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聽者帳外吵鬧,正想讓隨行武士出去問問怎麼回事,便見帳簾一撩,潘棱帶着一臉討好的笑容進來躬身便拜。

“過來了,那些輜重收整好了嗎?”

“回將軍,全都收整好了,裝了上百車,有槍矛頭一千餘、皮甲百套、弓弩……”潘棱還未說完,燕北便一合抄本扣在帥案上,起身擡手製止他繼續說下去,道:“行了,這些東西運到襄平再查點吧。”

“諾!”潘棱見燕北沒有怪罪他來晚,便收起小心翼翼的神態,賠笑着對燕北問道:“將軍,我看營中俘虜甚多,可能讓屬下開眼見見那孟益中郎將?屬下到現在還沒見過朝廷那麼大的官呢!”

哪壺不開提哪壺!

燕北白了潘棱一眼,拉着他走出營帳帶到關押俘虜的地方,指着蹲在地上烏泱泱幾百人說道:“你看看,哪兒有像孟益的?”

潘棱還真以爲燕北是要帶他看孟益,左右探尋卻只見到一羣年輕人,不禁不解地望向燕北。

“沒有吧?沒有就對了!”燕北哼出一聲,揹着手轉頭便走,沒好氣地說道:“孟益給人救走了,現在估計都到遼東屬國了!”

“啊?”

潘棱瞪大了眼睛,這……怎麼回事?

“別啊了,不明白啊?到口邊煮熟的鴨子飛走咯!”燕北舉掌上擡,想起關雲長衝陣時嚇得自己一身冷汗也不禁笑罵一聲,“他媽的!行了,去傳令聚兵吧,啓程回襄平。這一路亂糟糟,早回去早沒事!”

……

劉關張三人確實帶着救出來的孟益渡過遼水,非但如此,這十餘日輕騎快馬都已經出遼東屬國快要進遼西了。

三兄弟來的豪邁,走的卻不是那麼自然。三人心底裏都裝着自己的事。

劉備心裏不舒服。部下自告奮勇在漢軍俘虜中散兵器的小將田豫陷於陣中沒有出來。當時他和張飛視線爲燕北部下所阻,險些以爲關羽也出不來了,後來關羽從陣中被燕北放出,還帶着孟益,不由大喜過望……只是沒見到田豫的身影。

或許那個自少年時便結識的田國讓,死在陣中了吧。

但劉備還是希望田豫沒有死,甚至希望他投降燕北……至少那樣,才能保住性命。

關羽心裏不舒服。殺叛軍如劈瓜切菜,即便最後若是燕北強弩齊直接射死了他,也不至於令他心裏堵。可哪裏想到燕北非但沒有殺他,反倒又是送馬又是贈劍的……讓他覺得這個叛賊,有些不一樣。到了最後讓他給公孫瓚帶的那句話,更讓關羽摸不清,燕北居然說他一直只想歸降劉幽州?

燕北的事還不算,關羽能感覺到,這次從叛軍陣裏回來,親若兄弟的二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點怪異。張飛還好說,一雙眼睛一直往他騎着的馬身上瞟;劉備就不同了,關羽不知道他心裏裝着什麼事。

張飛心裏也不舒服。他出身涿郡豪強,是個識貨的人,關羽座下這匹駿馬是鮮卑草原上稀少的馬王,放在中平元年,這馬就算五百金也買不到手裏!他倒是對關羽沒啥想法,就是羨慕和眼饞……早知道他就去衝陣了!現在就只能指望着什麼時候運氣上來,自己也能弄到這麼一匹寶馬來騎!

張飛是見過世面的,大了不說,涿郡這一畝三分地兒有什麼他見過什麼。要說這馬,他要是想買,當年也能買到。只是這種好馬是可遇不可求,他買得起卻沒人賣。

所以才更加眼饞。

“益德,你別一直看了。”關羽啞然失笑,搖着頭對張飛說道:“看得出來你喜歡這馬,且拿去騎,我騎你這匹。”

張飛見自己的小心思被關羽現,頓時感覺臉上燙。但他不是什麼扭捏的人,之所以沒說出來只是怕關羽不高興,現在既然關羽說了,他不會客氣,只是麻溜躍下來,牽着繮繩問道:“兄長你說真的!”

