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圈已經搗的葉秋是肚腸翻滾,五臟六腑都在顫抖,容不得他喘氣,老三已經張口作勢要咬他的脖子,葉秋吃不住這是真咬還是嚇唬,只能鬆開往後撤。可惜老三這會兒大概是真的被激怒了,一下子就躍起來衝着葉秋撲過去,後者反應倒是快,眼衝着那爪子就要拍到自己腦門上,葉秋一個轉身。

這筆有毒 僅僅就是轉身這一下剛好救了他,躲過這一擊,可惜爪子還是結結實實的落了下去。只聽“嗞噶啦”一聲,葉秋的後背被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衣服整個頓時就成了三角形狀的破碎。他本身穿的就比一般人要少,那點不料全給撓開了以後,整個後背便是一覽無遺。

這一撕吧,葉秋左肩上的那塊紋身就露了出來,寒月刀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手中,他這是動怒了,忽然轉身雙眼通紅的就面對着老三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刀子,口中說道:“今天是你先動了殺意,就不要怪我下手狠心!”

說罷,如同鬼魅一般一閃而過,按理,老三的速度在他之上,這一刀它是可以躲過去的,不知道爲什麼,老三的眼神裏竟然透露出了一絲欣喜和親熱,就像是胖子給它吃最愛的饅頭那樣。當這個表情開始出現的時候,查文斌喊道:“秋兒,別殺它!”

這也就是電光火石之間,葉秋終究還非一般人,刀鋒微微一偏,可還是從老三的胳膊上劃了過去。叫人覺得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這一刀下去,老三的皮膚的確是開裂了,可流出來卻不是紅色的血液,而是一種晶瑩剔透帶着淡藍色的液體,也和一般受傷後不同,它的這種藍色血流得十分緩慢。

葉秋微微向後退了一步,老三低頭注視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那口子還不算小,只見它輕輕捏了一把,然後竟然雙膝一跪。

這一跪,查文斌以爲它是不是不行了,可是沒想到它的眼神裏依舊開始那股說不出的溫熱和善良,方纔的殺氣全然消失,雙眼一直撲閃着盯着葉秋,似乎裏面有眼淚要流出來一般。

沒有人知道它爲何會這樣,查文斌見事態已經開始控制,便轉身去找胖子。這一回,胖子傷的不輕,查文斌去扶的時候壓根就託不起來,見他臉色慘白,查文斌十分擔心,趕緊叫葉秋過來看。好在葉秋按了兩下後,朝着胖子的後背狠狠拍了兩下,他這才大出了一口氣道:“幸好老二及時,這口氣被堵着已經快要窒息了。”原來他是被那一掌給打的鎖住了胸膈,也就是常說的岔氣,這東西可大可小,輕的躺着不動就能自愈,可要是厲害的,人就真的會因爲不能呼吸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自己死去。

“沒事了吧都,”胖子道:“老三呢,收拾了沒,狗日的下手可真狠。”

“它已經留了力了,”葉秋道:“要不然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文斌,你過去看看吧,那塊東西出現了。”

此時,老三已經讓開了自己的巢穴,那地上的乾草也被它自己給扒拉出了一塊空地,在手電的照射下,這是一塊有些像窨井蓋似得金屬圓盤。而在盤面上剛好一圈鏽蝕成綠色的花紋卻恰恰是他們所熟悉的,那正是葉秋和風起雲肩膀上所刺的那種紋身圖,一想到老三的轉變是葉秋的後背被撕扯開後,他們也都明白了其中的原因。這老三定是看到了圖案,明白葉秋與自己這窩裏的圖是一樣的。

“這真是命裏註定的,”胖子道:“有些事就有這麼巧,老三真的是在守護着這塊東西,沒想到它竟然等到了風氏的後人,我想現在它大概是把你當作自己的主人了。”

“傷着沒?”查文斌扶起一直跪着的老三,輕輕拿着它那隻捂住傷口的手,一瞧,好傢伙,竟然傷口已經隱約合攏有些結痂的意思了!葉秋那一刀雖然有所收斂,可以寒月吹毛即斷的鋒利,本以爲老三這回肯定是一條胳膊廢了,不想這個怪物竟然有着如此之強悍的癒合力。這立馬就讓人想起了葉秋,他同樣是如此,骨折這種常人需要百天才能癒合的傷勢,他也就是三四天的功夫就能下地,而常見的割傷在他身上根本就是可以忽略不計。

“老二啊老二,這還真是你兄弟啊!”胖子拿出一塊肉乾道:“哥哥給你賠不是了,吃吧。”

沒有猶豫囫圇就嚥了下去,與此同時他們都開始把目光聚焦到那塊銅板上。同樣的圖案在崑崙的那棱格勒峽谷那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風起雲說,這是風氏遠古的圖騰,換言之,看到這種圖案就知道是風氏留下的,此刻它的出現無疑是令人振奮的!

