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剛剛過去一個多時辰,應該還不到決勝負的時候,突厥人應該還能表現的更為優秀一些,而非是靠著什麼個人勇力,來打開僵局。

「傳令下去,各部箭矢消耗的太多了,讓他們省著些用。」

「砍樹的人呢,讓他們再快些。」

「這一陣下來,讓前面的人輪換一下。」

「步群幹什麼吃的,到現在還沒動靜,派人去給我問一問。」

有條不紊的傳下軍令,一個披著鐵甲的高大身影出現在了缺口處,怒吼掄起比別人大了一號的鋼刀,一刀盪飛了突厥大漢的彎刀,第二刀橫斬而過,將突厥大漢斬為兩截。

羅士信,一個在戰場上凶狂如猛虎的傢伙。(未完待續。) 短短的兩個多時辰,數千突厥人便倒在了雙龍溝谷口處。

突厥人在大量的失血,最為勇猛頑強的突厥戰士,紛紛戰死在了這裡,他們中很多人,甚至於都來不及射出一支箭矢,向敵人揮舞一次彎刀。

這樣的戰事,是他們在南下之前做夢也想不到的,他們可以說是西方頡利汗賬下最為精銳的騎兵勁旅,縱橫大漠,來去如風。

他們曾經讓鐵勒諸部的叛軍聞風喪膽,也曾經讓西域的國王低頭俯首,更曾讓西邊兒的那些同族們膽顫心驚。

他們旗幟所至之處,敵人無不望風披靡,鐵蹄過處,所有的一切都化為齏粉。

可在這裡,他們的鮮血在肆意的流淌,他們的屍骸狼藉於地,甚至來不及收斂,往日的榮光,正在迅速的離他們而去,顯然他們來到了一處,天神無法關照的地方。

他們的屍體將堵在谷口處的樹榦都遮蓋了起來,並漸漸將谷口處墊高,形成一座令人驚悚的「小丘」。

恆安鎮軍軍陣之前,也是血腥滿地,橫七豎八的屍體倒卧在這裡,讓春風當中充滿了腥臭的氣息。

戰爭的醜陋,在這裡畢現無餘,而戰爭同樣也讓男兒們血氣賁張。

突厥人在付出了大量的傷亡之後,終於認清了現實,這樣硬拼下去,會讓他們流血至死,也別想衝破外面隋人厚實的軍陣。

更讓他們恐懼的是,兩側高處。開始出現了隋人的身影,他們在砍伐樹木,堆積野草。放火的意圖簡直是昭然若揭。

突厥將領們終於驚慌的意識到,他們選擇在這裡躲藏,到底有多愚蠢。

絕望的情緒開始在突厥人當中蔓延,而絕望這種情緒往往能催使有膽量的人爆發出更大的勇氣。

突厥人攻勢暫緩。

突厥貴族們湊到一起,商量了一下,都覺得爬上山壁更為艱難,不如集中全力。在卑鄙的隋人放火之前,突出谷地。

他們的決定無疑是明智的,當然。 名少的私有寶貝 在這種絕境之中,如果說開始的時候,他們還有突圍而出,順勢擊敗敵人的想法的話。那麼現在。他們只剩下了能帶兵衝出去這麼一個目標了。

智慧也終於在強者為尊的突厥將領中間誕生。

他們也終於不再頂著隋人的箭雨,想要衝破前面的軍陣了。

一隊隊的突厥戰士頂著圓盾,開始清理谷口處的屍體,隨後便弄來一根根繩索,系在樹榦上,他們想要先將谷口處的樹木都拖進谷內,再用騎兵為大軍打開突圍之門。

可狡詐的敵人根本不給他們一點的希望。

箭雨都停了下來,一隊隊的隋人同樣頂著圓盾。抬著一根根比之前更為粗大的樹榦,將谷口堵在嚴嚴實實。

這種你拉我添的遊戲。隋人玩的不亦樂乎,他們也很願意這麼陪著突厥人玩下去。

可對於突厥人來說,這時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的珍貴,他們浪費不起,他們不要命的向谷外射出箭矢,可卻收穫寥寥,谷口處的地形,讓他們的箭矢大多數都飄飛到了遠方。

