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看了看孟婆手中的珊瑚鎏金點翠,認真地聽孟婆繼續說下去。

鏡前的孟婆霍然揭開頭上的白髮,露出綹綹青絲飄在空中,隨之,又將臉皮揭了下來放在梳妝台上。

銅鏡中,女子面容艷媚,目若青蓮,若用花作比,花還稍遜顏色。

星河見此張口結舌,怔怔然愣了片刻,往後退了幾步才啟口道:「婆婆,你?」

孟婆自顧梳著青絲,道:「莫要害怕,我是孟婆亦是你的生身母親。」

如晴天霹靂一般,星河只覺頭皮欲裂,跌坐在了地上,閉上雙眼。

孟婆從梳妝台站了起來走到星河身側欲將她扶起,星河將孟婆推開,從地上爬了起來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至門口,直接撞到了正要進門的項北。

項北正要開口,星河已經跑遠了,項北無奈搖頭:「這個冒失鬼。」

「孟婆,你…」項北走近屋內正要詢問一番,見一年輕嬌艷女子立在那裡,淚凝眼眶,項北環視四周,確定自己沒有走錯地方。

湛盧劍已經橫在孟婆脖子上,方開口問道:「你是何人?為何出現在孟婆房間里?你把孟婆弄哪裡去了?」

女子道:「項北,我就是孟婆。」

全身一震,狐疑道:「我眼神好得很,莫要騙我,孟婆蒼蒼白髮,為一老者,而你青絲垂肩,星眸皓齒,何談老字,若再不實言,莫怪我湛盧劍不留情面。」

孟婆不驚不慌,用手指向梳妝台指去:「那白髮與麵皮可以證明我是孟婆。」

項北道:「如何證明?」

孟婆走到梳妝台旁,將麵皮、白髮重新安上,道:「這老年容貌,是我用幻術易容出來的麵皮。」說完,孟婆又將麵皮和白髮揭下。

項北難掩訝異,收回湛盧劍,開口道:「孟婆你這是?」

孟婆走到梳妝台坐了下來,拾起珊瑚鎏點翠不緩不慢插在了髮髻上,開口道:「是不是很驚訝? 前妻不好惹 怎麼一個糟老婆子突然變成了花容月貌的女子,若喚換作我,我也會很好奇。」

項北心中已經起起伏伏,但面色一副鎮定自若,點了點頭。

孟婆仰起頭,兀自綻出一笑道:「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自己愛的人不在身邊,即使再美顏絕倫,也只是空有一副皮囊而已。」

豪門婚劫:助理,你被辭了 項北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手中的湛盧劍,問道:「孟婆你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孟婆扶了扶髮髻,只覺心口似被掐一般生疼,道:「我時日不多了,若我離開后,還懇求你好好照顧星河,星河不諳世事,這黃泉路上的曼陀嶺和孟婆庄,還得靠你幫她一起打理。」

項北頓覺心中一顫,攥著湛盧劍手指關節有些泛白,開口問道:「孟婆此言何意?你是孟婆,掌管黃泉,閻王都得給你三分情面,為何你說所剩時日不多?」

孟婆萬念俱灰,眼神變得遙遠,道:「你們不是很好奇我口中的『他』么?」

孟婆頓了頓又繼續開口:「『他』便是昊元帝君,一千多年前,我受閻王差遣,去往凡間辦事,那時年輕貪玩,眷戀人間景色,便在人間遊山玩水,途經長留山時,聽得一陣仙音,於是循音而去,那時,杏花微雨,我與昊元帝君就此相遇。起初,我以為他只是凡人,後來才得知他是九重天的帝君。」

當孟婆說起昊元帝君時,眼神中都會閃爍出奇異的光。

孟婆又繼續道:「奈何好景不長,幾千年前那場神魔大戰,雖魔族大敗,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魔族捲土重來,昊元帝君作為戰神應首當其衝。也是千年前那場戰役,魔族雖被徹底消滅,但昊元帝君他也在那場戰役中神魂俱散。」

