至少也有一丈多高,儼然象一座小型的城堡。

費承趕到了雍王府外,當即下令禁軍喊話,喝令府裏的人開門投降,但是他們喊了半天,大門之內也是毫無反應,費承無奈,只好下令禁軍發起強攻,準備用武力來強行地攻破雍王府。 外面的喊殺聲震天,雍王府裏卻是一片寂靜。

青兒眉頭緊鎖,劉諶不光是捉了劉胤,而且看這架式,分明是要對雍王府的人趕盡殺絕,卑鄙,真是太卑鄙了!

“娘,我來保護您!”劉徵手提寶劍,大踏步地趕了過來,劉徵今年已經十五歲了,高過青兒半個頭,英氣勃勃。

青兒笑了笑,道:“徵兒,這個是打仗,不是鬧着玩的。阿堅,你派出幾個人來,專門保護王子,不管在什麼情況,都一定要保護王子的安全。”

“諾,夫人!”阿堅沉聲地應道,劉胤派他回府,就是爲了保護夫人和王子的,現在禁軍將雍王府團團地圍住,情勢相當地危急了。“夫人,要不您和王子先從祕道撤走吧,呆在府裏不安全。”

雍王府有一條通往外面的祕密地道,關鍵時候可以從祕道撤走。

青兒道:“阿堅,你有守住雍王府的信心嗎?”

阿堅道:“就這些羽林軍的土雞瓦狗,他們想要攻進來,下輩子吧!”

這時有家兵報過來:“大總管,禁軍開始進攻了!”

阿堅神色一凜,朝着青兒夫人拱手一下手,匆匆地朝着大門方向趕了過去。

禁軍率先採用的進攻方式就是撞門,用運送糧草的輜重車裝了一根比腰還在粗的樹幹,七八個禁兵推着,向雍王府的大門猛地撞了過去。

“咣”地一聲巨響,大門卻依然是巍然不動。

雍王府的大門,那可是用上好的杉木製成了,厚達九寸,裏面又加了幾道門閂,用幾根粗壯木杆頂着,禁軍想輕易就撞破大門,豈是如此簡單。

不過禁軍顯然也沒準備一蹴而就,一撞沒有得逞之後,他們很快將衝車推後幾步,喊着號子,賣力地再次推動衝車撞了上去。

阿堅登上望樓,看到禁軍正在撞門,雖然雍王府的大門建的非常堅固,但如此連番地衝撞之後,也很難保證不被撞破,阿堅立刻是拈弓搭箭,射了過去,一箭便射穿了爲首一個頭目的咽喉。

阿堅一動手,雍王府的家兵也立刻是開弓放箭,禁軍是抱頭鼠竄。

“負隅頑抗,不知死活!”費承鼻孔裏重重地哼了一聲,下令禁軍對雍王府實施全面攻擊。

禁軍立刻是擡着梯子,衝了上去。

雍王府的外牆只是一般的高度,與城牆是沒法比的,禁軍也無須使用雲梯,只用一些比較高的梯子就可以夠到牆頭了,費承滿臉的輕蔑之色,心想諒他一個小小的雍王府,如何能敵得萬千禁軍,既然他們自尋死路,那今日便將雍王府給夷爲平地。

可惜他小瞧了雍王府家兵的火力,雖然只是家兵,但配備的武器卻是整個漢軍中最爲頂級的,就連元戎弩和竹筒手雷,都配備了不少,這些養尊處優慣了的羽林軍,平生又如何見過這般的陣仗。

當初姜維鍾會叛亂之時,羽林軍遭受了重創,損失慘重,後來雖然又補充了不少的新兵,但大多是從權貴門閥世家子弟中徵募的,戰力可想而知了。

禁軍還沒有攻到外牆下,迎接他們的就是凌厲的箭矢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禁軍的陣型比較密集,手雷在人羣之中爆炸,血肉橫飛,死傷連連。

禁軍只就聽說過火器的威名,但從來沒有人親眼見識過,耳聽爲虛,眼見爲實,今天總算是讓他們大開眼界了,自然也讓他們付出了血的代價。

費承也是爲之大駭,這火器也太恐怖了吧,血肉之軀在火器面前,根本就沒有半點的抵抗力,完全只有被碾壓的份。

禁軍也完全被打懵了,這些富家子弟,平時在京師之中耀武揚威趾高氣揚,可真正輪到生死之戰,個個都成了縮頭烏龜,任憑費承如何催促,也無人盡力死戰,再加上費承也不是什麼武將出身,面對這種棘手的局面,他也無計可施,戰況就這麼拖了下去,直到天黑,也絲毫沒有半點進展。

