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相較之下,這個側福晉就不一樣了!

出身於烏拉那拉大族不算,還是天子親領的上三旗之中的鑲黃旗,更是皇后的族侄女兒,她的那位正經婆婆對她本就不慎親近,這自家人再一來,她豈不是更要往後靠了?那不等於當衆打自己的臉,讓所有人都知道皇后不待見自己麼?

若只是如此倒也罷了,但怕就怕那丫頭是個心大的,如果前有皇后做靠山,後有家族做頂樑柱,一旦讓她生下了兒子,豈不是威脅到了她的永璉?!

不行,絕對不能放任她坐大!

爲女則弱,爲母則強,一想到這裏,富察明玉便有些坐不住了,可是擡眼順着秦嬤嬤的目光看去,面下又一鬆,她急什麼?側福晉再棘手,卻始終爲側,暫且壓不過她去,可對於高氏那個賤人就不一定了……且看着吧,一山不容二虎,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自己何不坐收漁翁之利?

如富察明玉所想,高子吟心裏確實不平靜。

高家雖然出於包衣旗,即便比不上聖祖朝的曹家,門第卻也不算低,只是對於祖上就是漢人的高家來說,女兒並不比兒子尊貴,若是沒有用的女兒,在家裏更是比不上一個得臉面的奴才,是以,自打懂事以來,高子吟便懂得爲自己籌謀,爲她並不多受阿瑪看重的額娘籌謀,誓要出人頭地,飛上枝頭變鳳凰。

她心比天高,天卻也如她所願——

自入了這乾西二所,成爲了四阿哥的女人以來,以前頗受寵愛,敢在還是一介使女的她面前作威作福的金格格,黃格格,都因她的幾番話,被四阿哥甩到了角落裏,就是那個看起來尊貴非常的福晉,也只能任着自己與她吃穿用度無不一樣,她是這乾西二所最受寵的女人,以後也會是這紫禁城裏最受寵的貴妃!

弘曆的話兒還歷歷在耳,可這個奪了她側福晉名頭的女人卻仍就要風風光光進門了。

看着外頭裝點一新的喜字,高子吟便不由的心中暗恨,可除卻恨,她的心裏還有着隱隱的慌亂——據說這個側福晉是滿蒙第一美女,堪稱絕色之姿;據說這個側福晉很受皇后娘娘寵愛,不光是選秀其間頻頻被宣入啓祥宮,還賞下了不少添妝禮;據說這個側福晉得了皇上青眼,大選當日稱讚有加不提,還當衆賞賜……

那這個側福晉會不會奪了她的位分之後,再奪掉她的寵愛?

正想得入神,身側之人卻突然一動,攪亂了她的所有思緒,轉頭看着弘曆滿足熟睡的容顏,高子吟面上的狠色一斂,嬌嬌弱弱的推了推對方,“爺,要起身了呢,不然可要勿了側福晉入門的時辰了……”

既然這個男人還在她身邊,她就不會讓任何人搶走他!絕不!

那頭乾西二所裏的女人都心中忐忑,各有成算,這頭的景嫺也快被折騰死了——

此番出門雖是爲側,可畢竟是嫁入皇家,爲皇子側福晉,穿的用的戴的哪一樣能失了天家氣派?是以這側福晉的銀紅色禮服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金絲串銀線,領頭袖口上的繡花也是一樣比一樣繁複,裏三層外三層之下,襯着這八月酷暑的天,真是險些讓她悶過氣去,再頂上那鑲着層層疊疊珍珠寶石金飾的禮冠和三掛珊瑚並東珠朝珠,更是讓她脖子一沉,整個人僵在原地,半分都動彈不得。

可就是這樣還不算完,內務府的來人在一邊絮絮叨叨說着行禮的主要事項,容嬤嬤李嬤嬤一人挑選着個大飽滿的蘋果,一人仔細端詳着即將入她手的金鑲玉如意,面前還有皇后派來的嬤嬤在爲她仔細上妝,一人描眉,一人點脣——

“側福晉,等會上了轎之後,您要切記蘋果如意不能離手,下來之後,就是被蓋頭遮了視線也別慌,會有喜禮嬤嬤帶着您走,就是跨火盆兒時候要小心點,可別被絆住了,燎了衣裙……”

“這個蘋果不好,瞧着水色子就不咋地,什麼?大致上瞧得過去就行?那怎麼成?!這可是要一路揣進乾西二所的平安玩意兒,怎麼能大意?”

