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時回過神來,目光隨着聲音匯在一處。

年青人微微一愣,雍博文目光閃爍。

“啊。”艾莉芸最先輕呼出聲,用力從年青人的懷抱裏掙扎出來,單腳連蹦帶跳地向着雍博文跑去,神情急切,以至於蹦得太快,兩跳之後就失去了平衡,張牙舞爪地向前摔去。

年青人緊張地邁步想要過去抱住摔倒的佳人。

雍博文當然不會再給他機會了,不顧一切地把手裏的揹包往地上一拋,一個箭步就竄到艾莉芸身前,雙臂一張將女朋友抱了個結實。

艾莉芸驚魂未定,臉孔有些發紅,望着男友的臉,似乎想要說什麼,但卻因爲緊張而急喘了兩口氣。

口鼻間呼出的微熱氣體噴到雍博文的臉上,帶着一絲淡淡地香甜味道,讓他心神一陣恍惚,望着那烏溜溜的大眼睛,心裏不自覺地想,“無論她怎麼解釋剛纔的事情,我都相信她,絕不追問。”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閃過,艾莉芸已經喘勻了氣,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兇巴巴地叫道:“怎麼現在纔來,是不是想餓死我啊。”

呃……這很正常,要是她急急忙忙解釋的那才真是有問題。

聽到這一聲吼,雍博文什麼懷疑都拋到了腦後,對自己剛纔的心思感到有些羞愧,但對於怪罪也不能不辯解,“四個小時,我沒遲到,爲了能趕來,我可是現借了劇組的直升機飛過來的。”他一邊說着,一邊輕車熟路地把懷裏的女友打橫抱起來,輕輕放到病牀上,自衣兜裏掏出包得嚴嚴實實的雞翅膀遞過去。他可是沒敢把雞翅膀放到揹包裏,一來那裏面什麼都有,他怕髒東西沾上,二來要是被艾莉芸看到包裏那些捉鬼器具,那可是件麻煩事兒。

“讓你四個小時來,你不會提前點嗎?原來那直升機是你弄來的,大半夜得弄得驚天動地,也不怕別人告你擾民。”艾莉芸語氣緩和了一些,又把那包雞翅膀塞了回去,“幫我打開啦,對了……”她忽然狐疑地打量了雍博文兩眼,“你怎麼搞得這麼髒,不會剛在地上打過滾吧。”

沒在地上打過滾也差不多了。在費家那一陣子跳高躍低摸爬滾打,身上怎麼可能不髒。不過這話雍博文可不敢直說,只得解釋:“在劇組的時候,給他們做示範動作時,不小心摔了一跤。”

“道術顧問還需要做動作示範嗎?”艾莉芸表示出很大的懷疑。

“咳,咳……”

被徹底無視掉的年青人,直到此時才發出輕聲咳嗽,來提醒面前兩位自己的存在。

艾莉芸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居然能把一個在眼前的大活人給忘到腦後,不好意思地一吐舌頭,介紹道:“小文,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王約翰,我們街道王大媽的侄子,我當時摔昏了,是他送我來醫院的。”

雍博文覺得似乎以前聽說過這位王先生,而且印象很不好。“你好,王先生,這次可多虧你了。”他一面伸手寒暄,一面仔細打量這個王約翰。

“嗯,比我高,比我帥一些,穿得衣服都是名牌,看起來應該有點錢,挺大個男人在手上戴個戒指幹什麼?還是狗頭的,真沒品味……”雍博文在心裏越比較越泄氣,跟對方比較起來,他基本上一無是處! 前任來襲,專寵嬌妻 這種認識讓他感覺相當不爽,勉強找出點對方的一些缺點來大加貶低。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王約翰客氣地說,“我和小芸認識也有段時間了。”

“哦……”雍博文拉了個長聲,瞟了艾莉芸一眼,眼神裏的意思很明顯在問“我怎麼從來沒有聽你說起過這個人啊”。

艾莉芸眨眨眼睛,透露出“跟他也不是很熟”的信息。

雍博文表示不信,結果換來胳膊上被狠狠掐了一把,同時收到“你敢不信我”的威脅眼神。

王約翰在旁邊看着兩人眉來眼去,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來,這兩位通過這種方式在進行着一種無聲的交流。兩人之間這種不需言語便可讓對方明白自己心意的默契,讓王約翰感覺自己站在這裏十分多餘,便又輕咳了一聲,說:“既然已經沒什麼事情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啊,這就走啊,再多坐一會兒吧。”艾莉芸說這句話的時候,顯得毫無誠意,語氣中甚至有種很高興地意思。

