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當初不就是這般照顧寶二哥的嗎?

而且,

現在已經有一個侄兒了,越發淘氣,也該有一個乖侄女兒嘍!

女兒多好啊,是爹爹的貼心小棉襖,嘎嘎!多好!

是不是?”

“呸!你看我做什麼?”

林黛玉聽到前面那番話,正怔怔的看着賈環,心有遐思……

誰料,這討厭之人,忽然轉過頭,對視上她的眼睛,將她“驚醒”。

然後,竟問她是不是……

這壞人,私下裏問還好。

當着這麼多人問,忒可惡了!

林黛玉緋紅着俏臉,“兇巴巴”的啐了賈環一口,羞怒道。

賈環和衆人一起哈哈一笑,沒有再撩拾她,扶着王熙鳳坐下後,又跪下給賈母請安。

賈母忙命鴛鴦扶起賈環來,賈環也不用她扶,自己就起來了。

起身後,賈母還未怪他,王熙鳳就氣呼呼的怪上了:“三弟果然可惡,既然你要給老祖宗請安,又何必先扶我坐下?

你剛扶我坐下,這邊我又要自己起來,再自己坐下,你就可勁的折騰我吧!”

衆人聞言一想,果不其然就是如此,便紛紛大笑起來。

賈環笑道:“罰你剛纔莽撞之舉!”

說罷,又跟滿臉和煦可親笑容的薛姨媽一揖行禮後,對賈母笑道:“老祖宗,昨兒休息可還好?”

賈母呵呵笑道:“好,睡的香!就是……鴛鴦這丫頭好像一宿沒睡好。”

說着,眼睛嗔向賈環。

賈環滿面正經的“呀”了聲,看向鴛鴦道:“鴛鴦姐姐,你這是怎麼了?

昨兒那麼累,我都沾牀就睡了,你居然這麼猛……”

用粉掩下黑眼圈的鴛鴦聞言,沒好氣的白了賈環一眼,然後不理他,繼續給賈母捶腿。

賈母氣哼哼的,卻也拿這個厚麪皮沒法子,只是拿眼睛橫了他一眼!

賈環笑呵呵的在賈母榻下坐下後,轉頭對王熙鳳道:“二嫂,你也傻!

昨兒園子裏上百人忙了一宿,忙着將那些風燈取下,地上的碎屑掃盡,該收拾的都收拾利落,一宿的折騰。

再說了,她們屋子裏的簾幔牀帳都沒安設好,哪裏就住進去了?

還風聲水聲的,她們也就騙騙你這樣文化不多的人……”

“呸!”

王熙鳳氣惱的啐了一口道:“你也比我有文化不到哪去,半斤對八兩,誰也甭說誰纔是正經!”

賈環與衆人一起哈哈一笑,然後對賈母道:“老祖宗,端午已過,這天兒一日熱似一日。

孫兒想着,乾脆今兒就讓姊妹們都搬進去吧……

孫兒昨夜特意吩咐了,各個屋子裏的陳設古董都不用收起。

今兒只要使人再收拾打掃一番,安設好簾幔牀帳,姊妹們就可以住進去了。”

下面姊妹們聞言,無不發出一陣歡呼聲。

喜色滿面。

賈母想了想,道:“今日會不會太趕了些?若是思量不周全,豈不辜負了園中美意?”

賈環笑道:“無非就是一些簾幔牀帳罷了,再有就是姊妹們自己的箱籠,孫兒之前幾日就叮囑她們收拾了,想來早已裝束完畢……

要不這樣好不好,讓那些婆子嬤嬤們先安設着,咱們陪老祖宗和姨媽先遊覽遊覽這園中美景。

然後一個屋一個屋的看去,若有不妥處,自然難逃老祖宗的法眼,當場指出來改正就好。

老祖宗,您說呢?”

賈母聞言,又看了看下面賈家諸姊妹們一雙雙明亮的眼睛,也不願再做惡人,笑着應下道:“既然如此,那就聽你的吧。對了,你們可分好了住處?一會兒可別打架……”

“哈哈哈!”

衆人聞言大笑,然後賈環讓她們自己說她們各自的山頭。

衆女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後,林黛玉先抿嘴笑道,說她住在“瀟湘館”。

想起竹林裏那兩隻胖乎乎,圓滾滾,走起路來,時不時摔一跤,還很粘人的熊貓,林黛玉俏臉笑成了花兒!

史湘雲跟道,說她住在“雲來閣”。

她雖然沒有熊貓,可卻有仙鶴。

山坡之上,有幾棵老鬆。

每日清晨,旭日初昇,紫氣東來時,看着仙鶴在鬆間盤繞,史湘雲心中說不出的適意……

不過,史湘雲的話,卻讓衆人一陣輕笑。

這讓史湘雲羞紅了臉,又狠狠瞪了眼滿臉無辜的賈環。

就是這個壞人,讓她昨天在貴妃面前“丟了醜”!