說到此,孟婆眼中皆是絕望。

接著又說:「好在留了一縷魂魄附在長留山的青蓮中,前幾天,我心中有所感應,便去了長留山一趟,清池已枯,蓮花殘敗,青蓮中養了千年的神識還是散了。」

項北嘴角緊抿,不知如何安慰眼前情凄意切的孟婆,只得長長吁了口氣。

孟婆只覺肝腸寸斷,吸了口氣又道:「既然他已經消失在了六界中,那我活著也沒有意義,如今讓我放心不下的便是我的女兒星河。」

項北震驚打斷道:「孟婆,你說星河是你女兒?」

孟婆點點頭,道:「星河是我與昊元帝君所生,當年昊元帝君厭倦天庭,便去了長留山,所以我與昊元帝君有星河這樣一個女兒,除了他貼身的仙侍和青靈帝君外,其它的神仙都不知道,之所以星河在九重天出了事我能知道,也多虧之前昊元帝君貼身侍奉的仙侍報的信。」

項北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道:「我之前還納罕孟婆你怎麼對天庭發生的事了如指掌,原來是此般。」

孟婆道:「我有一事還要勞煩與你,前些時日,我見星河已經長出了情根,想必是在九重天是對青靈帝君動了情,我知情有多苦。以前我希望她可以早日修成升仙,如今,我倒寧願她無情無欲在這孟婆庄過著一眼望不見未來的日子,也不要她去沾染『情』字,」只有我知道,情蝕人心骨,我不想她重蹈我的覆轍。待我魂飛魄散后,你能否為我拔了星河的情根,用靈力封塵了星河關於我的記憶?我不想她因為我的離開而傷心。」

項北聽到星河對青靈帝君動了情時,只覺心猛地一墜,失魂落魄,心中像丟了什麼一般。

孟婆能看得出項北對星河的感情,但孟婆不想星河對任何人有生情,她只想星河無心無肺的活著。

項北道:「孟婆,這樣做對星河不公平,她有權利去愛,也有權利知道她的父母是誰。」

孟婆只是淡淡開口:「她不需要公平,她只需要無心無肺的活著。」

項北攥緊拳頭,緩緩開口道:「若是這個忙我不幫呢?」

孟婆輕輕將裙擺撫平,嘴角微微上揚,輕啟朱唇:「不,你會的。」

孟婆從嘴中吐出什麼東西,拿在手中一捏,孟婆的形體漸漸變成流光。

「我去見他了,你要記住我給你說的話,讓星河忘了我…」

聲音隨風淡去,點點流光消散在了空中。

項北看著流光,雙唇動了動,微微翕合,似乎說了什麼,淡隨風去。

星河蜷縮在曼陀嶺花海旁的石階上,淚水從眼角慢慢滑落。

項北走了過來,聲音溫柔道:「你都知道了?」

星河點了點頭。

項北坐在台階上,將一旁的星河摟在懷中,輕嘆一聲。

兩人沉默無言。

星河的頭貼在項北肩上,項北輕撫了一下星河前額,隨即用靈力在星河後腦一拔,星河頓覺頭痛欲裂,雙手抱著頭。

項北不忍,便使了靈力讓星河昏睡了過去,星河倒在項北的懷裡,項北看著手中綠瑩瑩的情根,閉上眼睛,手掌慢慢合上,情根化成螢火散去。

「睡吧,小荷花,等醒來后,會忘記所有的痛苦,重新開始生活。」項北在星河耳邊喃喃低語。 流光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只道人有命理束縛,卻不知六界萬物皆有命理機緣,蟠桃仙樹被毀,雖說是楚雪仙子設計毀去來嫁禍於星河,被毀實則為仙樹的命理。

青靈帝君不惜耗損半數修為,救活蟠桃樹,行了逆道之舉。

在昊元帝君僅有一縷神魂消散前的一個時辰,青靈帝君應劫去了凡間,楚雪仙子得知這個消息匆匆趕去司命星君的宮殿

司命星君專門管凡人宿命,有時若遇上司命星君打盹,那就活該那個凡人倒霉,在劇本里本是富貴命,奈何劇本只寫了一半,待司命星君醒來時,又匆匆開始下一部新的劇本,富貴還未消受,卻做了個短命的鬼,要怪就怪司命星君記性太差。