“這個如意上頭的玉是不是瞧着裂開了點?這個寓意本就是如意,裂開了還怎麼如意?趕快的,叫人快點換一個過來!”

“側福晉樣貌真是好,奴才在宮裏這麼些年,可沒見過那位主子的顏色比得過您,嗯,這眉得再仔細描粗些,會襯得您臉更小些……”

“哎喲,您別突然說畫就過來畫呀,這不糟了脣色,又要重來浪費時間了……”

“哪有,我瞧着挺好的啊……”

“好什麼呀,這脣色可是內裏有門道的,不然這麼熱的天,可要花妝了……”

“…………”

饒是再走過這一遭的景嫺,被這樣身體上精神上的雙重摧殘下來,也忍不住有些受不住了,別說她本來爲着想事就一夜沒怎麼睡好,自被叫起後到現在更是除了喝了兩口水就再沒任何東西入腹,加上這平裏裏看着寬敞的房間,突然間涌進了這麼些人,使得裏頭更加悶熱,被裹成了個糉子的景嫺除了頭暈腦脹之外,心裏越發的煩躁起來,“行了行了!”

目光從每一個人上掃過去,上一世上位者的氣場全開——

“婚禮流程我早就爛熟於心了,一路上又有喜禮嬤嬤瞧着,還能讓我當衆出了醜去?那火盆聽着是不好跨,但難道還真能讓它燃個幾丈高?旁邊還能沒個奴才幫我撩裙角?”

“那蘋果如意本就是圖個意頭,成事在天,謀事在人,難道一個蘋果一柄如意就能斷定我日後的日子了?趕緊挑挑,大褶子上能看就成了。”

“這天這麼熱,從出府到入乾西二所挑喜帕的一路上也沒地兒沒時間再補妝,現下里化得再好看,到時候花成一團不照樣不能看?房裏堆着冰,我這汗都止不住了,等會出了門還能比現在好?浄面浄面,淺淺撲層香粉,再上點脣色就罷了!”

“愣着幹什麼?趕緊的啊……”

景嫺畢竟曾正位中宮,加上最重規矩,對底下人從來都不假辭色,長期以往之下,這幅的威嚴氣派自然很是能震的住人——被內務府派來指導側福晉禮儀的人品級本就不高,被這樣強大的氣場一壓,自是莫敢不從;容嬤嬤向來是以景嫺馬首是瞻,心裏雖不認同,可看着景嫺難受的樣子,卻還是乖覺的閉了嘴;而皇后身邊的李嬤嬤及上妝嬤嬤雖然不懼於這般威嚴氣場,卻也愣了一愣,快速的交換了下眼神,心中有數,面上卻整齊劃一的閉了口,手上動作更是麻利了起來。

“阿瑪額娘,女兒不孝,以後不能再侍奉在二老身邊,你們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只有你們好好的,嫺兒才能立得住啊……”

“三哥,大哥二哥常年不在京,以後阿瑪額娘可就交給你了,記住,低調做人,紮實做事!”

婚禮禮儀過程一環緊扣一環,即使起身起得早,一番折騰下來,天也盡亮了,是以景嫺也不能再多說什麼,私下囑咐兩句當做告別後,便被內務府來人搭上了銀紅色的蓋頭,在容嬤嬤李嬤嬤的攙扶下慢慢走出那拉府,登上側福晉品級的喜轎,一路往紫禁城而去——

未來的皇上,皇后娘娘,貴妃姐姐,你們準備接招了嗎?

某溪知道有點慢熱,但是不鋪墊好,總是心覺不安啊(再度捂臉),下一章入正題啦啦啦啦啦~(:ps,偶是取名無能黨,所以名字神馬的就撿着順耳的或者同類文中人氣最高的用了,嘿,嘿嘿~

插入書籤 雞飛狗跳的新婚夜

嫡妻稱娶,側室稱納。

弘曆雖然是內定的儲君,將要入門的側福晉又得上頭兩座大山看重,可要想大張旗鼓的操辦,卻是顯然不能夠的,只是看在皇額孃的面子,和這側福晉到底是皇阿瑪親賜,以及與烏拉那拉家族結親也不是沒有他一點好處的份上,弘曆也不欲弄得面上太不好看。

