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我們穿過了最爲熱鬧的東集,然後一路穿街過巷,來到了湖邊的一處建築羣,那兒便是二老的醫館,而龍雲則帶着另外兩人去部族覆命,先行離開了。

華族二老的醫館挺大的,裏面的人也多,有僕人,也有二十多個白衣徒弟,坨老和鵲老的迴歸,使得衆人都匯聚一堂。

這二老離家許久,自然會有許多事情要交代,而且他們也是疲憊不已了,便讓人帶着我們去了客房。

說是客房,其實是一個臨湖的小院子,北面的窗戶,便能夠瞧見波瀾如海一般的平靜大湖,僕人跟我們交代了一番,被我們請離開之後,安滿是新鮮地四處亂晃,院子裏的每一個房間都跑了個遍,然後回來告訴我,說早就聽說華族富甲一方,沒想到天底下還有這般好的房子。

經過十多天的旅程,安悲傷的心情消減了許多,小孩子的心性又浮現出來,聽到她這話,我就忍不住想笑。

這樣的宅子,如果是在北京二環之內,自然是價值連城,但在這華族之地,也就一破落四合院而已。

實在是沒有什麼稀奇的。

不過這裏的一切,包括桌椅板凳和牀榻,對於安來說都是那麼的新奇,愛不釋手,我瞧見她的模樣,忍不住逗她,說要不然你就住在這裏吧,兩位爺爺也不會趕你走的。

聽到這話兒,安的臉色又灰暗下來,說道:“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

我嘆了一口氣,拍着她的肩膀說道:“沒事,明天我就送你回藤族去,在那兒,你一定能夠找到自己的家。”

安又是期盼,又是糾結,回屋子裏收拾了起來。

我在屋子裏坐了沒多久,便有人找了過來,遞了名帖給我,說龍雲統領在酒家備了餐,準備邀請我過去,以盡地主之誼,因爲身上還有點兒事情,需要跟部族那邊交流,所以便讓他過來帶我。

我接過名帖,的確是龍雲的筆跡,便讓來人稍等,而我則來到安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待安出現,我問她是否要一起去,安搖了搖頭,說那是男人的聚會,她不去了。

我知道今夜要喝酒,也沒有強求,吩咐安早些歇息,明天我就送她回去。

與安告別之後,我隨着那人一起離開。

鳳凰醉:邪君盛寵殺手妃 離開醫館之前,我還讓人知會了華族二老一聲,得知兩位長者正在藥房呢,便也不再打擾,自行離開。

龍雲派過來的人叫做燕南,很不錯的名字,是龍雲麾下的小將,不過因爲實力不夠,所以纔沒有能夠參加這一次的出行。

不過禍兮福所倚,還好他沒去,要不然說不定性命就留在了那死亡蝴蝶谷裏。

我們前往的地方,並不是亂糟糟的東集,而是華族內部自己的商業區,與之對應,叫做西集。

相比東集的繁華和雜亂,西集就顯得清冷一些,不過房屋和建築的規格都上來不少,顯然是華族權貴聚居之地。

吃飯的地方叫做得勝樓,居然有三層樓,而我在燕南的引薦下,徑直來到了三樓的一處雅間,剛剛進入房間,坐下沒多久,走廊處便傳來了腳步聲。

我和燕南趕忙站起來,那雅間沒門,只有簾子,這時有人挑了簾子進來,卻正是邀我前來的龍雲。

除了龍雲,還來了兩人,一個滿臉溝壑、雙手粗糙的佝僂老者,一個一臉福相、喜氣洋洋的中年胖子,龍雲幫我引薦,說這位佝僂老者是華族負責農業的農桑長老薑熠,而那位滿臉笑容的中年胖子則是族長的弟弟,負責全面商貿的龍不落。

聽到龍雲的介紹,我知道這兩位都是華族的權貴人物,趕忙出言招呼,不敢怠慢。

姜長老別看像個老農一般,眼神卻十分深邃,一把抓着我的手,豪爽地笑道:“我都聽說了,龍雲他們這回帶來那猴麪包樹的種子,可是你提供的,而且諸般培植之法,都有說明,過幾日我們就種下了,希望陸先生你能夠在場指導啊。”