今兒還要被人嘲笑……

小插曲之後,薛寶釵跟着說她住在“蘅蕪苑”,賈迎春說她住在“綴錦樓”。

賈探春則選了“秋爽齋”,而小惜春則住在了“蓼風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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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紈雖然作爲長媳,目前暫時掌家。

可等王熙鳳生育後,她還是要交出管家權的,她也不耐煩這個。

到時候,她還是帶着一干小姑子們做做女紅,讀讀詩詞罷了。

因此,她在園子裏也有一處寶地,正是“稻香村”。

一干姊妹們都報完“山頭”後,還沒住進去,就開始“咯咯”樂出聲來。

賈環見之哈哈大笑。

賈母看了也高興,不過,她忽然看到身邊,賈寶玉垂頭喪氣的樣子,方想起他還沒有着落,頓時一怔,拿眼看向賈環。

賈環會意的對她點了點頭,用眼睛示意她放心。

賈母見之,欣慰的看了賈環一眼,然後看向賈寶玉,道:“寶玉,你姐妹們都有了好去處,你去哪裏啊?”

賈寶玉聞言,耷拉着腦袋,搖搖頭,有些沮喪道:“孫兒沒地去,就在外面,陪老祖宗吧……”

聲音裏滿是豔羨和……心酸。

賈母聽了頓時心疼不已,又拿眼看向賈環。

賈環哈哈笑道:“哎呀呀!還是二哥最有孝心!好!真好!

我原還打算,將怡紅院撥給二哥住,誰料,二哥竟有此孝心!

難得!真是難得!

也是,老祖宗向來最疼二哥,眼珠子命根子一樣看待。

二哥自然也是舍不下老祖宗,自己住進去享福的,哦?

罷了罷了,都是我思慮不周。

如此看來,怡紅院倒是空下了……

唔,我倒是在裏面還沒個去處,投奔哪個姊妹的話,一來不便宜,二來也怕她們不收留……

正好,我可以住進怡紅院裏……”

“呸!”

賈母見賈寶玉完全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心中愈發心疼,啐了賈環一口,笑罵道:“沒見過哪個當家主子,不住在正經堂號裏,跑到園子裏住的。

被你連累,我這個老太婆都住不進去,三天兩頭的就要應付上門請安的命婦。

更何況是你?

總不能,你在園子裏招呼你那羣鬧騰騰的兄弟夥伴吧?

趕緊把那怡紅院,給你寶二哥纔是正經的!”

賈寶玉聞言,悄悄的擡起頭,一雙眼睛“miu”向賈環……

賈環只作不知,搖頭撇嘴道:“不會,孫兒早已經跟幾位兄長說好了,說我正在養身體,還要苦讀兵法,輕易動彈不得。若無事,他們就不用上門。若有事,我自會廣發英雄帖,召集他們的。

所以,孫兒還是能住進去的……”

“啪嗒!”

賈寶玉的腦袋又耷拉下去了。

下面看出名堂的姊妹們,無不掩口偷笑。

賈母一邊笑,一邊心疼,拿起軟榻邊上的野鴨子毛撣子,想要教訓賈環,見他渾然不懼哈哈大笑的模樣,又氣得笑。

她摟過賈寶玉,道:“你三弟是在逗你樂呢,你也不想想,他一個國侯,那麼忙,整日裏上門請安的人比我還多,哪有功夫住園子裏?”

賈寶玉正傷心的快要落淚,尤其是聽到姊妹們高興的笑聲後,心裏一片孤寒,一種了無生趣的情感頓生。

不過,聽到賈母的話後,在她懷裏,又悄悄的擡的擡起頭,“miu”向賈環。

賈環笑呵呵的看着他,道:“二哥,你住進去也沒問題。只是……你進學怎麼辦?

先說好,這不是我的意思。

昨兒大姐問我,日後寶二哥你怎麼安排。

我說,(.om)二哥不能從武,又不愛做八股文章,只喜好詩詞歌賦。

不若,就讓二哥你當個富貴閒人,安享一輩子富貴吧。

對我來說,這不算什麼難事。

大姐卻不答應,她讓你還是要好生去進學。

大姐的意思,倒不是說你不能享富貴,只是,她以爲,你總也要有個正經事做。

你自己不在意沒關係,可日後,二哥你總要成家,還要有兒女,你兒女也要成家吧?

你成家也不算什麼,自然少不了好人家,可等二哥你有了兒女後,就不一樣了。

你得爲你兒女做個好榜樣。

二哥,你說呢?”

……

(未完待續。)<!–flag0048–> 賈環的話,很現實,也很犀利。

雖然讓賈寶玉很難堪,但賈母這回卻沒有責怪賈環。

因爲賈環說的……是事實。

賈寶玉娶親不難,有她這個老祖宗護着,別的不說,哪怕是逼着賈環,也能給賈寶玉找一門好親事。

可是以後呢?

賈寶玉的子女怎麼辦?

別的不說,只說他們長大後,該怎麼娶親?

他們若也效仿賈寶玉,想做富貴閒人,該怎麼辦?

誰家願意和一個連自己都養活不了的人結親?

賈母再長命百歲,也活不到那個時候啊……

這個問題,其實賈家的大人都知道。

但誰都不願意戳破。

就跟當初,賈赦等人醉生夢死一般。

他們難道不知道,這樣做只會讓賈家愈發一日不如一日?

不,他們心裏都知道,也很清楚。

但那又如何?

懶惰、貪圖享受、怕苦怕累的負面心理,讓他們假裝看不見,

假裝不知道。

誰也沒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