是以,裏外綴着喜字的乾西二所,在這日雖不至於門庭若市,卻仍是迎來了幾個較爲親近的兄弟,和烏拉那拉家裏較爲得臉面的幾個孃家親戚,倒也還算得上熱鬧。

而與此同時,另一頭的景嫺坐在喜轎裏,經神武門側門,過順貞門,也被一路擡進了乾西二所,喜轎穩穩停下,景嫺卻不動作,直到外頭傳來‘簌簌簌’三聲弓箭正中轎頂的聲音,喜轎也隨之一震後,一旁的喜禮嬤嬤才掀開轎簾,將她小心翼翼的扶了出來——

娉娉婷婷,款步姍姍。

天庭地府微信群 弘曆雖然在未見景嫺之前,對於她的感觀就不好,可是看着在喜禮嬤嬤指引下,慢慢邁過火盆,跨過馬鞍,離自己越來越近,身着沉重禮服卻也掩不住的絕好身姿之時,思緒還是忍不住恍惚了一下,回過神來,腦中更是不由得浮現出這樣八個大字。

色胚子!浪蕩子!

另一頭的景嫺感覺到遊走在身上的目光,腳下不錯,心中卻惱怒,重女色也就罷了,色令智昏也不提了,只是當着這麼多親貴大臣的面,總得收斂點吧?真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個色字當頭的傢伙啊?

弘曆並不知道對方在心裏將自己批了個狗血淋頭,聞着鼻尖傳來的清新芳香,只覺得心神盪漾,對於這門喜事的不情願,也在不知不覺中減淡了許多——要是個知情識趣的,他也不是不能夠大人不記小人過嘛!

景嫺心裏很怨念,感覺到因爲弘曆的目光而投注於自己身上的視線越來越多,更是如芒在背,渾身不自在,好在皇家進新人,雖然免不了先前那些寓意着好意頭的流程,但是納側卻不需要再拜天地,執過紅綢的一頭,亦趨亦步的跟着弘曆跨過內院的門,這套婚禮儀便就算是成了——

拐入屬於自己的院子,隔絕掉身後衆人的視線,以及親近兄弟對於弘曆的調侃,精神高度緊張了一整天,早已疲憊不堪了的景嫺終於鬆下了第一口氣。

花好月圓夜,洞房花燭時。

古人有云,春宵一刻值千金,對於這洞房花燭春宵夜,沒有哪一個女子會不期盼,會不緊張,但二世爲人,早就跟那人走過了這一遭的景嫺卻是除外——

京城的氣候本就不好,冬時極寒,暑時極熱,在八月的天裏,這樣折騰了整整一天,就是鐵打的人都頂不住,更別說自幼就懼熱的景嫺,進到喜房裏剛緩上一口氣,就覺得早已被汗溼透的裏外三層大禮服,緊緊的貼在了背上,悶得她喘不過氣來,這還不算,被扶到喜牀上坐着,又被身下的紅棗桂圓蓮子等物硌得生疼,更覺難受。

如此下來,就算不提景嫺本來就對弘曆沒有一絲小女兒家的期待,也被磨得只剩渾身無力了,可是景嫺心裏很明白,現在還不到休息的時候,因爲真正的交鋒從這一刻纔算是個開始!

納側不像娶嫡,非得一步步按照着章程,挑完蓋頭吃了子孫餑餑,用完合巹酒男方還要出去迎客,事畢才能再折回喜房,若不是弘曆身份不一般,景嫺出身也有點子背景,先頭的賓客更是都可以完全省略掉,一頂轎子擡入院子裏便算完,可是想着剛剛看到的卓越身姿,和沁人心脾的女子芳香,弘曆卻也懶得再在外應付,快速的打發掉本就不多的賓客後,便搓了搓手,三步並作兩的直往景嫺的院子而來——

“四阿哥到!”

聽着門外傳來的聲音,景嫺滿心思緒一收,因着她頭上喜帕未掀,是以並沒有如同屋內其他人一樣起身行禮,而是仍然穩穩的端坐在喜牀之上。

這宮裏就沒有沒眼色的奴才,一旁的喜禮嬤嬤見到這位爺揮揮手叫起之後,也不等她出聲就走到了喜牀前,自然是心領神會,麻利的起身後,便忙不迭拿過喜秤,呈到了弘曆面前,“請四阿哥挑開喜帕,以後萬事稱心如意!”