胖子龍不落葉說對,若是能夠成林,這可是造福一方的大好事,先生將是華族永遠的朋友。

我先是謙虛一番,然後又問起具體的培植日期。

聽到是在五天之後的農時節,我便放心了,說我明日可能有事需要離開,到時候儘量趕回來。

龍不落點頭,說我們已經聽龍雲說過了,陸先生的情義,當真是感人,目前藤族也有人在我們部落,回頭我們找過來,明日就陪着你們一起過去,免得到時候找不到人。

絕色公寓 藤族被臨湖一族滅了之後,殘部十分謹慎,藏於山林之中,罕有露面,我正爲這事兒發愁呢,聽到他的話語,不由得大喜,說如此最好了。

龍雲說大家且入席,我們坐下聊吧。

衆人來到桌前落座,這酒桌不是,與臨湖一族一般,都是坐榻,不過私底下喝酒,沒有那麼多規矩,我瞧見其餘幾人都隨意而坐,便也沒有如日本人一樣跪坐着。

入席之後,一搖鈴,立刻有人過來上菜,菜食倒是與臨湖差不多,不過蔬菜和主食多一些,還有茶湯和酒。

特別是酒,可比臨湖一族那種寡淡無味的發酵酒好上許多,應該是採用蒸餾方法弄出來的。

而且這酒也不算珍貴,至少像他們這些高層都能夠隨意消費得起,並不用族長賞賜。

大家剛剛認識,酒是最好的交際物,幾杯濁酒下肚,氣血升起,人便開始多話起來,幾人開始閒聊,氣氛漸漸融洽,而正在此時,門外伺候的燕南突然出聲報道:“不落長老,無悔長老在旁邊飲宴,聽說您在宴請貴客,乃異域人士,便帶友人過來一見。”

入骨暖婚:大魔王,小狂妻 龍不落愣了一下,嘀咕道:“老五這是幹什麼?”

雖然不明,不過他還是揮手應允。

這邊答應,那簾子一挑,進來兩人,一人與龍不落相似,不過卻瘦了一些,而另外一人,竟然是一副西裝革履的打扮,黑西裝白襯衫,顯得十分俊朗帥氣。

衆人見面,那男子微笑道:“在下尚晴天,見過各位。” 啊?

這個傢伙長得帥就不多說了,還取一個像女人一樣的名字,這也太娘娘腔了吧?

我心中疑惑,不過還是與衆人一起,起身寒暄,那無悔長老眯眼說道:“三哥,這位貴客是什麼來歷,你也不給介紹一下啊?”

龍不落與這無悔長老似乎有一些不合,之前也沒有多熱情,只是淡淡地說道:“老五你今天也不知道去了哪裏,會上都找不到你人——這位陸先生是族中貴客,擅長農桑,因爲給我華族帶來了猴麪包樹的種子,所以我和姜長老,還有護衛隊的龍雲便在此款待他。”

猴麪包樹?

無悔長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急切地說道:“可是那一年三熟、直接從樹幹上長出可食用果實的猴麪包樹麼?”

龍不落和姜長老都點頭,說正是如此。

無悔長老說這東西可是能夠活不少人命,對我華族來說,意義重大啊,即使如此,且讓我敬陸先生一杯酒。

燕南不敢得罪這位實權長老,趕忙過來倒酒,我也不敢怠慢,起身來,與無悔長老喝了一杯酒。

這酒一喝上,人自然是趕不走了,龍不落不得不邀請兩人入席交流。

這無悔長老是個自來熟,一點兒也不客氣,拼桌而坐,與衆人便聊了起來。

我並不太擅長酒桌之間的言語,除非別人問我,大部分時間內,我都在埋頭用餐,感覺這樣的飲宴着實有些煎熬,還不如在旅途之中啃肉乾,又或者與華族二老一起暢聊醫道爽快。

好在那龍不落因爲這兩個不速之客的到來,也沒有太多與我交流的興致,反而是談起了這位隨着無悔長老一起進來的尚晴天來。

此人長得俊朗帥氣,極有年輕男子的容顏,又有成熟男人的韻味,言談舉止,都有一種華貴雍容的氣度。

如此看來,此人的出身看起來絕對不低。

因爲他身上流露出來的那種氣度,就不是尋常人所能夠擁有的,裝都裝不出來。

一席談話,我知道了此人與我來自於同一個地方,不過在華族人的面前,他稱自己來自於蓬萊,遊歷於此,與無悔長老一見如故,便在華族逗留幾天。

我聽到對方略微帶着臺灣腔的國語,更加確定了他的來歷。

一席酒因爲無悔長老和尚晴天的加入,使得氣氛總也迴歸不了熱烈,沒多時就草草結束,大家於得勝樓之前相互告別,而那尚晴天臨走之時,突然走到了我的身邊來,輕聲問道:“陸先生,你的體內,是否被人種下過某種不屬於你的東西?”