那銅板的分量可不輕,足足得有幾百斤,三個人合力勉強才能搬動,裏面果然是一處黑黝黝的入口,修着完整的臺階一直而下。

這絕非是一個偶爾,像胖子所言,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數,風氏的先祖或許早就料到終有一天他的後人會來取那份東西,所以特地在這裏留下了如此醒目的標記。

這裏面不同於一般墓室那般的陰氣,走在裏面渾身上下還有一絲暖意,開山爲陵,在那個年代是難以想象的,同樣,地宮的深度便也只有短短的不到三米。

讓人有些遺憾,本以爲這會是一處難於上青天的古老墓室,可是眼前簡陋的一切讓人覺得有些唏噓。一張石牀,石牀上面鋪着厚厚一層灰燼,查文斌慢慢用手掃過那些歷史留下的塵埃,偶爾還能見到幾根已經快要石化狀態的骨頭,大多數的都已經無法辨認,零星的骨頭顯示着當年的老祖宗就是躺在這樣的石牀上度過了自己的一生。

而面積小到不過一間書房的地下世界裏空空如也,胖子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所謂的卦辭,這裏甚至沒有一件陪葬品!

“是不是時間太久了,都已經爛掉了,”胖子道:“那時候一般都是把信息記載在骨頭上,連竹簡都很少見,我覺得老祖宗一定沒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一種挫敗感開始涌上心頭,歷經千辛萬苦斷然不會想到是空空如也!查文斌一聲不吭的坐在原地,良久他說道:“若真的是如此,便又是命了,老天爺不想讓那一卦出現,便會收走那能泄露天機的祕法,秋兒,給你先祖上柱香,我們還是走吧。”

“真不找了?說不定裏面有什麼機關密室。”胖子道:“就跟電影裏演的那樣,磕個頭說不定就能碰到了,我來試試……”

“別想了,純石制結構,那個年代的工匠還達不到做密室的高度,能掏空這樣規模的山體已經實屬不易。”查文斌起身拍了拍老三的胳膊道:“朋友,對不起了,我想我們該走了,這一路上多虧了你照顧。”

“對啊,你問老三啊!”胖子說道:“它肯定最清楚了,要不就是它拿走了當玩具了,這地方它肯定來過纔對。老三,告訴我,有沒有在這裏撿到什麼玩意,交出來給哥哥們。”

老三或許根本不明白胖子在說什麼,耷拉着腦袋東瞧西瞧,豁然間它一個翻身躍到那石牀上,然後跟個猴子一般不停的扒拉着已經結成塊的骨頭。

“這……”胖子趕緊上前去拉它道:“這個不能玩,這是老祖宗,不能擾了他老人家的安歇,趕緊下來!”

可是,查文斌的眼珠子卻一亮,他意識到他們還有一個地方忘記了查看,“這石牀下面咱們沒查過,秋兒,裏面埋的是你先人,咱就收拾一下他的遺骨。按理來說你來做是最合適的,我這有塊布,你把骨頭都給撿到裏面去,咱看看這下面有沒有什麼文章。”

葉秋開始按照他的吩咐,這些骨頭的確難以清理,不得已的地方他也只好默唸一句得罪了,然後用寒月刀開始小心翼翼的鏟,當一刀一刀把那些貼在石牀上的覆蓋物逐漸清理出來的時候,下面果然是露出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石牀之上赫然開始出現了諸多花紋,起初的時候這些花紋並不清楚,但隨着葉秋的逐步清理,這些花紋便開始露出原本完整的模樣。當這些花紋完全裸露出來的時候,每個人似乎都像是看到了一部科幻連環畫。

在中國西北部的賀蘭山,屬於7000年以前氏族公社生活的壁畫畫面上,可以看到頭戴園形頭盔、身穿密封宇航服的人,與現代宇航員的形象極其相似。而最令人驚歎的是賀蘭山南端、寧夏沖溝東的一幅巖畫。畫面左上方有兩個旋轉的飛碟,飛碟開口處,一個身穿“宇航服”的人正飄然而下,地面上的動物和人羣在驚恐地跑散。