“且去騎吧!”

關羽點頭,這便也翻身下馬。倒是張飛,一臉喜意卻沒有急着接過繮繩,反倒解開身上的甲扣,將身上帶着吞獸的鐵大鎧脫了下來,先遞給關羽說道:“兄長,這是我的寶貝你也知道,今日你送我寶馬,我便將寶甲送與你!”

“益德切莫如此,司馬送關某的戰馬死了,這匹也是司馬給的。”關羽連忙擺手,反倒硬將繮繩塞進張飛手中,不理會那面陽光打上熠熠生輝的戰甲,只是取過繮繩跨上戰馬,對張飛笑道:“關某騎這匹就好。”

踱馬在前的劉備身體卻是一震,他仍舊沒有回頭,心裏卻是一暖。

那年關羽在河東犯下命案,一路從幷州流亡至幽州涿郡……太平年歲,一身足矣橫行天下的武藝有什麼用處,只能以武犯禁罷了。一介逃犯,沒有戶籍沒有身份,就連想在豪強大戶人家做個佃戶都不可得。

別人怕,劉備卻不怕,因而收留了落魄的關羽。恍惚之間,爾來數年蹉跎,天下不再太平,物是流轉變幻。

唯一不變的,是身前牽馬墜鐙,身後持刀侍立的關雲長。

始終未變。 張雷公沒在新昌。

當燕北驅趕兵馬過境新昌時,王當早已在城外驅使民夫押運着城中近日收攏的四十多車糧草等候多時。張雷公被送來時滿身浴血,受創十餘處又受了戰馬顛簸傷口崩裂,身上的血都快流乾了。

或許是在黑山裏吃夠了苦頭,如今跟着燕北剛有一點好生活的影子,張雷公不願這麼早去死,硬是被草藥吊住了性命。等到傷口稍稍癒合,王當連忙派新投奔的吳雙帶五百兵馬藉着押運送往襄平糧草的機會將張雷公放在板車上送了過去。

新昌只是遼東小城,沒有什麼優秀的醫匠……他的右腿受創骨頭錯位,亟需精通接骨的醫匠,否則就算人救回來性命,這輩子都無法騎馬。

可王當也不知道襄平有沒有優秀的醫匠,甚至不知道整個遼東有什麼像樣的名醫。

在他心裏,張雷公這條腿已經保不住了。送去襄平,也只是爲一同並肩作戰的老兄弟儘儘人事罷了。

燕北得知張雷公已被送去襄平,知曉其或許因此戰廢掉一條腿,不由心中更急,便安撫王當盡心守備遼東南,彈壓各地大氏。隨後啓程,率軍督着徵發的運糧民夫繼續向北往襄平去。

燕北部下,沮授、高覽、張頜從前都各有身份,三人更是因爲燕北舉族遷至遼東,跟隨他之後是有些屈身的意思,燕北有愧於他們的;而麴義雖然也不錯,但與燕北爲共生關係,到沒有什麼;至於王當、孫輕、李大目、張雷公四人,追隨燕北之後日子比在黑山時好到天上,按說是應當他們四人感恩戴德才對。

也確實是這樣,但張雷公不同。

這個天生大嗓門的冀州漢子跟隨燕北之後,好處沒落得多少,反倒受了不少苦頭。先是在平鄉軍帳裏被燕北踹了幾腳落了面子,後來人家也不以爲忤,照樣爲他衝鋒陷陣,在平鄉城下又被郭典一通亂箭險些射死,光養傷就養了三個月。

到了現在,又因爲汶縣的裏應外合,要廢掉一條腿……這一切都是因爲他燕北啊!

他心裏怎能不急?

路上押運着糧草輜重,無法催促兵馬倍道而行,一臨近襄平城,燕北便將兵馬交與潘棱督着,帶着十餘騎驍牙軍一路快馬奔向城池。

“張雷公何在?”打馬入城,於長街奔馬三百步,便到了燕氏大宅,部衆家眷皆在此處,正逢孫輕從府門中低頭走出,一見燕北迴來滿面喜意,拱手說道:“賀喜將軍得勝歸來!雷公在屋裏養傷,我這便帶您過去!”