什麼,他能夠感覺得到小紅麼?

我的心臟一陣狂跳,不過卻還是沉住氣,緩聲問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尚晴天搖頭苦笑道:“之所以冒昧打擾,是因爲你身上的這個東西,我之前也有一個朋友中過,應該是某種罕有的馬蜂針血祭凝練而成,中者很難逃出施術者的手掌,甚至意念之間就受制於人,不得不被人奴馭……”

啊,他指的是追魂藍蜂針麼?

我臉色立變,微笑着說道:“尚大哥,難道你有辦法幫我取出來?”

尚晴天搖了搖頭,說這蜂針一旦融入人體,就會與血液勾連,即便是你用手段,將其強行弄出,它也會重新在你的血液之中重生,十分歹毒。

我一聽,臉都黑了,說那我該怎麼辦?

這時無悔長老走了過來,說你們再聊什麼呢,說出來聽一聽?

尚晴天衝他一笑,說既是老鄉,便攀點兒交情,你且等等,我說完這句話就過來。

說着,他轉過頭來,低聲說道:“你住哪裏,回頭我找你。”

我告訴他我住在醫館處,他點了點頭,然後跟着無悔長老離開。兩人走了之後,龍不落走了過來,狐疑地說道:“那個小白臉找你幹嘛啊?”

我也笑了一下,說老鄉嘛,總有些事情需要聊一聊。

龍不落瞧見那兩人走遠了,伸手過來,攬住了我的肩膀,說陸先生,人心隔肚皮,交朋友得小心一點兒,我家老五這人呢,人不錯,就是交的朋友不咋地,你得注意——對了,先前說過的事情,我讓人去辦了,你現在住在坨老的醫館對吧?明天清早,我讓藤族在這邊的負責人過去找你啊……

我拱手,說多謝您照應。

龍不落哈哈一笑,說應該的,應該的……

我與衆人分別,燕南送我回醫館,路上的時候,他低聲說道:“陸先生,三爺的話,你可得記在心上,剛纔那傢伙,看着就不像是什麼好人。”

聽到這話,我也有些疑惑,那個傢伙一眼瞧出了我身上的追魂藍蜂針,又約我見面,到底是什麼想法呢?

難道他跟臨湖一族有關係,所以能夠感應到這東西,給我下套呢?

還是人真心實意地幫我呢?

我心中糾結,一直走到了醫館門口,方纔有了決斷——不管對方到底是什麼目的,我只要用小紅護住心脈,全神戒備,到時候他就算是對我有什麼歹心,在這華族之中,難道還能翻出什麼風浪來?

回到醫館,我找人問了一下,才知道兩位老爺子還在藥房裏面,對這次採到的藥材在進行分門別類和再加工,也不便打擾,便自己回到了小院子來。

我回來的時候,安並沒有睡覺,聽到我回來,端出了一碗熱粥和兩個雜糧窩頭來,說這是醫館送過來的,她給我留了一份,問我吃不。

我瞧見這個,心中歡喜,說正覺得餓呢,拿來吧。

我與安在院子的石桌上坐着,我一邊吃,一邊跟她講起了晚上飲宴的事情,當得知明天會有藤族的人過來領我們回去,她十分高興,甚至有點兒想今夜就去拜訪。

我趕忙攔住她,說知道你歸心似箭,不過也不急於一晚,明天再說吧。

安也只是一時興奮,倒也沒有堅持。

我晚上盡聽別人聊天來着,也沒有怎麼動筷子,沒多時,便把這夜宵吃完,安收拾碗筷下去,而我則就在這院中等待。

如此等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我聽到牆頭有動靜,擡頭一看,卻見身邊黑影一晃,那尚晴天居然就出現在了我旁邊。

好身手。

是個高手啊……

我心中一跳,朝着那人拱手,說閣下好身手啊,不知道來自寶島哪兒?