而有文獻的記載則是《拾遺記》中說道:約4000年前堯帝時代,一巨大的船形飛行物飄浮在西海上空。船體亮光閃爍,緩緩飄移。船上的人戴冠,全身長滿白色的羽毛,無翅而能在高空翱翔。

這些壁畫和記載至今任然可以用肉眼閱讀,它們就在那裏,更隨着歷史的變遷在訴說着前人們對於外星產物的記載或者說是幻想。這些壁畫和後來歷代的文獻多是出自於口述,在那個年代並沒有影像作爲輔證,而其中的真實與否也就隨着每個人的看法而各訴千秋了。

眼前的石牀上是怎樣一幅畫面呢?

一個圓盤模樣的東西在空中盤旋,下方的人們呈跪拜模樣,起初看到這幅圖的時候,查文斌以爲不過是在對太陽或者月亮進行崇拜。這幅畫由三面構成,而到了第二幅就顯示這個圓盤已經開始落地,圓盤中隱約可以看到裏面有人從中往外走;到了第三幅則是一羣人圍繞着另外一個表情明顯不同的人物,這個人物和其它人最不同的地方便是眼睛巨大,並且刻意的描繪了其嘴脣的部位竟然是三瓣狀!

老三!全場的目光開始聚焦到這個“怪物”身上……

“我滴個親孃啊,”胖子轉悠着到老三身邊上下不停的打探着這個不同於他們所見過的任何生物的傢伙,“外星人?火星來的?”

老三吱吱吱的趴在那石棺上不停用手比劃着,咧着嘴一直在那傻笑,好像見到這幅雕刻十分開心的樣子。其實老三是什麼,誰也不知道,不過在清理這棺材的時候他們發現下面還有一層,掀開這浮雕,露出的是一塊小暗格子,暗格子裏面躺着的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石頭。

“崑崙玉,沒錯,是崑崙玉,他們是從崑崙山上走下來的,自然是會有這種玉石。”胖子拿在手裏仔細端詳着,用手電照射其通體溫潤,表面上可以看到一層密密麻麻的雕刻符號。

“找到了,查爺!”胖子大叫到:“這個一定就是老祖宗留下那塊卦辭,咱們歷經千辛萬苦,終於算是找到了!我們找到了!”

查文斌自然也是難以遮掩那股喜悅,兩人共同拿着那塊白色的玉牌,只要把它帶回去交給風起雲,那麼一切就都該馬上要結束了。

“老二,哎?老二呢?”胖子突然發現葉秋不見了,剛一轉身只覺得脖子上被狠狠得砸了一下,接着便再也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說查文斌此刻注意力全都在那塊玉牌上,只見到胖子一陣晃悠的就在自己跟前倒下去了,剛有所反應過來,赫然見到了葉秋那張臉出現在了胖子身後。那是一張依舊冰冷不苟言笑的臉,眼神裏的空洞和無情讓查文斌覺得有些不寒而慄。

查文斌的笑容開始變得有些僵硬,忽然的,他腦海中開始響起了不久之前胖子對他說的那句話,他說他覺得葉秋有點不對勁……

“秋兒?”查文斌還在擠出一絲笑容,他不相信,自己的兄弟會在這個時候幹出讓他意外的事情。

一道影子飛快的閃過,查文斌一聲悶哼,在倒地之前,他終於是見到了那個人彎下腰去拿走了那塊玉牌。

酸……痛……,醒來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之後了,那脖子就好像是被人打斷了似得,完全沒有支撐的能力。查文斌一邊揉一邊喝着氣,離着他不遠處胖子就像是一頭狗熊趴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死活。

一探,呼吸還很均勻,“醒醒……”他使勁推了推那坨肉,又掐了一下人中,胖子一陣抽搐般的“哎呀”一聲總算是醒了過來。他大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停的用手捏着自己的後脖子道:“怎麼回事啊,我這怎麼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查爺,咱這是在哪啊?”

“哪都沒去,就在這墓室裏呢。”查文斌的腦海裏開始回憶倒下去之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至今他任然不敢相信那是真的,當他醒來後空空的墓室僅僅只剩下他與胖子還有已經睡着的豆豆,葉秋、老三,還有那包他已經打包好的遺骨連同那枚玉牌都一併不知了去向。

“咦,老二呢?”胖子這纔有些反應過來,他環顧着四周道:“我好像記得自己是被襲擊了,查爺,你有沒有事啊? 農婦成長錄 老二和老三呢?他倆會不會有危險啊?豆豆呢,她怎麼樣?”

