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家族的掌舵人怎麼能如此任性?不能說以德報怨,至少也得圓滑一點不是?

一百倍的價錢對任何陰陽商來說都是大單,況且只是送我去地府,並不進城,也不存在什麼風險。

這麼一想,我頓時感覺事情有些不太對勁。

皮衣客遲疑了一下,也皺起了眉頭,道:“賀長陽這個人剛愎而且記仇,不過今天他的反應,似乎確實有點過了。”

“該不會有什麼事吧?”我心頭一跳,事既反常必有妖,現在局勢相當複雜,各路牛鬼蛇神出沒,必須要小心再小心。

“這樣,等下一到地府你就離開,最好能隱蔽起來,如此一來就算賀長陽耍什麼詭計你也應該不至於中招。”皮衣客建議道。

我點點頭,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

夜裏三點多,皮衣客終於將車開到了豐都縣的水庫邊。

豐都鬼城早年是在一座山上的,後來建三

峽水庫水位上升,被徹底淹沒。

所以如今走陰陽鏢行去酆都城,都得到水庫邊。

除此之外,冥道節點其實也算一條路,只是遠了些,最關鍵的是,這個時辰冥道節點早就關閉了。

到了水庫邊,我下車焦灼的等待,有些擔心賀長陽食言,但想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除非是徹底撕破臉,否則應該不至於。

令我心安的是,沒多久水庫深處敲敲打打來了一頂喜轎,一看,居然還是上次擡我那個轎隊,爲首也還是賀樑,它居然什麼事都沒有,幹回了老本行。

上次擡我去地府,他爲了在幽明面前自保,騙我說幽明不會把我怎麼樣,可事後我假扮幽明才得知,自己如果不反抗下場就是死。

它等於是拿我的性命去掩蓋它在幽明府吃裏扒外的事實,說出賣一點都不爲過。

賀樑顯然早就知道是我,擡手讓轎隊停了下來,衝我笑道:“小哥,咱們又見面了。”

他的臉色明顯有些尷尬和心虛,但還是勉勵維持着笑容,這點比賀長陽強。

我將身上多餘的東西轉交給皮衣客,地府陰差和鬼卒對陽氣很敏感,不必要的東西就不帶了;之後也懶的廢話,直接上轎,道:“出發。”

“好的,您坐好。”

賀樑恭敬的應了一聲,下令起嬌,還和上次一樣,轎隊敲敲打打的出發了。

陰夫擡着轎子,踩着水浪朝水庫深處走去,步伐不快,但岸邊也急速遠去,一會兒就看不見了。

走了一段,轎子開始往下沉,緩緩的沒入水中,但卻沒有水漫進來,敲打聲依舊,只是周圍已經被一片迷濛的水汽縮包裹了。

如此大約半小時,外面的氣息驟變,轎隊腳下出現了一條路,赫然是地府的冥路。

“就這吧。”

我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小心總無錯。

可賀樑卻是一愣,沉吟了一下道:“小哥,上次多有得罪,這段路沒什麼風險,要不然就讓我們送您一程吧,反正也是順道,同時方便您過關卡,就權當老朽賠罪了;況且冥道外面的路也不安全,您看如何?”

一番帶着歉意的話說的合情合理,幾乎無可挑剔。

但正是這合情合理反倒讓我警覺了,這番話更加凸顯賀長陽異狀。

我沒廢話,直接撩開簾子跳了出去,看了看左右,道:“不必了,反正也不順路。”說完我便大跨步離開冥道衝進旁邊更加幽暗的荒野中,順帶迷惑了它一句。

賀樑愣在原地,臉色變

幻了一下。

我故意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音遠去,狂奔了一段緩緩停了下來,然後悄無聲息的返回。

因爲我想知道賀家到底對我有沒有什麼不軌。

這點很關鍵,甚至事關此行的安危與成敗!

沒幾下我便潛伏回了冥道旁,卻吃驚的發現,賀樑居然和一衆轎伕還留在原地,聚在一團,似乎在爭論着什麼,臉色都不好看。

“果然有鬼!”