日上中天,馬邑郡的旱情越來越明顯了,春風中都沒有了以往應該具備的溫潤。

暖洋洋的日光照射下來,卻根本無法驅散這裡的凜冽殺氣和人們暴虐的情緒。

突厥人等不下去了,他們再次嘗試用簡單粗暴的方式,來進行對話,隋人勸降的聲音此起彼伏,可都被他們當做了耳旁風。

他們是金狼旗下最為忠誠的戰士,不會做任何人的奴隸,也從來都視戰死為榮耀。

無疑,恆安鎮軍對著的這支突厥大軍,也是突厥汗國最為中堅的力量之一,他們中間充斥著突厥顯貴的名姓,這些名字,也許會被人玷污,可絕對不會發生在他們的身上。

谷口處的戰事,猛然間便進入了白熱化。

突厥人的攻勢再未停止,勇猛的突厥將領開始親自帶領部屬,依次向谷口外的隋軍發起了決死一般的衝擊,再也沒有人後退一步。

他們倒卧的方向,都是向著谷口的,層層疊疊,前赴後繼,同時,也將這裡徹底變成了血肉屠場。

殺的渾身是血的羅士信和尉遲恭被其他兩位領兵校尉換下,連番血戰之下,他們率領的兩千士卒,只剩下了不到一千人。

兩個身強體健,也是如今恆安鎮軍中最為勇猛的傢伙,也都殺紅了眼睛,來到李破面前復命的時候,看上去整個就是兩個血人兒。

此時,恆安鎮軍的軍陣在慢慢後退,好像已經支撐不住。

這讓突厥人爆發出了更加強大的戰鬥力,他們不要命的在這個嚴密厚實的軍陣上撕咬著,想要打開一個缺口兒。

陷入癲狂中的他們,根本沒有注意到,一直成一個弧形圍住谷口的隋軍軍陣的兩翼,快速的收縮了起來,露出東側一面兒大群的騎兵。

馬蹄聲終於響起在戰場上,這顯然並非一個能讓騎兵縱情疾馳的地方。

可騎兵面對步軍時,那種破壞性的效果,依舊存在。

恆安鎮軍的騎軍進行了一次短途衝刺式的攻擊,狂風掃落葉一般從谷口橫掃而過。

漫出谷口的突厥人,被這樣的一次攻擊一下打蒙了。

騎兵縱橫而過,無數身影被撞飛出去,踩踏在地,一片片的鋼刀狠狠下斬,將突厥人一排排,一堆堆的斬倒在地,慘叫聲,夾雜著鋼刀入肉以及骨骼折斷的聲音,甚至蓋過了馬蹄聲。

一蓬蓬的鮮血噴洒出來,在陽光中閃爍出妖異的光芒,然後落在地上,染在騎兵的身上,讓這場戰事終於迎來了最為殘酷的一刻。

騎兵蜂擁而過,留在地面上的,全都是支離破碎的屍體,讓這裡看上去更像一處鮮紅的沼澤,散發著異樣的味道。

突厥人的攻勢猛然間便中斷了,他們好像才想起來,他們所面對的同樣是一支強大兇悍的騎兵軍旅。

當他們放棄了戰馬,徒步走出谷口的時候,他們便暴露在了騎兵的刀鋒之下。

恆安鎮軍低沉的號角聲響起,步兵軍陣砍倒了最後一些殘敵,邁著整齊的步伐,在軍官嚴厲的命令下,踏入了那塊血腥之地。

這些軍卒大部分經歷了很多的戰事,但還是有不少人產生了不適,腳下黏膩膩的東西,持續的提醒著他們,讓他們感覺自己正行走在去往陰曹地府的路上。

不時有人嘔吐出來,可還不等他們彎腰,就被他們的伍長,什長踢打著麻木的向前邁動步子,努力的保持著軍陣的隊形。

此時,轟隆隆的聲音在山谷中連續作響,突厥人的驚叫聲同樣在谷中回蕩。

山谷兩側的山上,煙氣瀰漫,一根根被點燃的火把,扔向谷中,一顆顆樹木,迸著火星子,夾雜著無數被點燃的蒿草被推入山谷當中。

山丘上的李破,也終於傳下了最後的軍令,點燃谷口一切能夠點燃的東西,徹底封死突厥人的逃生之路。

這簡直就是另類版的火燒藤甲軍,馬邑郡的旱情,也在其中起到了關鍵的作用,缺乏水分的草木,以及谷中茂盛的植被,讓這場大火燒的非常快,也非常的旺盛。

突厥人的慘叫聲,凄厲而又悲慘。