“她只是睡着了,秋兒不知道,應該沒有吧。”查文斌有些不忍告訴他真相,見胖子也無大礙,提議道:“咱們還是走吧,現在外面天應該也亮了。”

“不行,總得等他一塊兒啊,萬一出事了呢。”這會兒胖子的態度依舊開始挺堅決的,在他的世界裏,查文斌是大哥,葉秋就是二哥,除此之外,也只有曾經的小憶和小白,這些人就是他的全部。已經失去了親人的胖子,沒有再多可以失去了,他在乎他們,在乎他們每一個人。

或許更多的時候他總是在闖禍,但是胖子從來不會放棄自己的兄弟,看着查文斌的臉,胖子總算是察覺出了一絲異樣,他從未見過如此失落的查文斌。他的眼神裏已經沒有了昔日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隱約含着淚花卻死死忍住的難過。

“爺,東西呢?”胖子問道:“東西在哪呢?那塊玉牌,咱得拿回去給小白臉,那是救命用的,你是不是已經收好了啊?”

“爺,說話啊!”胖子開始變得急促,查文斌那一動不動的不迴應讓他心中毫無把握,一種不安的情緒逐漸開始涌上心頭。

“告訴我,東西呢?老二老三呢!咱是不是讓人給搶了,是不是羅門那羣狗日的乾的,告訴我,查爺,我要去找他們,我要去報仇!”胖子從地上掙扎着爬起來,他模模糊糊的開始向着臺階走,雖然之前他就有懷疑過,但是那份懷疑僅僅是一閃而逝,他告訴自己不可以去懷疑,懷疑誰,都不可以懷疑他……

那麼胖子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的呢?

還要從那一晚他們住在山神廟裏開始說起。胖子雖然大大咧咧,可卻是一個粗中有細的人,他小時候在軍區大院長大,最常跟着玩的都是偵察兵,跟在他們後面學技巧,學格鬥,自然也就學了一點偵查細節。胖子記得自己砍得柴火都是常見的松木和灌木,並沒有尋什麼特殊的木材,那麼爲何前半夜的時候沒有出問題,恰恰是在葉秋值班的時候出了這麼個中毒的問題?

可是,就因爲豆豆沒事,這個最大的懷疑對象自然就牽扯到了張老漢的身上,在這個時候,胖子也懷疑是張老漢乾的。那天緩過神來他特地在方圓五百米以內細微的搜索了一番,因爲當時有積雪,如果有其他人曾經來過,那麼一定會留下腳印,不可能有人可以做到踏雪無痕。那麼結果只有兩個:要麼這真的是一場意外,要麼就是張老漢乾的。

但是張老漢的嫌疑很快就被排除了,因爲他死了,而且是死於其它人之手。如果有第三方一直在窺視,這個第三方不可能做到雪地裏不留痕跡,同樣的胖子在那天重新回到那個山洞的時候還是仔細搜索了,同樣的沒有其他人出沒的痕跡,能夠做到一擊必殺的必定是高手,而習慣用手刀的,他已經開始不敢想象……

因爲從一開始就可以排除第三方勢力的出現,有問題自然就是牽扯到自己人身上,他自己和查文斌是可以排除的,那麼就剩下大長老,葉秋和張老漢,以及那個孩子。豆豆年幼自然排除,而大長老被人推下來摔死,表明上看是如此,但是當年大長老和風起雲第一次在洪村求雨的時候,胖子是見過那些人的身手的,以張老漢一個山裏將死之人,是無法做到悄無聲息的擊殺大長老。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葉秋在下地之前就已經完成了雙殺,只不過借用了一點小小手段,拉扯繩子往上爬的時候剛好造成了懸掛在洞邊的大長老一頭栽下,其實在這之前他就已經是一具屍體……

胖子做這個推論的時候也僅僅是在心裏,這是他能夠給出最合理,也是最符合邏輯的推斷,可唯獨不符合的是,殺人者是葉秋,這個答案是不能被他所接受的…… 葉秋當時在深谷裏見到大長老屍體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是他乾的。”

這個答案是模糊的,“他”指的是誰?自然第一就讓人再次把矛頭對準了張老漢,沒錯,張老漢從始至終都是一個被懷疑的對象,可能在山谷下方的葉秋根本沒有打算再重新回到上面,所以他連繩索都放棄了,他在賭,賭那個下面可以有通往外面的世界。同樣,他也做了另外一個準備,那就是擊殺可以證明自己清白的張老漢,讓這一切索性來個死無對證!