“不用帶我了,家裏我認路。” 暖婚二嫁 燕北一聽張雷公在養傷,翻身躍下便向裏走,走了兩步才轉過頭將繮繩丟在一臉錯愕的孫輕手中對他說道:“你出來的正好。騎我的馬,去將公與先生與阿秀喊來,去官署等我一會,看過雷公我便過去。”

孫輕不知燕北爲何此次如此雷厲風行,不過還是立刻點頭插手應諾,跳下府門臺階翻身上馬回首一看燕北已經快步走入府中,只得自嘲地笑笑,打馬而走。

踱行兩步,揪了一下鬃毛左翻右看不由心生疑惑,轉頭對左右追隨燕北而來的隨從問道:“將軍怎麼換馬了?”

一旁拴馬的驍牙武士與孫輕熟識,便上前小聲說道:“將軍把素利給的那匹寶馬送人了。”

“送人?”孫輕左右想想,也沒放在心上,笑道:“將軍就是親待下屬啊,可是你們誰在戰陣上立下功勳?”

驍牙武士歪頭撇嘴,若真如此倒是好了,不過又覺得在將軍背後嚼舌根子不好,因此也沒多說,只是笑笑。孫輕也沒多問,打了個招呼便拍馬朝城外奔去。沮授就在官署,倒不用多跑,但高覽在城外大營練兵,一往一返要耽誤不少時間,他可不想耽誤了燕北的事情。

襄平城的燕氏大宅是佔了先前襄平縣令公孫域的宅子,公孫域一支被燕北族滅,城外的鄔堡與田莊如今被王義拿去安置工匠鍊鐵,城內這座大宅則暫時用來安置部將的家眷。當時涌入二百口人,多虧了這座四進的大宅才得以安置。不過到如今,仍舊住在這裏的已經沒多少人了。

麴義一到遼東便在燕氏宅左近購置了一戶偏遠安置家眷,張頜和沮授也搬了出去住在縣官署旁邊。除了高覽母親年邁,燕北強硬要求要讓老夫人在燕氏宅裏受他們侍奉,更是爲了老夫人專門差人在襄平牙市上買回來二十個奴僕,有男有女都是聰明伶俐機靈懂事兒的,專門每日侍奉着。

除了高覽,也就剩黃巾四將還住在燕氏宅裏,不過眼下張雷公重傷才送回來,李大目與王當都分駐遼東南北,宅子裏只有李大目的幾個妹妹與高堂老母在罷了。

對了,還有孫輕的妻子一家。

此時倒顯得宅子裏空空蕩蕩。

雖是空蕩,燕北走到一進的偏房還是聞到刺鼻的草藥味,外面架着一排晾曬杆搭一排換洗的麻布,下面幾個藥鍋子在竈上嗚嗚地冒着白煙,幾個婢女在一名老年醫匠的指導下熬着藥。見到燕北進來,紛紛行禮。雖然他們都不知道燕北是誰,但誰都知道,能披甲帶刀走進這個院子裏的男人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物。

何況這個年輕武士的鎧甲上的花紋要比旁人華美的多。

寵婚至上:厲少你老婆又跑了 燕北腳下不停地向衆人點頭,帶着鐵葉子撲朔朔的響聲一陣風般的走進屋子,一眼就望見榻上被麻布裹成球只露出半張臉的張雷公,還在在他身旁端着藥的老婦人……一眼,燕北的眼睛便瞪大了,快步上前接過湯藥放到一旁,恭恭敬敬地行禮之後這才扶着老婦人的胳膊說道:“老夫人,您怎麼過來端湯藥了,快快歇息吧。來人,來人啊!”

高覽的老母親跑到張雷公這邊端着湯藥,黃天在上!燕北哪兒敢讓這個一知道他是匪首便自己將自己氣昏的老太太跑到這邊來伺候張雷公這黃巾餘黨……到時候萬一再出什麼事,高阿秀不得提着鐵矛在自己身上捅幾個窟窿!