楚雪進了司命星君的殿內,見司命星君正伏在案上書書寫寫。

偏不嫁大人物老公 「司命星君案牘勞形,楚雪來你殿中多有打擾了。」楚雪走近司命星君,禮了禮身子道

司命星君抬起頭來,停住手中的筆起身迎了迎,開口道:「不知仙子來我宮中可是有什麼事情?」

楚雪仙子將帶來的禮物放在案上,盈盈一笑,道:「楚雪有事還煩請星君幫忙,只是…」話音未完,楚雪仙子又抬頭瞧了瞧司命星君左右的仙侍。

司命星君會意,揮了揮手,左右侍奉的仙侍便退了下去。

楚雪仙子開口道:「青靈帝君如今在凡間可是落了地?」

司命星君點了點頭,心中已猜出了零星半點。

楚雪仙子忽拉了司命星君的衣袖,道:「青靈帝君應劫做一世凡人,歷經生老病死,星君你負責管凡人的宿命,我不管你如何書寫他的命運,只求星君為我和帝君寫一段情緣。」

司命星君眼神變了變,開口道:「莫非仙子也要去凡塵做一世凡人?」

楚雪仙子嘴角微微上揚,眼睛里似緩緩開出一朵花來,道:「既然在九重天上與他無緣,那便去凡塵與他續一段情緣,還望星君成全。」

司命星君無奈搖了搖頭,道:「罷了,既然仙子如此執著,那老君也不好拂了仙子心意。」說完后草草在劇本上多填了幾筆。

楚雪歡喜拜謝后便去了輪生眼。

「綠衣,我此番下凡,你去與我父君說,叫他莫要擔心,很快我就回來了。」說完,楚雪仙子跳進了輪生眼中。

楚雪仙子貼身宮娥淚凝於睫,對著輪生眼大聲道:「仙子,在凡間要好好照顧身體,早點回到天宮,綠衣等著你回來。」

流雲緩緩飄了過來,綠衣宮娥的身影逐漸模糊。

冥府閻王知孟婆殉情后,悲嘆感懷了一番,便讓星河暫代孟婆一職,管理黃泉路上的一一事務。

星河情根被拔后,項北受孟婆所託封存了星河的記憶,由於星河在天庭時被推下過誅仙台,加上項北用靈力強行將星河記憶封存,使星河所有記憶都喪失了。

孟婆庄。

星河從錦衾中爬起,捏了捏額角看著眼前環境只覺陌生,道:「這是哪裡?」

守在星河身側的項北眉心緊鎖,開口:「星河,這裡是孟婆庄啊,你不記得了嗎?」

星河滿眼惶惑,道:「孟婆庄是何處,我又是誰?」

項北握著星河皙白修長的手抖了抖,心中暗想:「難道是我下手太重,把她全部記憶都封存了?」

項北試探問道:「你可認識我?」

星河囁嚅,似要說出什麼卻又沒有說出口,隨之搖了搖頭。

項北嘆了嘆氣,心中甚是自責。

「你叫星河,是孟婆庄的人,黃泉路上大大小小的事務皆由你掌管,你是這黃泉的主人。」

星河半傾著腦袋,不解問道:「黃泉是什麼地方?」

項北問道:「星河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星河絞著手指,垂下眼睛,搖了搖頭。

項北咬了咬牙,細細與星河介紹說:「我叫項北,是專門將曼陀嶺已經凈化好了的亡魂送去冥府的差吏……」

幾天後。

項北發現星河不僅之前的記憶全部喪失,還發現星河的靈力幾乎也沒有了,想是與記憶被封存有關,封存記憶,若擅自解除,一旦錯亂,便有生命之危。

孟婆庄是至陰之地,隨時還可能出現沒有納入凈靈花中惡靈,星河沒有了靈力,黃泉對她來說就是最危險的地方,如今之計,凡間對星河來說最為安全,項北只能暫時將星河安頓在凡間,然後想辦法幫星河恢復靈力。 伽藍國。