雍博文乾脆地站起來說,“慢走啊,下樓梯的時候小心點,有盞燈壞了,黑得厲害。”他這句話的時候,人家王約翰先生還沒邁步呢。

王約翰搖頭笑了笑,終究還是很有風度地沒有計較兩人這種態度,“你們慢慢聊吧,不用送我。”說着往門口走去。

雍博文可沒想過要送人,但艾莉芸輕輕推了他一把,他只好不怎麼情願地站起來,跟在後面。

把王約翰送出門,雍博文一眼看到自己的揹包還躺在地上,便連忙揀起來,一面往回走,一面把手伸進揹包。

他的動作突然就僵住了。 看到雍博文突然間滿頭大汗,一副便祕模樣,艾莉芸不解地問:“怎麼了?”

“我把棉花放在揹包裏,怎麼不見了。”雍博文還有最最重要的一句話沒有也沒敢說出口,那就是裝鬼的那個玉瓶也一併不見了!

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情,那裏面裝了幾百個的鬼!萬一被不知情的人放出來,還不知道得惹出什麼事情來。要知道那些鬼可都被關了不少時候,難保不會有一兩個出現點精神分裂症狀之類的毛病而變成厲鬼!

想到可能引起的後果,雍博文心裏不禁砰砰直跳,緊張得全身泠汗直冒,襯衫背心剎時溼得精透。

“你怎麼還帶着棉花?”艾莉芸不解地說,“快去找找吧,醫院裏不讓帶寵物的,別再讓人給抓了。”

雍博文等的就是這句話,馬上轉身就往外跑。

“應該不會有事吧,那個玉瓶我已經用法咒封住了,符紙貼在瓶口裏面,不會有人看到的。死棉花,真是隻笨到家的貓了,讓它看着瓶子,它倒好,連自己都丟了……”

“果然是太平興國時期的玉壁紋彩離花水瓶啊……”

發出這一聲充滿了貪婪與興奮感慨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乾瘦男子,穿着一身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藍白格子的病號服,雖然年紀不大,但腦袋已經半禿,光溜大腦門在燈光下閃閃發光,臉部皮膚呈現出一種重病纏身多時纔有的蒼白與乾枯。但此刻,他的臉頰上卻泛着因激動而引發的不正常殷紅。

“想不到起夜居然能揀到這麼個寶貝,我李學仁終也於有時來運轉的一天了。”他一面嘿嘿低笑着輕撫手中的玉瓶,一面賊頭賊腦地往門縫裏往外張望。

剛剛在走廊裏踩到那個不知是誰扔在地上的揹包裏,他還覺得很倒黴,想要大聲叫罵兩句,找到揹包的主人來,可還沒等他喊出聲,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瓶卻從包裏滾了出來。

他原本是個專門倒騰古董的小販,雖然一輩子沒買到過真正的寶貝,但眼力卻是不差,一眼就看出這被人隨隨便便扔在地上的玉瓶似乎是北宋年間的古物,他立刻把已經涌到嗓子眼的那聲喊叫又吞了回去,往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這才抱起玉瓶,一溜煙地跑回衛生間,隨便選了個廁位躲進去,坐在馬桶蓋上,仔細地鑑賞了一翻,終於確定這是一隻北宋太平興國年間的玉壁紋彩離花水瓶。

他幾個月前剛在新聞裏看過關於這種玉瓶的消息——那是在索斯比拍賣行上被拍賣的一隻相同樣式的玉瓶,最後成交價是三百萬美金!

一想到懷裏抱着的是三百萬美金,他就激動得喘不上氣來,有點心臟病發作的前兆,連忙從兜裏掏出藥瓶來含上兩粒速效救心丸。

“喵……”一聲輕輕的貓叫在李學仁腦袋上面響起,嚇得他渾身汗毛倒豎,眼前一黑,差點沒把含在嘴裏的藥丸吐出去,扶住牆壁好一會兒,纔算恢復過來,擡頭一看,便見一隻肥大的黑貓正路趴在間壁牆上,瞪着一雙綠瑩瑩的眼睛,緊緊盯着他。

“哪來的死貓,真他媽討厭。”李學仁罵了一聲,衝黑貓揮了揮手,想把它嚇走,但黑貓卻不領情,只是擺了擺尾巴,仍緊緊盯着他。

“靠,看着我幹什麼,我又不是耗子。”李學仁罵了一句,不再理會這來得稀奇地黑貓,接着低頭查看懷裏的玉瓶,越看越是喜歡,越看越是高興,彷彿已經看到那大筆的美金抱在了懷裏一樣,看了一會兒便憋不住地嘿嘿直笑,這要讓精神科醫生給撞見了,一準兒得給他換個病區。