那麼在他們經歷了野人事件的時候又發生了什麼?胖子的酒量自然是知道的,查文斌非常差,而葉秋到底怎樣他不知道,按理來說習武之人的酒量通常都比較好,再怎麼說,他肯定要比查文斌強上不少,而且那一晚,葉秋並沒有喝多少,相反的,他到最後卻是和查文斌幾乎在同一時間醒來。

正是這一點讓胖子不得不開始重新梳理所有的事件,如果說,這麼多年來無論他們做什麼羅門都瞭如指掌是因爲羅門無孔不入,那麼以胖子的偵查經驗怎麼會發現不了身邊羅門始終有人跟着自己呢?

第一個,五里鋪和洪村都是鄉野小村,平日裏鮮有生面孔來往,農村和城市不同,出現了陌生人大家都會注意。哪家狗生了幾條,哪家豬肉殺了多少斤,哪家又來了哪裏的親戚串門,這些消息都會在第一時間傳遍所有人的耳朵。這些年胖子始終在觀察,他遊走在村落裏的每一戶人家,表面上看他是在遊手好閒,尤其是與那些擅長大嘴巴的婦女們更是親熱的像一家人,村頭小店是最適合收集情報的地方,那裏最熱鬧,所以閒暇的功夫他不是在那裏與人吹牛下棋,就是和人打牌玩錢。

很遺憾,胖子從未發現過生面孔,來來往往的都是固定的人,洪村和五里鋪已經平靜了很久。這個問題,胖子從沒有往葉秋身上想過,以前沒有,現在卻隱約的開始有了。

當年的小憶和小白,這都是身世清楚明白的同齡人,他們或在一起成長,又或在一起生活,彼此之間清楚的瞭解互相的底細。換言之,葉秋從始至終都是來路不明的,他就和孫悟空一樣從石頭裏蹦出來,後來有風起雲證實了他的身份,可是葉秋自己卻又從來不承認這個身份。

忽然有一天,葉秋說他心裏受到了召喚,他感覺到風氏要出意外,不過卻也正是如此,再一次把查文斌和胖子牽扯其中。他們的背後始終是有一雙手在推着自己往前走,也一直有一雙眼睛在暗處注意着自己,如今這雙手已經逐漸開始顯露出了真容,那雙眼睛的主人究竟是誰同樣開始明朗。

沒錯,他們也在一起生活,也在一起同患難,無論是在何方,葉秋的付出都不比他們任何一個人少,甚至是更多。受傷最多的是他,困難的時候能夠一定乾坤的是他,幾次從死亡邊緣又重新走回來的那個人還是他,他所做的都是爲了兩位朋友,他從不貪功,也從不生氣,甚至每每在更多的時候是處於隱身狀態的。也正是如此,葉秋從不會被懷疑,這也正是應徵了那句話:最危險的,也往往是最不容易被關注的。

懷疑自己的朋友,懷疑自己的兄弟,這是一個不能被接受的現實,很多次也僅僅是出現在胖子的邏輯推斷中存在這個可能。只不過,到現在爲止,即使是查文斌親眼所見他都依舊不肯說破,他們是生死與共的兄弟!

抱起豆豆,小女孩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查文斌對着那個一直在臺階上發呆的胖子,儘量調整自己的情緒道:“走吧,咱們回去,這回去可也得花上不少時間,這孩子你多照看點,行禮我來拿。”

“還拿什麼?”胖子的臉上蒙着一層灰白,一直無比煎熬的痛感正在襲擾着他,“東西丟了,我沒臉回去見風起雲,查爺,我想我該走了。”

“去哪?”查文斌說道:“就算是要走,眼下時間怕也還是不到吧。”

“留下來做什麼呢?東西丟了或許還能找回來,人丟了還能自己走回來嘛?回不來了,從他決定走出去那一步的時候就該結束了,你說的沒錯,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生活,誰也不能都顧着誰一輩子。現在查爺你也成家了,馬上還要做爸爸了,我呢,再死乞白賴的跟着你的確有些不像話,天下之大,四海爲家,我上哪都餓不死不是嘛?”