那人一笑,說來自臺北,你呢?

我說大陸。

他說大陸哪兒呢?

我說黔州。

尚晴天點頭,說原來是來自苗疆地區,難怪能夠在中了蜂針之後,還能夠活着離開,陸先生想必已經孕育出靈蠱,讓這靈蠱守住蜂針,不讓它傷到自己吧?

我心中一跳,才知道整個人遠比我想象之中的更加厲害。

僅僅一眼,他居然就能夠猜到一個大概?

我心中有些忐忑,他卻笑了,說你無須多煩憂,我與給你種下蜂針的臨湖一族,雖然有些關係,但犯不着替他們出頭,與你見面只是想問詢一下,你是如何來到這裏的?

我有所疑慮,自然不想說實話,但感覺在這樣的人物面前,說謊又實在無用,只有苦笑,說我可以不說麼?

他微笑,說自然可以,不過我這祭煉蜂針的手段,可就不能傳給你了。

我心中好奇,說你知道祭煉蜂針的手段?

尚晴天傲然說道:“那是當然,我何必騙你?”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方纔開口說道:“我來到這兒,是一位姓洛的女子送過來的。”

“姓洛?”尚晴天皺着眉頭說道:“洛飛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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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不由得警覺起來,說你是如何知道她的?

尚晴天卻是哈哈一笑,說既然是她的人,我這祭煉手法,就白送你了。

當下他也沒有多言,給我念了一段百來字的咒訣,讓我複述一遍,耐心地給我糾正過後,又重複唸了一遍。

完了之後,他又告訴我關於那蜂針的來龍去脈和一些講究。

原來這玩意還分公母,除了施術者可以控制之外,另一套蜂針的擁有者也可以進行控制,而參加過祭煉之人,也能夠感受到它的氣息。

不過此物雖說不能消解,但卻能夠煉製,化作自己的一件法寶。

化爲己用之後,它也就不再是一種威脅。

我照着尚晴天的咒訣默唸一遍,那無形無影的蜂針立刻浮現出來,我欣喜若狂,若是正如這人所言,只要我早晚唸咒祭煉,三天之後,它便會成爲了受我所控的法寶,不會再散發我的氣息。

如此,我可算是解脫了。

我對尚晴天十分感謝,問他有什麼需要,他卻搖頭,只是問了我幾句,當得知洛小北也過來了,並且與我失散於蝴蝶谷,頓時臉色大變,與我匆匆告別而去。

他居然沒有問我要任何報酬?

這也太奇怪了吧?

我懷着疑慮回到房間,又祭煉一遍,感覺漸漸能夠控制蜂針,然後打坐修行,一直到很晚才睡去,而次日清晨,朦朦朧朧之間,聽到有人叫門,說藤族的人到了。 藤族駐紮在華族這邊的負責人,是一個謹小慎微的半老頭子,滿頭的白髮,渾濁的眼眶,給人的感覺好像是半截入土一樣,然而當瞧見安的時候,他的眸子一瞬間就有亮光迸射了出來。

他激動地指着安,哆嗦地說道:“你、你是安小姐?”

安兩年多前還是一個孩子,又逢大變,記憶終究還是有所缺失,有點兒認不出這人來:“你,你是……”

這半老頭子激動地說道:“我是信伯啊,族長的三管家,你不記得了,我以前還抱過你!”

安總算是回憶起來了,眼眶一下子又有淚水流了出來,哭着說道:“信伯,你怎麼變得這麼老了啊?”

信伯也流出了眼淚來,不過慌忙上前來勸,說亡族之人,東奔西走,怎麼可能精神煥發——我不是聽說你和你媽媽被擄到那幫惡人的老巢裏面去了麼,這些年三爺一直籌謀着去救你們,可惜實力太弱了……

安哭着說道:“媽媽死了!”

兩位故人見面,抱頭就是一頓痛哭,過了許久,那半老頭子方纔注意到旁邊的我來,一問才知道我是奉蚩隆老爺子的託付,把她親自送回來的,又是頗多感慨。

信伯與安相認,哭哭啼啼,任情緒宣泄,而與我的交流就穩定許多,盤問了我一會兒,然後告訴我,說藤族殘部的下落,是一件絕密之事。

他提出由他護送安離去便可,讓我不用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