他看了一會兒,發覺瓶口處有點黑黑的東西粘在上面,以爲是剛纔在地上粘到了髒東西,便站起來往外瞧了瞧,見沒有人進來,這才走出去把玉瓶湊到水籠頭底下衝洗。

細細的水流落到瓶口上方便好像被什麼擋住了似的,直接順着瓶外壁流了下去,彷彿那瓶口處蓋了個透明的蓋子,又好像那瓶子裏面已經塞滿了東西,甚至連一點點的水珠都再也裝不下了。

可是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瓶子都沒是空的,而且也沒有蓋子。

李學仁懷疑地把手伸進到瓶口裏摸了摸,結果扯出一張黃紙條來,上面畫着彎彎曲曲的符號,看起來是張符,已經被浸得溼透,連上面的符號都被水暈化開成一團團模糊。他隨手把符紙扔進了下水道,再次用瓶口接水,可水卻依然流不進去。

“真他媽的邪門了。”他不解地嘟囔着,把瓶子倒過來使勁晃了晃。

“別晃了!”突然如其來的聲音在瓶子裏響起,這聲音陰惻惻寒意實足,怎麼聽都不像是人能發得出來的。

李學仁被嚇得手一哆嗦,玉瓶脫手而,他不禁慘叫一聲,再想伸手去搶救,卻已經來不及了,玉瓶直直地朝地面摔了下去。

這一下要是落得實了,估計這瓶子立馬就得變成幾十上百塊。

“不要啊。”李學仁發出了絕望的哀嚎,眼前一片黑暗。

但奇蹟出現了,當玉瓶眼看就要落地的那一瞬間,它卻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了一樣,開始緩緩的向上回升。

一股淡淡的黑氣從瓶口裏好像水流一樣冒出來,迅速爬滿了光滑的玉瓶外壁,讓這白色的瓶子眨眼工夫就變成了黑白相間的模樣。

望着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可憐的李學仁甚至還來不及爲玉瓶完好無損而歡呼,就一直不吭地直挺挺地摔倒在了地上。

凡人肉眼看不到的老鬼,託着玉瓶,站在洗手池上,望着倒在地上的傢伙,困惑不解地搔了掻頭,“我死得就那麼難看嗎?至於看一眼就嚇過去了。”

“喵嗚”一聲,黑貓棉花輕輕跳到地直,神氣地在李學仁的身上來回挪着小碎步,一邊走還一邊搖頭,也不知道是在那裏對這廝的膽小表示輕蔑,還是對老鬼的糊塗表示不滿。

“吱……吱……吱……”

尖銳的警報聲隨着閃爍的紅光一同充滿了整個空間。

這是個面積大約在四百平方米左右的寬敞房間,正東的牆壁上是個寬大的電子屏幕,顯示着整個春城的詳圖,這不僅包括城區,甚至周邊的小村莊都詳細地列了出來。屏幕前方是一排監控儀器。因爲是夜晚的關係,只有兩個坐在儀器前的值班人員。

此刻,電子屏幕上城區某處的位置,正有一個鮮亮的紅點不停閃動,而下方儀器上的一盞小紅燈好像警燈一樣轉個不停,尖利的聲音正是從紅光下方傳出來的。

“是東城區。”其中一人一邊說着,一邊在儀器前快速操作着,“匯苑路明仁醫院,三樓,東側衛生間,標準指數3.26,非厲鬼型鬼魂,年限約42,危險指數0.1。”

另一人則拿起面前的話筒開始呼叫,“這裏是監控中心,確認明仁醫院有非正常產生的鬼魂出現,請附近的夥計前去處理。”

十幾秒鐘後,傳來回音,“這裏18組,正在附近,前往調查,請將相關數據傳送過來。”

“呃……”呼叫者呆了一呆,懷疑地問,“小魚兒,這種事情好像不是你們負責吧。”

“你有意見嗎?”儀器中傳來很的聲音很甜美很溫柔,但那呼叫者卻好像聽見狼叫的小羊一樣嚇得打了個哆嗦,連忙說,“沒有,沒有意見,數據這就傳送過去。”

“謝謝。”話筒那邊的聲音隨即消失。

呼叫者呆了一呆,滿臉擔憂地對同樣一臉不知所措神情的同伴說:“不會出什麼事情吧。”

“應該不會吧,羅小姐肯定是跟她在一起的。”

“呃……就這樣我才擔心啊。”

萌蠢寶寶,爹地休了媽咪 “爲什麼?羅小姐辦事向來穩重細心……”

“是啊,可羅小姐也向來對她千依百順,什麼都由着她的性子來啊。而且,你來得晚,有些事情不知道……”

“那你的意思是要通知主席?”