“燕將軍啊,別叫了別叫了。” 豪門二嫁:總裁要復婚 院子裏幾個婢女聽到連忙跑進來,卻又被老夫人擺手屏退,這才帶着慈愛數落着燕北道:“你看看張家子,上個月還活蹦亂跳的,一嚷嚷那嗓門震得老身頭昏眼花,一晃眼就滿身傷的送回來了,這真是,唉。”

燕北腦子都蒙了,在鮮卑時雖然與老夫人交集雖少,他一直領軍籌劃戰事,但多少還是專程拜見過幾次的,更何況在素利部落的一個冬天,衆將家眷就這幾個長輩人讓他操心,生怕被塞外的冷天凍出個好歹……可那時候老夫人對他可沒這麼親近啊!

儘管弄不清爲什麼,但燕北覺得至少老夫人現在是接納了他的感覺,這是個好現象,因此也不就此多言,而是弓着身子說道:“哎喲是,老夫人您這可是折煞小輩了,燕某哪裏是什麼將軍啊,我與阿秀年齡相仿,您就叫我二郎就行。”

二人在屋裏這麼一說,病榻上躺着的張雷公緩緩睜開眼睛,迷濛中見到燕北在屋裏,便硬撐着想要起身,“將,將軍……請您責罰,屬下……”

燕北一見雷公醒了還撐着胳膊要給他行禮,連忙小心地把這個尖嘴猴腮的黑漢子按回榻上,打斷他想要說什麼請罪的話,道:“別說那些,活着比什麼都強……你就給我好好養傷,其他的萬事有我不必擔心。”

“張家子醒了,那你們便先談吧,十幾日沒見肯定有話要說,老身這便回去了。”說着,老夫人便要叫侍女進來,燕北連忙對老夫人道別,囑咐侍女小心一點,等高覽老母走出去這才皺眉小聲對神情虛弱的雷公問道:“這老夫人……怎麼了?”

張雷公一愣,“什麼怎麼了?老夫人挺好的,身體康健也挺有精神……”

“我不是說這,老夫人怎麼突然對燕某如此,如此善意啊?”燕北歪着腦袋左思右想也不知怎麼回事,喃喃道:“不瞞你說,現在還有點受寵若驚。”

張雷公想擺手,卻限於傷勢只得僵在榻上說道:“這事,您問俺算對了。這幾日醒過來老夫人太閒,便常來俺這說說話,都是尋常百姓家的人,聊着聊着老夫人便總給俺講些大道理,不能反抗漢室,俺就順着老夫人說,老夫人氣性大,生怕給氣個好歹。後來就說到您在冀州時爲百姓明斷道理之類的事情……可能是這事吧。您要實在不清楚可以問問孫輕,他的內室與老夫人走得近。”

燕北點頭,臉上帶着笑意。當時在冀州時爲百姓處事他認爲那是自己應盡之責,其實也就是心底裏想過一把做大官的癮,卻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好影響。

正笑着,看到雷公身上裹着麻布,連忙坐在榻邊問道:“你這傷?”

“礙不着什麼大事,俺還活着,什麼都不算壞事。”雷公的臉上有些灰暗,低着頭小聲道:“就是以後腿腳不靈便了。”

燕北楞了一下,常在馬背上討生活他清楚一名武將腿腳不靈意味着什麼,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倒是雷公見他沉默,笑着開解道:“沒事將軍,真沒事……對了,您從南邊回來,孟益怎麼樣?”

燕北垂頭,嘆了口氣才說道:“伏擊打贏了,就俘虜了他幾個時辰,後來被公孫瓚的部將救走,連我也差點死在南邊……”巨臀妖豔女星曝大尺度牀照"!微信公衆:meinvgu123(長按三秒複製)你懂我也懂! 燕北同雷公聊了小半個時辰,從密林伏擊到關羽衝陣,甚至還聊了些從前在涿郡時候的事,直到後來看雷公精神不佳,這才讓他安心養傷,囑咐侍女悉心伺候,這才走馬前往襄平官署。

心裏暗自盤算着,以後張雷公要是打不了仗了……他得給這個冀州大嗓門安排個出路,別的不說,爲他賣命,總要讓人下半生做個富家翁吧。

燕北離開了燕氏大宅,那些幹活的侍女纔敢湊到一起,小聲議論着這個素未謀面的遼東之主。

如果不是屋裏病榻上那員叛軍校尉對他俯首帖耳,她們根本不敢相信那個桀驁而英俊的年輕人就是遼東全境的真正統治者,可她們卻親耳聽到,那個男人的名字,叫做燕北!