我心頭一跳;自己都已經離開了,它們居然還不擡着轎子離開,看樣子是在商討着什麼,而且內部有分歧。

這讓我心猛的一沉,如果自己被賀家給賣了,這一趟很可能會遭遇上麻煩,絕不是一個好兆頭。

“唰唰唰……”

就在這時,自己身後沒多遠的位置竟然傳來了響動,各個方向都有,聽着像是腳步聲,而且是刻意放輕了腳步。

我大驚,左看右看找了一塊比較高的黑石縮了上去,趴伏在上面。

地府冥道外面比較黑,就和陽間的晚上一樣,不同的是地府的荒郊野外沒有花草樹木,只有大片大片裸露的黑土和焦石,感覺就像是被某種火焰徹底燒過一樣。

很快,聲音漸漸的靠近了,一看,大吃一驚,是牛頭鬼差和陰卒!

它們緩緩成一個包圍圈,朝着冥道搜索而去。

“衝我來的!”

我太陽穴突突的直冒寒氣,賀家果然有問題。

這些鬼差和陰卒很精銳,個頭也都挺大,最恐怖的是我感應到遠處有一股熟悉的氣息,而且傳來的動靜明顯大了不少。

是牛統領!

我心中震撼,賀家被地府的勢力滲透或者控制了。否則借他們一百個膽,他們也敢借助牛統領來對付我。

我死死的貼在黑石頂上,離地有三丈多高,只要鬼差和陰卒不爬上來就不太可能被發現。同時將自己的氣息壓制到最低,屏住呼吸,還用法力阻隔陽氣,生怕被發現。

鬼差和陰卒越來越近,我本能的有些緊張,要是被發現了,自己在牛統領面前絕對扛不了多久,再加上有這麼實力同樣不弱的牛頭鬼差,更加沒有勝算。

不久前夜遊神跟我說過,說牛統領在洪村受的傷已經好了,實力迴歸到原有的水平,以我現在的道行遇到它,頂了天也撐不過十招。

離我最近的是一隻體型高達一丈的牛頭,看起來相對有些尖瘦,它走到黑石下面,似乎發現了什麼,在我剛纔藏身的位置四下嗅了嗅。

我心臟瞬間跳到了嗓子眼……

(本章完) 牛頭鬼差仔細的嗅了嗅,還圍着黑石繞圈,似乎真發現什麼。

“哞!”

忽然前面一聲低吼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我餘光瞟向那邊,好像是前面一個牛頭髮現了我遺留的痕跡還是氣息,發出了警報。

尖瘦的牛頭鬼差被打了岔,愣了愣狐疑的看了一下四周,便朝前面去了。

“轟!”

就這時,一個龐然大物忽然從從天而降,重重的落到了冥道正中,居高臨下的盯着賀樑一行人,甕聲甕氣道:“我要的人呢?”

這聲音夠大,我聽的清清楚楚,心裏不禁破口大罵,賀家居然串通了牛統領。

我屢次壞牛統領好事,它恨我入骨,落在它手裏,想死都難。

最關鍵的是,牛頭馬面恐怕和地府叛亂勢力有所勾結;尤其以是夜遊神被追殺一事最明顯。

但奇怪的是秦廣王卻沒有動它,也不知道是忌諱什麼還是證據不足。

賀樑等人一見牛統領,頓時嚇的面無人色,全部跪在地上,轎子都扔掉。

賀樑頂不住了,渾身都打顫:“回……回大統領,我們剛下來他就下轎跑了,小的盡力挽留,但他說不順路,就走了。”

“不順路?”牛統領氣勢一震,低吼道:“它朝哪邊走了?”

賀樑被嚇的癱在地上成了一灘爛泥,哆哆嗦嗦的指向我離開的方向。

“哼哼,就這麼會兒功夫都拖不住,要你們何用?”牛統領牙根一咬,狠狠的提起碩大的牛蹄子朝賀樑所在剁了下去。

“嘭!”

地表猛的一跳,凹陷了下去。

可憐那頂花花轎子,頓時就如同火柴盒一樣粉身碎骨。賀樑連同一衆轎伕頓時被踩的魂飛魄散,徹底消散於世間。

“不順路?難道沒去酆都?”牛統領自言自語了一句,而後轉身看向我的方向,低吼道:“追,人沒走遠!”