郤正現在是兩個頭一般大,原本看似妥貼而周詳的計劃現在卻是變得一團糟,受命阻擊虎衛軍的羽林軍根本就無力阻擋虎衛軍的瘋狂攻勢,節節敗退,只能是勉強地守在天牢的外圍,不讓虎衛軍接近天牢。

而費承那邊進攻雍王府,也絲毫沒有進展,費承抱怨人手不夠,但這個時候他們這邊已經再派不出什麼人馬了。

“廢物!都是一羣廢物!”郤正有些怒不可遏,派去阻擊虎衛軍的羽林軍至少是虎衛軍的三倍,可他們居然擋不住虎衛軍的進攻,不是廢物是什麼?

更讓郤正鬱悶的是,雍王府纔有多少的家兵,給費承派去了三千禁兵,居然打了一天都沒打下來,更是一堆的廢物點心。

現在許多事情郤正都是瞞着劉諶的,對劉諶那邊,郤正是報喜不報憂,真如果讓劉諶知道真相的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決心恐怕又得動搖了。

可現在京城內城一團糟,郤正想要掌控大局,可到頭來卻發現大局那是那麼容易就能掌控了得,看來得加快進程才行,明天必須要提審劉胤,將案子給做實了,以堵住天下之人的悠悠衆口。

郤正明白,劉胤纔是整件事情的關鍵人物,只要劉胤活着一天,他們就將是寢食難安的,也只有處置了劉胤,整個事件纔有轉機的可能。

就在此時,突然地李虎闖了進來,臉色蒼白,驚惶失措,高聲地喊道:“大事不好了,開陽門失守了。”

驚得郤正胡濟等人是面如土色,急問其緣故,李虎恨聲地道:“司隸校尉關彝打開了城門,將劉胤的軍隊給放進城來。”

“不是說關彝不是劉胤的人嗎,他怎麼敢違抗聖命私自開城?”胡濟問道。

李虎道:“具體情況不太清楚,但今天尚書左僕射張遵在開陽門見過關彝,估計是他說服了關彝。”

郤正跣足捶胸,哀嘆道:“千算萬算,漏算了一個張家啊!” 郤正現在鬱悶地差點兒吐出血來,在這之前,他拿到的情報是關彝並不是劉胤這一派系的,這才讓郤正放心大膽地讓劉諶下旨給關彝,讓他來封閉洛陽城門的。

同朝爲官,郤正對關彝還是比較瞭解的,如果說他想要拉攏關彝加入他們這一夥,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關彝性格孤傲,頗有乃父關羽之風,郤正他們這次針對劉胤的行動,本來就比較地陰暗,關彝是很難與他們“同流合污”。

但關彝身爲司隸校尉,主管整個京師的防務,這又是郤正他們繞不開的坎,所以郤正纔想到借劉諶之手來命令關彝。就算關彝爲人再孤僻再自傲,可天子的詔令他還得遵從,反正他和劉胤的關係也比較疏遠,不可能因爲劉胤而違抗聖旨。

這便是郤正的如意算盤,可惜他算來算去,卻漏算了一個重要的事,那就是張家。關張二家乃是世交,當年關張二家的先祖關羽張飛與先主劉備義結金蘭,情同生死,關羽千里走單騎,義薄雲天。

而張家則與劉胤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且不說劉胤和張紹之子張樂是拜把子的兄弟,就是尚書左僕射張遵也是劉胤在朝中的黨羽,不過張家在朝中地位雖崇,但卻並無實權,郤正也不是太過擔心,本來想着將他們一網的打盡的,但念及當朝太后是張家的人,郤正也不敢輕舉妄動。

但郤正他們沒有行勸,張家卻沒有安份守己,已經在家頤養天年不理政事的太師張紹突然之間出現在了開陽門,祕密地會見了關彝,緊接着,關彝便打開了城門,將劉胤的軍隊給放進了城來。

完了!郤正聽到消息之後,頓時是兩眼一黑,他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一旦劉胤的軍隊入城,這個形勢便會立刻逆轉,劉胤的軍隊可全部都是百戰餘生的野戰精英,不光在數量上佔據着優勢,就連質量上也是禁軍所無法比擬的。

郤正心頭一片涼意,他們精心地佈下了這個局,可到頭來卻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想着朝更高位置去攀爬,結果卻是摔得無比慘。

“郤大人,我們還沒有輸,最起碼劉胤還在我們的手中,大不了拼個同歸於盡罷了!”胡濟臉上掠過一抹的狠色。

郤正點點頭,神色凝重地道:“胡將軍,這事你親自去辦,這也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郤大人請放心,胡某定當不辱使命!”說完,胡濟大踏步地朝外走去,消失了在了夜幕之中。