相國府中。

房中擺設雅緻精簡、鋪陳華麗,金絲楠木作梁,紅山玉器為燈,床帷雕有鏤空梨花式樣。

紗幔逶迤拖在床上,帳中一女子雙目微闔,床邊侍奉的丫鬟端來了一盆水,將絲帕打濕后,一邊輕輕為床上的女子擦拭著臉和手,一邊祈禱。

一陣風吹來,紗幔搖曳。

丫鬟四周環視一番,心中甚蹊蹺,門窗禁閉為何又有風吹了過來。

看著床上睡得十分安穩的女子,丫鬟苦著臉嘆了嘆氣道:「小姐,你都昏睡三日了,難道真如太醫所言,藥石無醫了嗎?求求你,你一定要醒過來啊。」

紗幔又輕晃了幾下,丫鬟揉了揉眼睛,注目一看,紗幔絲毫不見動靜,丫鬟只當自己花了眼睛。

萬古丹帝 項北立在床頭,凡人是看不見他的,看著床上躺著的女子,心中鬆了口氣。

床上的女子緩緩睜開了眼睛,氣息沉沉,朝丫鬟看了一眼道:「你是?」

一側侍奉的丫鬟見她醒了過來,不勝歡喜,語氣難掩激動,道:「小姐,你醒來了?醒來了就好,我是你的丫鬟斂香啊?」說完欲要哭了出來。

女子見這叫斂香的丫鬟眼淚汪汪,怪可憐見的,便坐起身子,手撫在丫鬟手背上,哄道:「你別哭呀,哭了可就不美了。」

女子又道:「我是不是叫星河,這裡是不是孟婆庄?」

斂香擦了擦眼淚,開口道:「小姐,你剛醒來可莫要胡說,小姐福大命大,有各路神仙保佑,怎麼會死呢。」

女子疑惑,道:「孟婆庄是死去的地方?」

丫鬟點了點頭。

女子奇怪道:「我可是叫星河?我記得我在孟婆莊裡,在那裡還遇見了一個男子,她說我是新任的孟婆,然後我醒來就在這裡了。」

丫鬟神情略顯哀傷,擰乾了手中絲帕道:「小姐閨名是喚星河,是相府的二小姐,想是小姐因之前病情嚴重,所以做了這樣的噩夢。」

星河心中惶惑,嘴裡喃喃:「許是一場夢罷。」

項北心中欣慰,有一個待星河如此忠心的婢女,心中也暗自感嘆所有的機緣巧合,凡間竟有同星河名字甚至樣貌一模一樣的人,更為合巧的是凡間的星河在三天前因重病死去了,項北便想利用這重身份讓星河好好生活在凡間,直至星河恢復靈力。

斂香對身邊等級略低婢女說:「快去快去稟告老爺,說小姐醒了。」

那婢女步履匆匆的跑出了房間。

斂香開口道:「小姐,這些時日小姐因病重,一直躺卧於床上,今日,小姐從昏睡中醒來,且奴婢見小姐氣色好了許多,想是病情已有所好轉,讓奴婢扶你起來,侍奉你梳洗打扮一番,抖擻抖擻精神,去去這麼久來的病氣。」

星河對鏡,看著鏡中蒼白的確實毫無生氣,斂香為星河略施薄粉,將珠花插在其髮髻上,又將紅翡翠滴珠耳環為她戴上,一番打扮后,再瞧鏡中,朱顏駝色傾人國。

「小姐,你容貌真是不負京都第一美女的盛名。」斂香為星河梳著髮髻,歡喜道。

立在一側的項北只覺心中一顫,心跳漏了半拍,眼神迷戀的望著星河。

星河拿過桌上的點心,吧唧吧唧大口吃了起來。

斂香見星河如此吃相,微微一怔,嚅囁道:「小姐是相府閨中小姐,此番吃相實在不符小姐身份。」

星河頓了頓,道:「既是肚子餓了,只管填飽肚子就是,大塊吃肉,大口喝酒,這才暢快,人生得意須盡歡,若如小雞啄米一般吃東西,這是何等憋屈。」

聽得這一番歪理,項北忍不住憋笑,見星河已經在凡間安頓好,便也放心回孟婆庄了。

斂香震了震,覺自家小姐醒來后不僅喪失了記憶,見行為舉止似與以往也不大相同。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群人風風火火推門而入。

身著華衣錦袍的男子大步流星走向前,激動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將星河抱在懷中,道:「星兒,你終於醒了,為父以為…以為要白髮人送黑髮人,為父一把年紀,怎麼能承受的喪子之痛,好在你醒了,叫為父好生擔憂。」說話人言語中夾著顫音,實為肺腑之言。

星河像受了驚嚇的小鹿,求助般的望著斂香,斂香搖搖頭,示意星河不要掙脫。

星河淺淡抬眸,尷尬而又不失禮貌微微笑一笑。

耳邊有一陣悲慟的哭聲。

「星兒啊,若是你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教我這個做娘的可怎麼過啊,雖說我不是你親身母親,可我一直都待你如親女兒一般啊。」

身著華衣錦袍的男子斜睨了一眼正悲慟哭喊的人,開口道:「哭喪呢,人還沒死,你在這裡嚎什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