這個時候,給了他們最後一個驚喜的不是敵人,而是谷中成群的戰馬。

在大火燒起來的那一刻,戰馬就炸了群,四處奔逃,將突厥人大片的踩死在谷內,造成的傷亡估計比被隋軍殺死的還要多的多。

更為可怕的是,南方吹拂而來的春風,通過山谷的地形,助漲了火勢,讓大火迅速蔓延開來,並向山谷內側燃燒過去。

當然,此時也不用管那麼多了,當煙氣在谷內升騰而起,慢慢遍布穀中的時候。

這支突厥大軍的命運也就走到了終點。

所有經歷過火災的人都會明白,大火也許可怕,可最為可怕的是大火引起的濃煙,很多時候它才是造成大量殺傷的兇手。

戰事結束了。

李破望著濃煙滾滾的山谷,耳邊回蕩著突厥人的慘叫,心裡卻在想著,當初諸葛燒了點藤甲軍,就說要折壽了,今天他也燒死了不少突厥人,嗯,這聲音聽著確實有點瘮的慌。

當然,勝利比什麼都重要,悲天憫人的情懷,在他這裡也許會有點,可卻絕對不足以讓他覺著幹了一件天怒人怨的事情。

用軍人的鮮血和生命換來的勝利,沒必要無病呻吟。

他有那麼一剎那,甚至覺著皇帝楊廣真是太草蛋了,好好一個大隋,弄的烏煙瘴氣,不然的話,光這數萬突厥騎兵,應該就能讓他去看看長安長的什麼模樣才對。

可惜,現在立下再多再大的戰功,他都只能自娛自樂了,跟人說說,誇誇功勞的機會都少的可憐。

然後再默默算了算,兩場戰事打下來,殺傷俘虜突厥人,估計不比大業十一年的時候少了。

幾年下來,殺了這麼多的突厥人,李破不由覺著,若不想想辦法,今後的日子估計要難過一些了。

(月票月票)(未完待續。) 雙龍溝中,濃煙滾滾,烈焰衝天。

此戰,兩萬五千突厥精騎盡數葬身於此,之後十餘日間,烏鴉,禿鷲在山谷上空漫天飛舞,黑壓壓的落入谷中,和山間的野獸爭搶著,啄食人馬牛羊的屍體。

從遠方望過去,景象分外的可怖。

當日,李破見谷中突厥人再無衝出來的可能,立即收拾軍伍。

其實,這個時候他很想帶兵北上,趁著突厥人大舉南下之機,狠狠的再給突厥人來一下,他相信,他如果帶著這些恆安鎮騎兵衝進雲中草原。

不說能橫掃突厥諸部吧,估計聚集在定襄郡的突厥部族,都會被他重創於草原之上,速度再快些的話,說不定還能衝進大利城中,製造一起震驚南北的慘案。

當然,那樣的戰果,差不多應該是以恆安鎮軍的覆滅為代價的,突厥人一定會瘋了似的將恆安鎮軍圍剿在草原上,轉戰千里,突圍而去的可能微乎其微。

所以,這也只能是一個看上去很美的誘惑罷了。

李破自認不是什麼忠臣烈士,也就做不出那等轟轟烈烈的事情。

所以,他也不再貪功,立即傳令將散布四處的人馬召集回來,甚至沒再紮營讓數日未曾休息的將士休整一下,便連夜回軍雲內去了。

這一戰的戰果無疑是輝煌至極的,像這樣成建制的殲滅突厥精騎,別說在大隋立國之後,便是北齊年間,也是少有的軍事勝利。

可對於恆安鎮軍而言,並沒有多少實質性上的收穫。

論功行賞,加官進爵只能在恆安鎮軍內部進行。所謂的朝廷是不用指望了。

而且,戰利品遠遠不如大業十一年冬天裡那一戰,損傷士卒近兩千人,虜獲了上萬頭牛羊。

收穫不算大,損失卻有點傷筋動骨。

再募兵兩千對於雲內來說是小事兒,可騎兵和步兵之間的差別有多大。也就不用說了,騎兵的培養和訓練,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恆安鎮軍用兩三年的時間,一邊在戰爭中磨礪騎卒,一邊加緊操練,才有了上萬的騎兵可用,這一戰下來,立馬少了五分之一,自然讓李破心疼的不行。