“如果主席知道的話,她肯定能猜出是咱們通風報信,到時候麻煩可就大了。”

“那該怎麼辦?如果真讓她鬧出什麼事情的話,追糾起責任來,咱們也跑不掉啊。”

“是啊……有了,我有辦法了。”

“什麼辦法?快說。”

“我們拋硬幣吧,字就通知主席,背就不通知。”

“這……就是你的辦法……那就這樣吧。”

呼叫者掏出一枚硬幣向上拋起,雙手在空中一合,將翻滾的硬幣夾住,緩緩打開。

“是字,通知主席吧。”

通訊器中突然傳來冷冷地一聲,“哼,你們兩個傢伙,我可都聽到了。”

“什麼?”兩人臉色大變,急忙撲到通訊器上查看,然後同時發出一聲哀嚎,“這下可慘了,通訊器沒關!”

“哼,呵呵呵呵……”

陰森森的笑聲從通訊器中不斷傳出,帶着強大的壓迫感瞬間充滿了寬敞的空間,讓兩個倒黴蛋一時滿頭冷汗。 “天師,天師大人,天師大人。”

當老鬼在走廊尾端探出頭來,輕聲招呼的時候,急得汗流浹背的雍博文正像沒頭蒼蠅一樣沿着三樓病區漫長的走廊四處亂竄,很有點像夜裏踩點的小偷。

聽到老鬼的聲音,他立刻跑過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揪住老鬼,低喝道:“你怎麼跑出來了?瓶子呢?其它鬼呢?”通常來說,正常人是抓不到鬼的,即使是天師也不例外,他之所以能抓到鬼,是因爲手上捏着捉鬼印,這樣抓在鬼身上,就跟戴着滿是尖釘的手套抓在人身上一樣,那可不是一般的難受。

老鬼痛得呲牙裂嘴,可又不敢掙扎,只得陪着笑臉說:“天師,瓶子完好無損,棉花大人正看着呢,其它鬼也都老老實實地在裏呆着,沒有跑出來。我這是來給你報信的。本來這應該是棉花大人來的,不過它不放心那瓶子,不肯離開,我就只好來了。”

聽到瓶子沒事兒,雍博文心裏一鬆,便把老鬼鬆了開,一時對於錯怪對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只得乾笑着說:“這話你怎麼不早說啊。”言下之意責任還在老鬼。

“我倒是想說了,可你也不給我機會啊。”老鬼心裏窩火,但這種有責怪天師嫌疑的話他卻不敢說出口,只得說了一句,“瓶子在衛生間裏,跟我來吧。”說完,不再理會這傢伙,轉身往衛生間飄去。

雍博文心情大快,樂呵呵地跟在老鬼身後,已經開始盤算拿回瓶子之後,怎麼利用這個難得的機會跟女朋友共渡這個夜晚了。要知道雖然他們兩個青梅竹馬從小玩到大,但這二十多年裏面,還真就沒有機會在一起呆上整整一夜呢。

但當走進衛生間的時候,雍博文不禁嚇了一跳。

閃着水色光澤的瓷磚地面上躺着個臉色白得比鬼還嚇人的乾瘦男子,玉瓶就放在他手邊,而黑貓則懶洋洋地趴在他身上舔着爪子,看到主人來了也不起身,只是輕輕叫了一聲就算打過招呼了。

這情景真是太詭異了。

想想看,午夜,衛生間,倒地的男屍,詭異的黑貓,是不是很像三流恐怖片裏的老套情節呢?