“咦?”隨着四角綴着珍珠的喜帕一寸寸被挑起,景嫺的絕色姿容也慢慢的顯了出來,弘曆心裏滿意的同時,又覺得有些眼熟,再仔細一瞧,“是你?”

景嫺聞言飛快的擡頭看了弘曆一眼,而後又收回視線垂下頭,禮冠實在是太重了,“……嗯?”

“就是那天在啓祥宮前……”正說着,弘曆卻突然想到秀女不能跟外男接觸,讓自己眼前一亮的這位,那天壓根就沒敢擡起頭看自己。

弘曆此人,看得順眼那就是什麼都好,不順眼那就什麼都是錯,此時對景嫺感觀不錯,自然就覺得是個懂規矩的,聽着耳邊傳來的似嬌兒無力之聲(累的!),又瞧着景嫺低垂着頭,一副害羞不已的模樣(重的!),心裏不由的美滋滋的,皇額娘果然對自己好!

自覺瀟灑的笑了聲,“看來我們倒是算得上有緣。”

有緣個屁!就是有,那也是孽緣!

景嫺聽着這話,也管不了莊重不莊重,雅觀不雅觀了,忍不住在心裏破口大罵,對面前人的鄙夷更是一重蓋過一重——重生之後,對於弘曆,她本就再不做一絲情愛之想,在啓祥宮前的首次接觸,更是讓她對此人無感,可即便如此,因着她從小到大被灌輸的禮教思想,她也沒生出過什麼反抗不敬的念頭。

只是這樣的想法雖好,卻沒想到現實實在太過於折磨人!

“你的閨名叫景嫺?以後爺就叫你嫺兒可好?”

“…………嗯。”

隨着下頭的人知情識趣的一一退下,本就佈置得暖人的房間更添曖昧,弘曆也順着杆子往上爬的越靠越近,緊貼着坐在景嫺身邊,握住她疊交於膝上的手……如此,就是再知禮教,再曉婦德,景嫺也再沒法兒控制住心裏一波波泛上來的噁心,要不是爲了能在乾西二所裏頭站穩腳跟,沒有眼前人也不會有以後的永璂、五兒和小十三,她真是想甩手翻臉,或是將弘曆打包送到高氏那裏去!

看着景嫺滿臉通紅的嬌羞模樣(氣的),弘曆卻覺得心癢難耐,“嫺兒,天色已晚,不如……嗯?”

累得餓得氣得噁心得滿眼發暈的景嫺聽着這直白得差不多等於‘咱們上牀共敘人倫’的話,也沒了力氣,“……爺說的是。”

算了算了,就當是被豬拱了。

景嫺這裏是紅燭帳暖,而被景嫺惦記着的高氏那裏卻是一屋冷寂。

“奴才方纔悄悄地去瞧過了,正好那喜禮嬤嬤又是主子您家裏頭的人,見是奴才去了,倒是知無不言,只是……”

高子吟心底裏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但說無妨。”

麗珠聽着這溫聲軟語不但沒有放鬆下來,凡是更添了一絲慌張,,“……說是,說是爺看着似是極爲高興,打賞了側福晉院子裏的所有下人呢!”

“什麼?!”

麗珠看着高子吟雙目瞪圓,不由的也有些發慌,“主子您彆着急,或許是,或許是爺看在皇后娘娘和烏拉那拉家族的顏面上才這樣的……”有心勸慰,卻越說越沒有底氣。

怎麼會這樣?!

她高子吟之所以能成爲這乾西二所裏頭最得寵的女人,除了弘曆剛巧吃她這一套外,也離不開她十分懂得奉承上意,揣摩心思——這麼些年下來,對於弘曆的心思她高子吟不說能夠一拿一個準,卻也能猜個十之七八。

她的這位爺雖然面上瞧着最重體統規矩,可多是做給主子爺瞧的,若說先頭當着其他阿哥大臣的面如此,她不會覺得奇怪,但對於下頭的奴才們,若不是真心高興,這位爺是絕對不會這般大肆論賞的。

難道……他真是瞧上了那位剛入門的側福晉?

不會,絕對不會!