聽到這話,查文斌的心中有些堵塞,他知道,那個答案他不願意提起,胖子也不願意說。在他們心中,唯有一件事是不可以被髮生的,那就是內訌。

總歸那塊玉牌是被他拿走了,無論是交給羅門還是交給風起雲,這個結局似乎都不會影響到最後。還有什麼可以留念的呢?走吧,印着風雪,兩個男人一個孩子,一直走到那懸崖洞窟的位置,從上面竟然拋下來幾個雪球。

胖子一擡頭,赫然發現是怪物老三正趴在山頂上往下丟,它那張牙舞爪的校長模樣十分讓人又愛又恨。先前的時候並沒有在墓室裏看到這貨,也不知道是不是無聊就又自己跑出去玩了,這會兒不曉得又從哪裏竄了出來。

“它怎麼辦?”胖子問查文斌。

“隨它去吧,它不屬於這個世界,”查文斌擡頭看了一眼道:“萍水相逢就是緣,你留點它愛吃的,它屬於這座山。”

老三是外星生物嘛?誰也不知道,它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又活了多久,有父母兄弟嗎?都不知道,就像是那些野人,神農架一直都有它們的傳說,可是到現在誰也都沒有親眼見過。至於那些野人和老三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那就更加沒有人知道了,或許是一山不能容二虎,又或許它們在更早之前就因爲一些事結下了樑子,總之,沒有老三他們也不能順利的到達。

“好吧,”胖子留下了一些他們所需的口糧,勻了幾份出來後便對着山頂喊道:“兄弟,後會有期了!咱們好聚好散,您老自個兒多保重啊!”

山路上,一連串孤獨的腳印,胖子和查文斌知道,那是葉秋留下的,他走了,走了就也許再就不回來了。

行走在這串腳印上是一種煎熬,尤其是憋在心裏那些無數想彼此探討關於他的話,可是都在忍着,胖子在忍着,查文斌也在忍着。

下了山,難題再一次出現,那層厚厚的濃霧就像是看不見的圍牆,外面的人想進來是難的,裏面的人想要走出去同樣是難的。

“怎麼辦?”胖子一臉苦笑道:“咱們怎麼出去呢?要不然還是回去找老三。”

查文斌的臉上淡淡的浮出一絲笑意道:“不用了,它來了。”

胖子一回頭,果然離着五十米,還是這個距離,老三一隻手拿着饅頭正在咧着嘴衝着他們笑。什麼時候起,它又開始回到原來那個狀態了,爲什麼一路跟着還是保持着那樣的距離呢?是因爲他不在了嘛?

“你怎麼知道,”胖子很好奇:“我一直沒有發現它,跟個幽靈似得。”

“秋兒讓他來的,”查文斌說道:“他知道,沒有老三我們走不出這片雲霧,他終究還是在爲我們考慮了最後一步。石頭,我知道你難受,我也難受,當我親眼看見他朝我走來的時候,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們該散了,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憋着終究還是放不下。”

這個話題,忍了一路,原本查文斌會以爲是胖子先開口,沒想到他竟然是忍住了,末了終究是自己先打破了沉默。逃避,永遠都是無法解決問題的,必須去面對,他說道:“既然我們都是親人,至少應該給他一點信任,他會有他的難處,畢竟他要取你我的性命太簡單了。”

“你不恨他嘛?”胖子道:“我知道我們如果還有機會再見的話,已經不會再是朋友了,在我心裏,他永遠老二葉秋。但是在諸多人面前,他卻是殺人者葉秋,一個親手殺了這個小女孩唯一親人的殺人者,一個親手殺了他自己親人的殺人者。查爺,你說葉秋有一顆佛的心,我想問你,你看人真的準嘛?”

查文斌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抽搐,他看人很準,向來很準……

走進濃濃的大霧,查文斌最後說了一句話道:“我想回去找他,然後告訴他一句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走出大霧的時候已經不見了老三,其實在老三鬆開胖子手的那一刻,他們就知道分別已經來了。它終究還是選擇回到了那座大山,那裏纔是它的家,查文斌說,老三是不適合下山的,它不屬於這個世界,它只屬於那個孤零零的山頂。

終於是見到了久違的太陽,跨過那條河流,一轉身恍如隔了幾個世紀,白色的光芒是那樣的耀眼,而回去的路卻又是那樣的漫長。

安徽,霍山縣一個浴室裏,冒着熱氣的池子裏胖子和查文斌用毛巾蓋着臉,連日來,這是第一次洗上熱水澡,雪山裏走過一遭回來的他們已經筋疲力盡到了極點。就着溫熱的池水,兩個人竟然呼呼大睡了起來,一旁的小二還沒見過洗這麼長時間的客人,盤算着等下是否要問他們多收個兩毛錢。

一品茶樓依舊是關着門,南來北往的客人們好像已經習慣了,幾日不見,二層小樓上的燈籠已經蒙上了一層灰白的顏色,前幾日的鮮紅不料會凋謝的如此之快。

胖子說他不想去,可是查文斌卻說最後一程又何必在意。胖子是怕把消息告訴風起雲她會難受,也不知道大長老的骨灰有沒有被他送回去,如果有,他們兄妹二人會坦誠相告嘛?

