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焦躁的人,就是虞子銘了。

嘴裡還叼著肉,讓君凜幾乎是沒眼看感覺到是唐圓的另一個翻版,一個愛吃一個食肉。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兩者是差不多的。

「我說大哥,我們還不下去嗎?」

虞子銘問得更直白的。連著好些個連家人也跟著點頭贊同表示疑惑。

君凜漫不經心的打了個哈欠:「急什麼,慢慢走。」

說話間,她才抬起腳跟了上去。

連燁淮好幾次餘光落在虞子銘身上,沒和他打招呼,但卻也觀察到這人的一些性格。

呵,跟那個以前圍著阿九的小宮女一樣,都貪吃。

玄皇級別的強者,進來的人都想著抱著更大的福利能出去。

從墓穴口進來,和墓穴外完全不同。

像是從入口處就被結界所張合隔開,進去的時候不論是玄者還是武者所感受到的氣息都極度壓抑。

很強!

塵封多年,這裡灰塵卻極少。

和穴外所比較,這裡面的花草樹木都長得極其茂盛。 「有沒有哪位姐妹能聽到?水色在此有禮了……」

淡淡的靈力化作圈圈漣漪,在堆滿龍魚之骨的瑤池蕩漾開來。

幾息過後,除了水色自己那句「有禮了」仍在回蕩,瑤池內再無其他聲音。

聞魚走到水色身旁,以「魚臨淵」那修長的右手,摸了摸水色的頭。

「若當真這樣簡單就能得到回應,豈會有如此多龍魚埋骨在此……何況,此處仍有天妃『鎮守』!」

聞魚將右手從水色頭頂收回,略有深意地看向一襲紅裙的魚妃。

墨晴游到魚妃身側,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天妃終其一生不能離開天池的原因居然如此。

看似替天衛道的舉動,不過是在這樣一座囚牢之中,防著「魚」,守著「水」,囚禁著自己……

而天尊曾對魚妃說過的那句話,如今看來更像一句充滿欺騙的「笑話」。

天有魚時,妃可自由?

魚妃以錦鯉之身,當著水色和聞魚的面,又一次感受到「天」的冷漠。

「如果我說,其實我也是剛剛才知道這些,你們信么?」

作為一名自幼愛魚的天妃,魚妃說出這句話時滿心愧疚。

她不知道該如何做,才能平息「魚」的怒火。也不知道該如何說,才能緩解心裡的難過。

原來。

正是因為她滿含期許地「守候」在瑤池,才致使無數年來都見不到「魚」。

瞬間,一個又一個荒唐的念頭,衝擊著魚妃的心海。

水色感受到魚妃這條錦鯉身上傳來的波動,眸若含光地說了句「水色相信姐姐」。

這時。

聞魚仰頭看著高聳的水壁,視線透過池水落在先前那些魚符上。

「還是先把魚符收起來吧!九州崩壞之時,是你和他合力將九塊陸地送入魚符中,如今還不是安放的時候。」

面對著聞魚那一頭玉銀長發,水色無聲地點了點頭,心底浮現的,卻是魚臨淵曾經不止一次說過的話。

「救人還是你來吧,魚不擅長……」

心中一酸,眼底不自覺地一濕。水色飛快掐訣,劍指上的靈光穿水而過。

漂浮在瑤池水面的千萬顆魚中,只有八顆散發出白玉般的光澤,依次朝著水色飛來。

水色的眉頭微微皺起,心念化水籠罩整個瑤池,重新確認一番后,忙不迭地說道。

「少了一個!而且是慕庄所在的神州大地……」

「命數啊……當真是造化弄魚!看樣子正如慕塵風所料,慕家之人中早有順應天意者存在。」

聞魚說得雲淡風輕,似乎根本不把這些放在心上。

墨晴雖然一知半解,但見八枚魚符像明珠一樣飛到水色面前,她忽然想起先前那幾個凡人所言。

「那個……我跟姐姐初次嘗試魂魚訣時,就遇到幾個自稱『魚修』的凡人。

依他們所言,是奉天尊之命,在此監視凡人!」

聞言。

聞魚一言不發。魚妃黯然低頭。

唯獨水色心底寒意再起,冰藍色的長裙上,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成冰霜。

「人心吶,還是那樣不值得他憐憫!既然如此不知好歹,不分善惡,留著還有何用……」

水色五指成抓,寒氣在身邊凝結成冰錐,怒視著另外八枚魚符。

她知道,眼前的魚符內還存在著神州之外的另外「八州」,以及曾經的「九州遺民」。

此時此刻。

就算水色自己不記得是否真得救過這些凡人,也忍不住心生厭惡。

龍魚滌不凈的「惡」,倒不如讓她親手毀滅。

正當她要下手之時,聞魚忽然轉過身,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莫要忘了,你是水,是弱水,是上善之水……」