高挑而強悍,舉手投足之間都帶着豐富的攻擊性。

更重要的是年輕的不像話!

燕北不知道這些,當他風風火火地走出府宅,牽馬墜鐙的驍牙武士早已爲他備好坐騎,翻身上馬便是數騎揚鞭,直奔縣官署而去。

襄平城背靠千山,官署門也是朝西開着,燕北到時便在官寺外的拴馬樁上見到十餘匹肥驃高馬,大門內外更有十幾個負甲持刀的武士,這幫人都是跟着燕北從冀州殺到幽州遼東的各個武官屬兵,見到燕北下馬連忙下拜行禮。

燕北點頭甩下繮繩,自有武士恭敬地牽馬駐於官署門口側方樁上。

進入官署前廳,沮授、高覽早已等候多時,見燕北迴來,二人拱手,沮授問道:“將軍方纔回來?”

“啊,是啊,一回來便勞煩你們兩個跑回來了,哈哈!”燕北笑着張開雙臂,在官署僕從的侍奉下脫去束縛身體的鐵大鎧與犀皮甲,這才揉着肩膀坐在當中,招呼二人坐下,正色對沮授問道:“這半月,可有大事?”

沮授坐下後便取過案几上置的書簡,一面說道:“在下今日查驗了官署內在冊戶籍、田畝,估算今年收成。春時因戰事,襄平西多個鄉里耽誤農事、公孫氏的田畝因主家已滅,亦少耕種……今年大收會少上四成。而各地存糧亦有所不足,在下已傳信遼東南北二部校尉留下縣中可供本部兵馬之外的糧草全部轉運至襄平,以供中軍所耗。”

燕北這一天趕路已經渴極了,端起案几上的陶碗便飲下漿水,聞言點頭道:“這我知道,回軍時與王當一道,押着糧草過來的,不過新昌的糧草也不多,這一次只有四十車。對了,我急着看雷公傷勢先入城了,算算時間現在兵馬應該也已經入營,阿秀你晚些和我一道去看看那些俘虜,能用的就打散了編入各部,不能用的趁早放了,留着也是浪費糧食。”

高覽應諾,沮授這才接着說道:“將軍所言不錯,眼下除南北二部,我們的糧草仍然不夠襄平大營與青石橋軍寨的人馬今年所耗,如此一來就算上今年大收,也至多能撐到來年春季便要斷糧。”

“還夠七八個月麼……這七八個月有沒有弄到糧食的方法?”燕北皺着眉頭有些擔憂,經過與孟益一戰,兵馬有所損耗,目下襄平大營只剩**千人,此次回還襄平他還想要再行募兵呢,糧草不夠是絕對不行的,“向各縣百姓採買置換,賣田賣地,開墾荒……開墾是來不及了,公與先生可有什麼好辦法?”

沮授搖頭,“各縣百姓與大戶,或許還能收上一批糧食,但賣田賣地怕是不行。除非將軍真的是朝廷委派的遼東太守,否則百姓是不會買賬的……何況現在遼東的地價,八百錢一畝,您捨得賣?開墾荒地必須要做,但未必有百姓願意爲您做這些事情。將軍先前讓王義熔鍊鐵器,襄平張榜月餘,也才堪堪募到三個匠人,最後強徵了二十多個民夫纔在公孫氏的鄔堡開始鍊鐵。”

萬事開頭難啊,燕北揉着額頭,突然對高覽問道:“去往遼西的斥候,有沒有回來的,那邊情況如何?”