那座水庫的碼頭上冷冷清清的停了幾艘漁船,馬上就要過年了,往年這個時候霍山人總是會提着籃子熱鬧的湊在湖邊等着歸來的漁船。這裏的魚非常鮮美,一年之內只在臨年末的時候纔會開網,只不過今年突然放出消息,禁漁!

一艘桅杆上掛着紅色小旗的小船有些特別,船頭上一個戴着斗笠的老人正在垂釣,他的身旁有個冒着熱氣的煤球爐子,爐子上面是一口咕嚕嚕的鍋,鍋裏則溫着一個小酒瓶。不大的一個小女孩正在用扇子對着爐火揮舞着,查文斌走過去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又把豆豆放了下來道:“豆豆,以後就跟這個小姐姐一塊兒作伴好不好?”

豆豆點點頭,然後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一下子就鑽進了查文斌的懷裏死死的抱住他的腿,這孩子其實她什麼都懂……

老船工不多話,他們見過,算是熟人,湖面上還飄散着淡淡的水汽,不久前,這片小小的水域曾經爆發了一場大戰,那個曾經大殺四方的男人,他現在究竟又在何處呢?

風起雲很是喜歡豆豆,她說這個孩子她會親自調教,她的氣色比較值錢已經是好了太多。風家的人在這個方面都是怪胎,有傷癒合的速度絕對是令人驚歎的。原來的議事堂內如今又新添了一塊牌位,剛刷的大漆還在瀰漫着香味,白色的綢緞將這個廳堂變得有些哀傷,過來過往的村裏人手臂上都纏着黑紗,腰間都扎着麻繩。

“他回來了嘛?”查文斌問道:“他在哪兒,我想見見他。”

“你是說秋兒吧,沒有,”風起雲拿出了一封信輕輕的從桌子上移了過去道:“這是他留下的,裏面交代了整個事情的經過,至於內容你還是自己去看吧。”

從未想過他的字跡是這般的工整,信裏面說了他已經找到了想要的東西,先祖的遺骨和大長老的骨灰他都一併帶回來了,至於怎麼處理隨風起雲,他說他還有一些事要去辦。他還交代讓風起雲能夠收留豆豆,最後他也想對查文斌和胖子說一句對不起。信的內容非常簡單,文字也相當樸實,這的確是葉秋一貫的行事風格,從不拖泥帶水。

“沒說爲什麼?他也沒說去幹什麼了?”胖子對風起雲說道:“你知不知道大長老是誰殺的,這個小女孩的爺爺又是誰殺的,爲什麼我和查爺會到現在纔回來?”

風起雲看着胖子突然變得如此激動,臉色也是一沉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胖子指着風起雲懷裏的豆豆道:“他爺爺好心做我們的嚮導,卻被老二給殺在一個山洞裏,你們最尊敬的大長老也是死在了他所敬重的風氏後人手裏,還有我和查爺一切的行蹤爲什麼都會被羅門瞭如指掌,這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了結的,我們需要的是一個爲什麼!”

“你給我住口!”風起雲起身“啪”得一掌拍在了桌子上,這一掌力氣可不小,震得桌面上幾個茶杯全都滾落到地上碎成了一片。外面的幾個人聽到了動靜,相繼的闖了進來,他們還從沒有見過家主動過這麼大的脾氣……

“好!好!”胖子冷笑道:“姓風的果然都是一個樣子,查爺,我們走!咱們惹不起,咱們躲得起,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咱們今天就如同這地上的杯子,一拍兩散!”

“石頭!”查文斌陰着臉喝道:“你先給我坐下,風兄你也坐下,把門關上,院子裏的人全部清空。”

胖子還是聽查文斌的,既然他發了話自己也就哼了一聲過後就坐下了,風起雲見狀也揮了揮手,大門緩緩的被關閉。

估摸着人已經走遠了,風起雲看着已經扭過頭去的胖子道:“你們可是親眼所見葉秋殺了人?”