他明明說過只喜歡自己,明明說過若不是看在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份上,根本就不會納了這個側福晉入門,明明說過就算入了再多的人,在他心裏也沒人能比得過自己……

高子吟在心裏不斷反駁着,卻架不住剛剛入耳的那些話,如同種子落土一般,在她心裏生根抽芽,飛速的拔高——如果不是這樣,那他爲什麼不來看自己?他明明答應過自己,隨便去應承一番就到她這兒來的,爲什麼不來?難道那位側福晉剛剛入門就重要過她了嗎?

賴著你,吃定你 高子吟沉吟不言,麗珠瞧着自家主子這樣,立在一旁也是大氣都不敢出,八月的天明明酷熱難耐,可在這通明透亮的屋子裏,瀰漫着的卻是比冰還要冷的死寂。

半晌,高子吟終於開口,“……你去,去泡茶。”

“主子!”麗珠在高子吟身邊服侍良久,加上這情這景,哪裏不曉得這話裏是什麼意思?不由得輕呼出聲,“太醫說過那種茶不能多用,不然,不然會……”

“去!”高子吟被激得雙目通紅,語氣也忍不住尖利了起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有分寸!”

要是沒有了爺的寵愛,她就是身子再好又有什麼用?想到一月裏見不到爺幾面的蘇格格、黃格格和金格格,高子吟渾身打了寒顫,她絕對不能讓自己變得像她們那樣,更加不能允許‘但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的話在她身上應驗!

高子吟將麗珠端上來的茶一飲而盡,望向景嫺院子的方向,暗暗收緊了雙手——她倒要看看在爺心裏,她與那側福晉誰輕誰重!

“爺!高主子暈過去了!”

景嫺本就累了一天,好不容易搞定這位精/蟲上腦的大爺,剛剛睡下就聽到門外傳來吳書來的聲音,心裏煩躁,卻又到底沒忘了這是讓她上一世吃了第一道虧的重頭戲,麻利的坐起身披上衣服,轉頭見到弘曆還在睡,不由得伸手推了一把,“爺,爺,起身了……”

“……嗯?”任誰剛剛睡下就被吵醒,都免不了有點脾氣,只是睜開眼,見到垂下一頭烏黑長髮,半披中衣,顯得別有風情的景嫺,語氣又不由得緩了一緩,“……嫺兒?怎麼了?”

夫妻三十多年,一看弘曆的樣子,景嫺就猜到他腦子裏在想什麼,心下鄙夷,口中卻帶着焦急,“吳公公在外頭叫門呢,隔着門也聽不仔細,彷彿只聽到什麼高主子,什麼暈過去了……”

子吟!

弘曆腦子一醒,下意識的就準備起身走人,可剛掀開被子,卻又突然想到今個兒是景嫺剛入門的第一天,動作便又頓了下來,轉頭朝景嫺看了過來——

“爺趕緊過去看看吧,那頭兒說不定怎麼着急上火呢。”

“嫺兒……”弘曆有感於景嫺的善解人意,到底有些不好意思,“我去瞧瞧,馬上就回來。”

你會回來纔怪!

景嫺心下通透,卻不會再像上一世一樣不懂得把握,“爺可要小心看路,夜裏頭黑着呢。”這廝難得良心發現一回,生出點子愧疚之心,要是自己不但不懂得加以把握利用,反倒還跟以前一樣擺臉色,生生磨掉了這份子愧疚,憑白惹上一身騷,那不是太對不起這重生而來的機會了麼?

弘曆走遠,院子裏又回覆到了一片寧靜,只剩下窗外蟬兒輕鳴,屋內人兒低話。

“主子,那高氏算是哪個名牌上的人?竟敢毀了您的新婚之夜,真真是可惡!”容嬤嬤義憤填膺,又恨鐵不成鋼,“您怎麼能讓四爺就這麼走了呢……”

景嫺打着哈欠,對於自己人,語氣十分隨意,“咱們這初來乍到的,且讓她一回也無妨,不摸清楚了對方的本事,咱們怎麼能見招拆招呢?”

李嬤嬤與容嬤嬤對視一眼,心下稍安,卻還是忍不住道:“您有想法是好的,只是這新婚之夜被這麼一攪和,傳出去可不好聽……”

景嫺眼珠子一轉,“那便讓它傳,傳得越廣越好!”狡黠之色一閃而過,“跑不了福晉的一個治家無方,也跑不了高氏的一個逾越犯上!”