“我們難,公孫都督也不容易。”高覽笑了,對燕北拱手道:“黑山賊從山裏出來了,把冀州打得一團亂,前些日子在涿郡南和幽州兵打了幾仗,幽州現在也招不到兵,前天的斥候回來還說,公孫將軍在遼西陽樂的營地還是空空蕩蕩的,滿地的旌旗就是看不見人……他募不到兵了。”

“募不到兵好啊!”燕北招手將在門外提刀侍立的陳仲喚了進來,說道:“募不到兵便說明暫時打不了仗……阿仲想不想去趟鮮卑?”

這話題跳躍的太快了,沮授與高覽都是一愣,陳仲也鬧不明白怎麼回事,不過還是拱手說道:“將軍請下令吧!”

“不用這麼嚴肅,你帶幾十個親信吧,去一趟鮮卑找素利那個傢伙,看看他今年好不好過,回來告訴我……只要他不好過我就放心了。”燕北這麼說着,一手敲着几案說道:“看他今年春夏與其他部落打仗沒有,部中勇士死的多不多,告訴他如果他需要人,我可以暫借他兩千勇士,到明年秋天再還回來。”

陳仲瞪大了眼,“借給他兩千勇士?”

“對,我猜他現在很缺人手,告訴他,這些軍士都會帶着甲冑和武器,不過也是有代價的,要讓他明年秋天還回來時給老子這兩千好手都配上戰馬!”

“諾!”

“行,你下去吧,過幾日便啓程前往鮮卑。這些日子不用跟着我了,在襄平好好歇息幾日。”燕北等到他快走出前廳這才說道:“對了,把陳佐找來。”

陳仲領命走出官署,沮授這才問道:“將軍是打算讓鮮卑素利爲您養兵?”

燕北點了點頭,搓着手說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咱沒糧食了呢,要是再少兩千人,這糧食……應該就夠吃了吧。”

“至少能撐到明年夏天了,省着吃,或許能撐到明年大收。”沮授說完又補充道:“如果明年春天不打仗耽誤農時。”

“明年春天啊,明年春天……明天春天打不了仗。”燕北攥着拳頭在嘴邊想了一會,這纔對高覽問道:“阿秀,你見沒見過武藝高到不成樣子的勇士啊?”

高覽楞了一下,皺眉思慮了半天,這才說道:“武藝高到不成樣子?張儁義武藝不錯,比高某稍差些,麴校尉也是伯仲之間,再有就是王當亦有一腔蠻勇,都算武藝高強之輩吧?”

“不不不,就是,像阿秀你的武藝,若單騎衝陣,當如何?”

“高某衝陣?若無強弩,單騎可衝殺一刻,但或早或晚都是要力戰而死的,畢竟這血肉之軀。”說着高覽手拍在几案上,猛地對燕北說道:“將軍這麼一說,高某確實想起一人!安平國有一豪強顏良,聽說黃巾之時有數千流匪亂堂陽縣,顏良出鄔堡領家兵拍馬舞刀衝陣,以區區數百之衆便衝穿敵陣,教流匪退出堂陽……武藝不遜高某,我們這一的,算不算你說的武藝超羣?”

“對,對對,就是這種人!你認識他麼?能不能招攬到咱們這邊來?”燕北眼都紅了,急切地對高覽說道:“這個人現在還在安平國嗎?”

高覽輕笑一聲,一攤手說道:“將軍您就別想了,聽說顏良後來和同郡的豪傑文丑一同去了洛陽……再後來高某便不知曉了。不過料想,就算他還在冀州,隔着山高水遠也不會來遼東的吧。”

“這樣啊,還真是可惜了。”燕北咂着嘴搖頭嘆息,這纔對高覽說道:“你可知道,這次我在遼東南差點被人單騎衝陣而斬……那人叫關羽關雲長,說是河東人。對了,我把我的劍贈他,前些日子應當走青石橋離開遼東,你可有印象?”

那一行人麼,高覽皺着眉頭說道:“我聽麴校尉說過,有人拿着你的劍要過青石橋……不過當時沒在意,單騎衝陣?”

燕北點頭,言語間不禁帶着神往道:“那人身高九尺,紅面膛有美須,擎一口長刀在陣中所向披靡,雖只一人卻殺穿我四百之陣,士卒皆披靡不敢言戰,後來更是一刀削飛了我的兜鍪……真是勇士啊!”