然而。 秀色滿園 這一戰的後果影響之深遠,也是此時的李破不曾料想到的。

憶往昔仍是此間少年 …………………………

馬邑郡城之下,突厥汗賬。

只在雙龍溝大火的第二天,始畢可汗便接到了戰報。

消息不是斥候送過來的,而是南下的突厥部族傳過來的,消息很模糊,只說有隋人大軍的蹤跡出現在了北邊兒山巒之下,好像是在與人交戰當中。

可無法靠近。有隋人的精銳騎兵迅游在左近,他們的戰士不多。只能等待其他部族的支援或者是可汗派兵相助云云。

始畢可汗接到這個消息之後,還在想著恆安鎮軍是不是如之前的預料般全軍而出了,阿史那思雲怎麼沒有消息傳過來,而已經整裝待發的一萬精騎要不要現在北上等等。

還沒等他想好,消息接二連三的就到了。

派出去的游騎在北邊兒接連與隋軍斥候相遇,損失慘重。合起來一看,在北邊兒頗為漫長的一條邊線上,大約應該出現了三千的隋軍騎兵,差不多從神武一直延伸到蒼水東岸。

始畢可汗此時的感覺是有點震驚,卻也有點想笑。同樣有點不敢置信,隋人的恆安鎮軍才多少人馬,就敢這麼封鎖大軍退路,這是自己在尋死嗎?是誰給了他們這樣大的膽量?還是說……他們得到了援軍?

他的狐疑沒過多長時間,就被打破了。

有人來報,北邊一處地方升起了濃煙,接下來,又有人來報,隋人的騎兵撤兵了。

當時,始畢可汗就驚了。

阿史那思雲的兩萬五千騎兵到了現在,一點消息也沒有,這意味著什麼?

有兩個可能,一個是阿史那思雲想要獨自建功,收穫更多的榮耀,如果是那樣的話,過後阿史那思雲是否擊敗了敵人,回到王庭之後,始畢可汗都會砍下他的腦袋,因為違抗汗令的人,不應該行走於地上。

另外一個可能就十分的糟糕了,阿史那思雲那個蠢貨葬送了他帶領的眾多突厥勇士。

所以,不管哪種可能,阿史那思雲在始畢可汗心中,都已經是個死人了,只有這樣一顆人頭,才能讓始畢可汗稍稍平息一下積累起來的怒火。

隨即,始畢可汗便不再猶豫,令一萬精騎立即北上雲內,按照之前的計劃,應該是能堵住恆安鎮軍的退路。

可惜,戰略這東西,在這個年頭必須為滯后的消息傳遞留出足夠的時間來,不然的話,一切戰略都會顯得漏洞百出。

實際上,就算始畢可汗沒有浪費時間,在得到消息之後立即命人北上參戰,也已經晚了,差不多一天一夜的時間,足夠恆安鎮軍從容退回雲內了。

而遍體鱗傷的馬邑郡城,如今卻依舊矗立在突厥大軍面前,頑強的就像山間的一顆老松。

一天多之後,始畢可汗得到了至今為止,最準確也最糟糕的一個消息。

阿史那思雲一部兩萬五千人,全軍覆沒於一處山谷當中。

聽到這個消息,始畢可汗差點沒噴出一口老血。

愚蠢的阿史那思雲,讓他這次南征同樣顯得愚蠢無比。

此時的始畢可汗已經出離憤怒了,兩萬五千精騎,都是突厥人當中最為勇猛善戰的勇士。

都說突厥汗國帶甲百萬,可說起來,突厥諸部的戰士加起來,又能湊出幾個這樣的兩萬五千人馬?

這無疑是非常沉重的一擊,始畢可汗寧願損失十萬甚至更多的諸部騎兵,也不願損失這樣的兩萬五千人。

始畢可汗不是隋帝楊廣,他沒有那麼偏執,也能認清之後將面對怎樣的局面。

對於一國王者來說,此時的決斷是非常痛苦的,可他下決定的時候很快,撤軍,立即撤軍回雲中。

因為攻下馬邑郡城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可言,他不可能率領大軍再去到晉陽城下,卻留下後方大片的空白給這樣一個越來越兇狠的敵人。

而且,他也不可能率軍再去攻打比馬邑郡城好像還要堅硬幾分的雲內城。

那麼,也就只剩下了撤軍一條路可走了。

復仇這種事情,不會左右這位突厥可汗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