“是!”一衆牛頭和鬼卒立刻調轉方向朝着我之前前進的方向涌去,冥道對面同樣出現了它們的身影。

顯然,牛統領是帶着一個包圍圈撲過來的。

可惜,由於我的小心加上故意誤導了賀樑一句“不順路”,才躲過這一劫。

我死死的貼伏在黑石頂上的一塊石頭縫隙裏面,一動不敢動,也不敢呼吸,甚至將心跳都壓制的幾乎快聽了。

連餘光都不敢看了,索性閉眼,深怕被牛統領的第六感發現什麼。

“轟隆隆……”

一衆牛頭和陰卒顯然認爲沒來得及包圍我,讓我遁走了,也不再仔細查找,從黑石下面涌過,很快就消失在遠處。

但我還是沒動,一句話,自己小心謹慎,牛統領也不笨。

這個教訓在上次對陣大力鬼王的時候可是無比深刻的,自己騙了它一次,它轉過身便用相同的伎倆騙了我一次,讓好不容易逃脫的我再次陷入絕境,要不是白香月及時趕到,自己想死都會是奢求。

牛統領剛纔的自言自語明顯有些不對勁,好像是故意說給我聽的一樣,萬一它沒走,只是躲起來了,自己貿然跑出去樂子就大了。

大力鬼王就曾經用這招騙過我。

我感應了一下,牛統領的氣息消失了,牛頭鬼差和陰卒也走遠聽不到動靜了。

周圍死一般寂靜。

我默默的等,一分鐘過去,沒有動靜。

……

五分鐘,還是沒有動靜。

……

一刻鐘,依然如此。

……

半個小時之後,我還是一動不動,哪怕是呼吸也是隔兩三分鐘才吸一點點。

“轟!”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震動,牛統領的氣息再次出現了。

我心臟本能的狠狠一抽!

小心無大錯!

果然不假!

牛統領剛纔果然沒離開,一直監視着附近的動靜,幸好自己沒動,否則就中計了!

“你大爺的!”我心中破口大罵,這些角色看着個頭都挺大,但絕不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角色,小伎倆玩的無比麻溜。

接着我感應到牛統領的氣息在移動,足足過了三兩分鐘,才又消失了。

我還是不敢動。

有一次,弄不好就會有第二次,不得不防!

之後又是“詐死”一刻鐘。

讓我徹底無語的是,牛統領的氣息真的再次出現了。

一次詐不成詐第二次!

又過了三兩分鐘,氣息纔再次消失。

最後我又潛伏了足足一刻鐘,再沒感應到異常,才壯着膽子緩緩從藏身處擡起頭來,小心翼翼的觀察四周。

附近死一般寂靜,沒有任何異常。

如此,我才微微鬆了一口氣,事不過三,牛統領應該不會再回來了。它肯定也是不確定我就在這裏,只不過是爲了以防萬一。

我輕手輕腳的下了巨石,朝着冥道另一邊潛去。

路過冥道的時候,我朝牛蹄坑裏面看了一眼,整個嬌子已經被碎成了木屑,賀樑和一衆轎伕更是消失的無影無蹤,徹底從世間被抹去。

不速之婚 沒多耽擱,我迅速通過冥道跑到對面,順着冥道的方向,向酆都城進發。

冥道外面的氣息很是陰森,我甚至時不時可以聽到一些很輕微的響動,應該是遊竄在地府的陰物。

走了一段,“嗖嗖嗖!”

忽然一陣什麼東西快速跑動的聲音急速朝我接近。

我閃電般拔刀,發現竟然是幾隻類似於猴子一樣的兇靈,血眼暴戾,嘶叫着朝我衝過來,臉上不是猴臉,而是一張人臉,體表無毛,慘白慘白的,看起來格外滲人。

七零小影后 “噝噝……”

兩隻兇靈一躍而起,直撲我面門,速度相當快。但落在我眼裏,就稀鬆平常了。

龍牙刀化爲二十餘道殘影,閃電般將一隻兇靈斬殺。另外一隻被我一腳給踹飛。緊接着後面又衝過來三隻,龍牙刀漫天一卷,瞬間將它們劈成七八塊。

這些兇靈雖然悍不畏死,但實力真不怎麼樣,頂了天就是七八十年道行的水準。

兇靈被滅,頓時化成飛灰,同時一縷縷黑氣也被釋放道空中。

我眉頭一皺,這是魔氣!

它們原來都是鬼物,沾染魔氣之後被魔化了,成了嗜殺的兇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