“將軍,您的武藝……殺穿四百軍陣高某不知是何情況,但若挑飛您的兜鍪?” 總裁大人復婚無效 高覽抿着嘴笑了,半晌才說道:“您還是好好練練武藝吧,這些日子東征西戰,您的武藝可比從前要荒廢許多。”

燕北氣鼓鼓地瞪着高覽,高阿秀你這是什麼意思呀,怎麼,老子儘管去跑,挑不飛我的兜鍪算你輸是吧?

氣歸氣,不過燕北也知道高覽說的是實話,他的武藝與一般人比起來還算勇猛,與孫輕李大目之流相比也就伯仲之間。但若與高覽甚至關雲長這樣舞刀挑矛百夫不當的勇將相比,他可就差得遠了。

其實高覽武藝也是百夫不當,只是高覽長得和氣了些,不似關羽那般威嚴。關雲長那面貌與身段就像天神下凡,衝起陣來誰人不怕?

“公孫瓚麾下有如此猛將,若等他招夠了兵馬,咱們還能打得過他嗎?”燕北搖着頭,半晌才高覽問道:“驍牙軍練兵怎麼樣?若想與公孫瓚對抗,必須要有一支足夠勇猛的陷陳隊,否則戰陣一僵持,我們便輸了。”

“將軍,這月餘我都沒管驍牙軍的練兵,只是操練那四千普通軍士罷了。”高覽嘆了口氣說道:“麴校尉練兵之法,高某相差甚遠,他與將軍想到一起,自作主張將青石橋三千軍卒編入驍牙軍,此時已將新老卒共五千餘驍牙軍編爲兩部,一部先登一部陷陳,將軍可隨高某前往襄平大營一觀。”

“竟有此事?”燕北聞言便起身,拉着高覽沮授往官署外走,“正好,我們一同去看看那些俘虜,裏面有百十個白馬義從,還有一員青衣小將甚是有趣!”厲害的屁股豐滿迷人的身材!微信公衆:meinvmeng22(長按三秒複製)你懂我也懂! 先登,謂之率先登城,以喻勇猛奮進。

陷陳,謂之威武陷陣,以喻衝鋒陷陣。

當燕北到達襄平大營他就將青衣小將和白馬義從拋在腦後了。奔馬在外便覺兵威甚盛,士卒呼號整齊劃一,隨着戰鼓聲陣陣,氣氛一派肅殺。

遠遠見到燕北到來,營寨轅門下的軍士便奔馬回營通報,在燕北一衆還尚未行至營寨時,麴義便已經帶着幾名隨騎奔馬而出,在馬背上拱着手說道:“麴義見過將軍,賀將軍南部大勝!”

“你我兄弟之間不要拘於這些俗禮客套,聽說你新練了我的驍牙軍,快帶我入營看看!”燕北在馬上看着麴義做出請隨我來的動作後大笑,一面引馬一面對麴義說道:“大勝什麼的就不必賀了,在南部差點被一支偏騎打死。”

“這是爲何?”麴義聞言轉頭來看,卻不見燕北身上有何損傷的模樣,見燕北撩起頭頂兜鍪,才發現側臉被磕碰了一塊,不由得問道:“雷公兵敗不奇怪,怎麼……將軍打孟益也未討到好?”

燕北笑笑,“前些日子從青石橋出去的那支人馬,你可記得?”

何止是記得,太記得了,整整三百多個白馬義從,麴義怎能不記得,要不是那些人中有人騎着燕北的馬拿着燕北的劍,而他們又未曾聽說燕北兵敗的消息,麴義是萬萬不會將那些人放走的。

“就是那些人?那將軍爲何還要贈劍,不讓麴某將他們攔下。”

燕北擺手,沒再多說,只是引馬揚鞭入營,指着營中分爲兩部訓練的兵馬問道:“他們哪個是先登、哪個是陷陳?你將驍牙軍打散了嗎?”

兩側營地兵威赫赫,左側負重甲大弩、短刀長矛,右側仗輕騎快馬,配長矛環刀。此時全都在營中站定,望過去只見一片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