“我來是想告訴你,東西的確是找到了,石頭說的話雖然不是親眼所見,但也是基於充分的推斷。葉秋是我們的兄弟,你風兄自然也是,這幾年來,我們一起經歷的生死太多了,本是不該在沒有在證據的基礎上妄自菲薄。他殺人的確我們沒有證據,但我和石頭被人打暈卻是他所爲,這是我親眼所見,你是一個聰明人,我會告訴你我們有這個猜測的原因是什麼。”

查文斌這就把他們的推論前前後後的都和風起雲說了一遍,在邏輯上葉秋的嫌疑的確是最大的,聽完整個過程風起雲自己也是一言不發,鐵青的一張臉死死的盯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半餉她起身道:“我和你們一起去找他,我也想要知道爲什麼,我要他親口告訴我!”

“你還是留下來休息吧,這個答案,我想我們去找的話或許比你更合適,他既然來過了就證明心中還是把你當作了親人,親人之間比朋友之間更加需要信任。”

“正因爲是親人,如果是他殺了大長老,我也會親自給族裏的人一個交代。”風起雲起身道:“走,帶我去羅門,如果他是魔鬼,我會把他葬送在自己的手裏。”

每個人的心情都已經垂落到了極點,沒有人願意相信這是真的。走在出山的小路上,都是一陣沉默,豆豆被交給族裏的人照看去了,風起雲現在時不時的還在咳嗽,胖子不願意和他說話又不想查文斌覺得尷尬,便自顧自的一個人走在前面,他們就保持着怪異的隊形,再也找不到往日裏那般意氣風發。

羅門在哪裏?要說這羅門你不想見到它的時候,它無孔不入,但是你真要想找到它的時候它卻消失了。

胖子給幾位熟悉的家主們都發了電報,關中道上的丁勝武,湖南的張若虛,就連東北的苗老爹都打了招呼。可是這幾位家主們卻都沒有回覆,一連幾日,胖子天天蹲在郵電局的門口,可是那些電報卻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鈄妃的肚子已經大到行動不便了,按照時間推斷再有一個月她就該生產了,聽說在查文斌出去神農架的那陣子,鈄妃摔了一跤。她去洗衣服,外面實在是太滑了,坐在地上的鈄妃因爲身子重爬不起來,只能坐在那裏哭,後來還是被村裏的人發現了纔給擡回去。

這個消息無疑讓查文斌是覺得慚愧的,女人無論是在什麼時候都會依靠她愛着男人,尤其是在這種特殊情況下,那更是離不開。可是眼下他卻又不得不離開,實在是沒有辦法,查文斌去找了老夏家,他想懇請老夏的母親能夠代自己照顧鈄妃一陣子。

“放心,這是最後一次,等我辦完了這件事就會回來。”查文斌摸着那個女人的臉,現在的她臉上有些浮腫,昨晚上看見了她身上摔傷的淤青,很多人都告訴他這件事很危險,除了自責之外他卻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去面對。

鈄妃拉着查文斌的手,這是她第一次對他搖頭,眼睛裏的淚水一直在閃爍着,但是她卻緊緊的咬着嘴脣,不知道是不願意說,還是怕自己一開口就忍不住。你是我的丈夫啊,你爲什麼永遠都是顧着別人,這肚子裏可是你的孩子……

終究他還是走了,門口的那道小橋上,查文斌再次回眸看了一眼,鈄妃扶着院子門在那小聲的哭泣,一旁的老夏娘在勸她,孕婦不能哭,不能動了胎氣,外面冷…… 古人云: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也,對於鈄妃是如此,對於查文斌亦是如此。一個嫁夫是因爲愛他崇他疼他,想要真心實意的伺候他,可是自打結婚以來,這樣的機會真不多。試問倘若查文斌是個尋常農家弟子,她是否當年便會那般的死心塌地一眼相中?答案是未必。另一個娶她是因爲負她欠她憐她,想要一輩子能夠照顧她,去還了那些終究是還不清的情債,可是自打結婚以來,這樣的機會也不多。自古男子漢大丈夫便是有所爲有所不爲,像他這般心繫天下的人,是不可以也不能被家庭所束縛的。

羅門在哪?當年的羅門那座深山,查文斌只記得是在北方,乘坐着那個吉普車搖搖晃晃的走了好幾天。天下之大,羅門之小,便猶如滄海一粟,尋不得,覓不得,他們便也就把希望寄託在了那些“朋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