郤正送走了胡濟,現在他有些糾結,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劉諶,不過紙裏終究是包不住火的,現在劉諶已經是他們唯一可以倚靠的最後一根稻草了,郤正想了想,還是吩咐下人備馬,即刻進宮去面聖。

整個京城之內都已經是亂得如一鍋粥了,但天牢這邊卻是寂靜無比,胡濟一踏入天牢,就覺得後背陰森發涼。

吳獄丞的笑容很僵直,這兩天在天牢裏見過的朝廷大員,估計比他這輩子見過的還要多,見得太多倒也有些麻木了,少了初見時的那種敬畏之心了。

這等小人物,胡濟顯然是懶得理會,在吳獄丞的帶領之下,胡濟一行匆匆地穿過走廊,直奔天字第一號牢房去了。

胡濟總感覺這天牢之中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左瞅右瞧,他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難道是自己多疑了?

顧不上再考慮什麼了,穿過重重的關卡,終於來到了天字第一號牢房的門口,看到劉胤獨自一人呆在牢裏,胡濟懸着的心總算是可以放下來了。

胡濟站在了陰影處,這次是他不打算出面的,無論在何處,他面對劉胤的時候,總會感覺到有無窮的壓力,就算現在劉胤身陷囹圄,胡濟也沒有膽量站到劉胤的面前,大聲地去呵斥上兩句,劉胤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場,着實讓胡濟有些畏懼。

吳獄丞哆嗦地拿出了鑰匙,幾次都沒有對準鎖眼,費了好半天才把鎖打開,胡夏瞪了他一眼,不過看到牢門打開,胡夏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把他無視掉,帶人進到了牢房裏面。

“奉聖上口諭,賜御酒一杯與雍王劉胤,劉胤,還不快領旨謝恩!”胡夏倒是趾高氣揚地站在了劉胤的面前。

胡夏現在官拜羽林右部督,統轄半數的羽林軍,在京師之中權力倒是大得很,胡濟沒膽面見劉胤,胡夏倒是渾然不在意,在他看來,脫了毛的鳳凰不如鳥,颳了鱗的蛟龍不如蛇,劉胤雖然聲名顯赫,但這裏可是天牢,到了這裏還不是盡由自己拿捏。

劉胤席地而坐,正在閉目養神,瞧得有人說話,睜眼一看,敢情是老熟人了,胡濟的侄子胡夏,想當年劉胤在任中尉右丞的時候,就與時任漢中都督府參軍的胡夏打過交道,當時胡夏還仗着是胡濟從子的關係,百般地刁難過劉胤,後來聽說他晉升到了羽林右部督,劉胤沒有想到居然是他會來。

“既是聖上詔令,那聖旨何在?”劉胤瞥了一眼胡夏身邊的端的酒壺,不用說,那也是鳩酒了,雖然事情已經到了一步田地,但劉胤總還是不願相信劉諶真的要用毒酒來賜他死。

胡夏那裏拿得出什麼聖旨,他信口胡扯道:“這是陛下的口諭,何須聖旨。”

劉胤把臉一沉,喝道:“爾等好大的膽子,竟敢假傳聖旨,簡直是不知死活!”

胡夏仰天哈哈大笑,面帶譏嘲之色道:“雍王真是好大威風,都到了這裏了,還是如此囂張。不錯,這聖旨是我假傳的,那又能怎麼樣?你以爲這兒還是你的雍王府嗎,還能一言定人生死嗎?今天這酒你喝也喝得,不喝也得喝!”

說着,胡夏悄悄地給身邊的兩名虎臂熊腰的護衛使了個眼色,如果劉胤不肯就範的話,自然得由他身邊的這兩名高手給灌下去。 劉胤呵呵冷笑一聲,衝着陰影之處喊了一聲:“老朋友既然來了,卻爲何要藏頭縮尾,豈是真人所爲?”

胡濟本來是不想露面的,但此刻被劉胤一語道破,只得硬着頭皮站了出來,微微地拱了一下手,道:“見過雍王。”

既然是胡夏來打頭陣,那毫無疑問背後站的肯定是胡濟,劉胤不用猜也料定胡濟來,看到胡濟現身,淡淡地道:“胡將軍還知某是雍王,難得難得。”

胡濟道:“走到今天這步田地,胡某也是萬分慚愧,雍王匡扶社稷,興復漢室,功比日月,勳勝山河,天下萬民,無不景仰,若無雍王,豈有今日之煌煌大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