「那又如何?無魚之水不如死水,倒不如在遇到真正的麻煩之前,將這些後患統統抹去!」

絕色謀國 「你就不怕他會心疼?」

「那在弱水和凡人之間選其一,魚又該心疼誰?」

「……」

聞魚一時語塞。

這樣的問題終究分量太重。對魚而言,凡人又怎麼能和「水」相提並論。

可他作為聞魚,總是隱瞞的太多,能說的太少。

須彌之間,聞魚似已下定決心。腥紅眸光不再閃動,而是努力學著「魚臨淵」生前的樣子,凝望著水色的雙眸。

幾番張嘴之後,才緩緩擠出幾個字。

「奉魚之年!」

水色的眉毛一陣跳動,她聽不出聞魚是否在對自己撒謊,但對這樣只會出現在聞魚夢裡的字眼,深感不喜。

聽上去,更像是對那個魚水同在的夢,的一種褻瀆。

「奉魚可活?他們是可以沒心沒肺地活下去,那魚呢?魚呢?你告訴我……魚呢?」

水色一連重複了很多遍,說到最後有些聲嘶力竭。

那份濃濃的思念,竟讓不懂「情愛」的魚妃,感到心口一緊。

如若被似有似無的窒息感傳染……

見水色稍稍平靜一些,聞魚抓著水色的手才慢慢放開。

「你忘了見到慕塵風的時候,我們是在哪裡了么?」

「……」

「他生前身為魚主,有不得不做之事!大是大非面前,他必須像男人一樣。 霸道總裁的小蠻妻 可面對大善大惡,他又必須做一條真正的龍魚。只有這樣,他才能稱為弱水之魚,配得上弱水!」

「可是……」

「可是他終究不在了么?」

「嗯。」

「他曾經用自己的命,換你和天下人活!難道如今,水主就不能和天下人,繼續替他活著?」

這一次。

輪到水色陷入沉默。

的確魚和水,不能像凡人那般「兒女情長」。

可當天下沒有「魚」,只剩水和凡人的時候,她又該向誰吐露,心中抑制不住地喜歡。

情不知所漣,漪往而深。

越是在無法見到魚的時候,水才會越清澈。越清澈,也就越發顯得空靈。

那種曾經擁有而此刻缺失的美,令水色頓時心軟。

精靈小鎮大有問題 再次看向那八枚魚符時,竟生出同病相憐的感覺。

既然魚符也是「魚」所留,何不像曾經收集的氣泡一樣,悉心呵護?

就在水色伸手去抓魚符的同時,聞魚此前給她的妃色魚符,突兀地出現在她身前,並且光芒越發明亮。

加上「神州」所在的那一枚魚符,恰好是象徵「天干之數」的十顆。

聞魚臉上浮現一抹笑意,似乎終於鬆了口氣。

他不會告訴水色,只有魚臨淵曾救下的凡人活著,聞魚的「夢」才會繼續存續。

「其他的還是以後再說,當務之急,仍是要讓這世間有源頭活水!」

魚妃以錦鯉之身游到聞魚身前,似已做好覺悟。

聞魚略表敬意,繼續說道。

「有勞魚妃忍耐片刻!至於水主,不需要顧及其他,只管動情就好。」

「動情?」

「就是想他……只有這樣,被封印的弱水才能被喚醒!」

水色不再多言,閉上眼睛重溫著記憶里,屬於她和魚臨淵的每一個畫面。

與此同時。

那些靜靜躺在瑤池池底的龍魚之骨,齊齊抖動,化作無數熒光衝天而起…… 瑤池所在的這座空山,瞬間像一座噴發的「火山」一樣,變得極為顯眼。

不斷消失的龍魚之骨,彷彿在水色的「思念」里燃燒,成為升騰在瑤池之上的玉煙。

王妃她只想守寡 它如聞魚釋放出的某種信號,在告知上天,魚已歸來。

也像一種弱水緬懷龍魚的祭禮,讓那些埋骨在此的龍魚,魂歸故里。

隨著思魚至深,眼角不自覺地留下兩行淚水。看不見她臉上有悲傷,反而更多的是欣喜。

以妃色魚符為眼,九枚魚符形成一條魚的輪廓,散發出灼熱的光芒。

然而。

墨晴此時卻來不及欣賞眼前的瑤池美景,只能無助地繞著魚妃游來游去。

魚妃意識顯化的錦鯉,正在瑤池的變化中備受煎熬。

時而在周圍來回亂竄,衝破水障;時而掉落在地上,像痙攣一樣止不住地抽搐。

一縷意識凝結出的錦鯉尚且如此,盤膝坐在大殿內的魚妃本尊,此刻更是仙光繚繞,額頭汗水岑岑。

她眉心那桃花似的仙紋,不但光華閃爍,而且吐出陣陣祥雲,將魚妃緊緊護在其中。

整個大殿內無風有「浪」,從地下漸漸湧出水流,和護在魚妃身外的仙光祥雲勢如水火。

二者每一次接觸,都有數道紫雷從魚妃身上射激射而出。

而那些原本沒有任何形狀的流水,在逐漸擠滿大殿時,竟幻化出許多珍獸。

有的像龍,有的如蛇,還有的則像鳳凰一樣,接二連三的地向魚妃施展著種種神技……

聞魚負手而立,反倒像個無事的人兒似的。既沒有過多打擾水色,也沒有對魚妃表露關心。

墨晴不止一次地問他:還要這樣多久?

聞魚也僅僅是輕輕搖頭。

他的確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瑤池封印下的「弱水」成為什麼樣。

但有一件事他十分肯定,積壓在封印上的天勢越強,對魚妃的反噬也就越大。

甚至聞魚也還是會擔心,魚妃在「天」的支配下,突然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