“這是怎麼回事兒,你做的?”雍博文指着地上躺着的男人,發出疑問。

鬼惑人命,這可是個不小的罪命,老鬼可還想平平安安地轉世投胎呢,這大帽子一扣下來,立時嚇得整個縮小了一圈,連忙辯解:“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難道是棉花?”雍博文不放心地走上前去摸了摸,發覺這人雖然呼吸和心跳都稍嫌微弱了些,但總歸還是活人,“還好沒死。”

“大概是心臟病發作了吧,剛纔我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他突然暈倒了。”老鬼可不敢說這人是他嚇昏的,“他就是偷了玉瓶的人。”

“算了,你進來吧。我還得快點回病房呢。”雍博文一手拾起玉瓶,一手抱起黑貓,用眼睛示意老鬼不要耽誤時間。

蜜婚超甜:墨少家萌寶排好隊 老鬼自然識趣,乖乖地湊過去,就打算鑽回玉瓶。

也就是這個時候,異變突生。

乓的一聲脆響,一個圓筒形的東西砸碎窗子飛進來,落到地上,無聲裂開,散射出淡淡的綠色光芒。

光芒中,老鬼那即使是在雍博文開了天目的眼中也若隱若現的身體居然變得好像實體一樣清晰可見,無數綠色光點在他身周飄浮着,好像一大羣熒火蟲在飛舞。

“這是什麼東西?”

一人一鬼滿腦門的霧水,同時開口向對方問出相同的問題。

又是一聲大響,這回整個窗子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好像陣急雨一樣隨着衝擊力噴向整個空間。

一個身影應聲闖入,輕輕落地,悄然無聲,一道細細的紅色光束自其懷中射出正落在老鬼的額頭上。

雍博文眼尖,看得清楚,只見這突然破窗而入者從上到下連同手套鞋子都是統一的黑色,頭上戴着閃着綠光的夜視鏡,長長黑髮在腦後束成馬尾甩動不休,雙手抱着支自動步槍,貼在夜視鏡前,那束紅光正是從槍端的瞄準鏡上射出來的。只是此刻廁所內燈光通亮,這一身裝備打扮,未免顯得有點不合時宜。誰見過在燈光下用夜視鏡的?

這是什麼?特種部隊?恐怖分子?國際大盜?總不會是夢遊症患者吧。

雍博文一愣神的工夫,來人輕釦扳擊,砰的一聲輕響,一團火紅的光芒自槍口噴射而出,剎那間飛到老鬼身前,迅速展開,化爲一張完全由光芒組成的大網,網上白光閃動,卻是一道巨大的符咒。

嬌妻嫁到之訓夫有道 “天師,救我!”老鬼反應好快,一看那張帶着大符的光網,便知道事情不妙,攸的一下子躲到了天師大人的身後。

“這傢伙也是捉鬼的同道?”雍博文心裏大感懷疑,怎麼看眼前這人都不像是同行,那巨大的符網卻好像身份標籤一樣表明了來者的身份,讓他想不相信都難。當初看到劉意調戲女弟子的時候,他就感覺這位風水大師實在是算得上他們這一行裏的另類了,可今天晚上才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變態之外更有變態了。

轉着這樣的心思,可雍博文的動作卻毫不遲疑,飛身上前,擡手一抓便把那光網抓在手裏。他只覺得掌心一片灼熱,好像抓到了蠟燭的火焰一樣,微微刺痛,再往手裏瞧去時,便見那光網好像幻影一樣徐徐消失,手中竟是什麼都沒有抓到。

“不是符咒幻出的法像?”他微微一怔,迅速在腦海裏翻騰以前看過的相關典籍,卻沒有找到任何類似的道術。

“躲開。”來人沉聲低喝,飛起一腳,就想把雍博文踢開。

雍博文不閃不躲,微一側身,猛然衝到那人懷裏,雙手齊出,抓住對方雙手,奮力掰向身體兩側,同時疾衝不止,整個身體都貼到了對方身上,頂得來人身不由己地連連後退,一氣撞到牆上,纔算停止下來。

那人雙手被制,怒喝一聲,提膝頂向雍博文胯間,身體向後一躬就想擺脫束縛。

雍博文反應極快,對方的腿剛剛擡起,他就一腳踩了下去,同時另一隻腳也先一步踏過去,整個身體往前一挺,把對方牢牢壓在牆上。

“哎……”那人慘叫了一聲,聲音清脆悅耳。

雍博文聽到這一聲,不僅感覺動聽,更覺得有點耳熟,似乎在哪裏聽過一個聲音。微微一怔,仔細瞧過去,只見那寬大的夜視鏡後方露出半張白膩的面孔,鼻樑挺直,櫻桃小口,便越發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裏見過這人。

他正琢磨着,那人已經低聲怒喝了出來,“死色狼,放開我。”

呃……這稱號好熟悉。

雍博文性格有些內向,做人又方正,活了二十多年,卻只有一回被人稱做色狼的歷史污點,而且那還是就在白天的時候。

“魚純冰!”他脫口叫出來,低下頭抵住那夜視鏡,向上一頂,夜視鏡便從眼睛的部位挪到了額頭上,露出一雙怒火正熾的烏黑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