安撫好容嬤嬤二人,景嫺朝寬敞的大牀上一倒,沒有人在旁邊礙眼,果然舒服!景嫺裹着被子輕哼一聲,自己可得趁着這會兒雞飛狗跳的功夫,好好的養精蓄銳——明天可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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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入書籤 風水輪流轉

八月的天亮得很早,乾西二所裏的女人們起得卻更早。

“福晉,果然不出您所料,東廂那邊昨晚打發人上側福晉那兒了呢!”

“哦?”富察氏一夜好眠,精神極佳,一邊聽着,一邊拿着小鏡前後打量着自己剛梳好的髮髻,語氣有點漫不經心,“這回兒又是用的什麼由頭?陳太醫可去瞧了?”

“這回據說是真暈過去了呢。”秦嬤嬤看到富察氏挑了挑眉,又連忙補充道:“陳太醫昨晚便去看過了,說是氣虛,加上氣又不順,可不就背過去了麼……”

“嗯?”富察氏轉頭,看到秦嬤嬤連忙擺擺手,又一臉‘絕對不是奴才下了黑手’的表情,神色又鬆下來,嗤一聲,“氣虛?呵,她倒是捨得落本錢,怕也是忌諱新入門的這位吧?”

“可不是?” 傾城女帝 傲嬌歸來 秦嬤嬤也深有同感,“昨個兒麗珠跑去跟喜禮嬤嬤磨嘰了一會兒,轉頭那邊就暈了,可見那位是真的上心了呢。”

“上心了也好,省得她以爲這普天下就沒人能越了她去,真當自個兒是盤菜了,讓那賤人長長記性,醒醒腦子也好。”富察氏接過話頭,笑得很是淡定,“新進門的那邊兒是個什麼反應?”

“據說爺走了之後,屋裏燈還亮了許久呢,怕不是還以爲爺會回來吧?”秦嬤嬤笑得頗有些幸災樂禍,卻不忘奉承,“還是福晉有成算,料定了東邊那位會生事,新婚夜裏就被撂了臉面,這位側福晉現下保不準怎麼窩着火呢!”

“窩火纔好呢……”不窩火不反擊,她還怎麼坐高臺看大戲?富察氏眼裏精光一閃,“據說這位可是咱們地地道道的滿洲姑奶奶,脾氣性兒可好不到哪裏去呢?”

“那不是正合了主子您的意?”

主僕倆正這麼說着,卻見突然走進來一個身形高挑的宮女,“福晉,各房主子們都到外頭了。”

“今個兒倒是來得早。”搭着秦嬤嬤的手起身,富察氏極是從容,“咱們這院子裏也安靜許久了,這會子怕都是坐不住了呢……”

正如富察氏所言,這院子裏的女人都無一不抱着看好戲的心理。

皇家重子嗣,講究雨露均沾,可這理兒到了她們這乾西二所,卻是如同虛設——高氏最得寵,一月裏不說二十日,也起碼佔去了一半;福晉雖落下風,可身份底子擺在那,除了初一十五外,也能得個四五天;再就是有大阿哥傍身的富察格格,不得寵愛,可打着兒子的名頭,一月裏也有兩日……這麼加加減減之下,到了她們頭上,每月裏能得個一天就算是不錯了,更別說時不時地還要被那自個兒吃着肉,還見不得別人喝點湯渣子的高氏使使絆子。

是以,對於又來了一個女人來分薄這本就所剩無幾的大餅,這院裏自然是沒有一個女人高興得起來。

但是側福晉新婚之夜被高氏把爺搶走了!

聽着最新傳來的消息,以及入了花廳見到雖然穿着一身莊重大氣的側福晉正裝,卻掩不住面上的蒼白憔悴的景嫺,她們心裏又平衡了——位分高又怎麼樣?得皇后娘娘照拂又怎麼樣?還不是跟她們一樣鬥不過高氏那個賤人?在這乾西二所裏得不到爺的寵愛,就是你上頭頂着皇上親賜的金字招牌也搭不上半點用處!

後院女人們心裏幸災樂禍,面上卻都是一副關懷備至的模樣——

資歷最老的黃格格先出了聲,“側福晉,您這臉色可不好啊,是不是昨個兒沒睡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