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金生和其他三人對視一眼,四人都知道這次栽了,沒想到柳夕比他們還要不講道理不要臉。讓四人輸的心服口服無話可說。

「不就是給石獅子上油打蠟嗎?我們認了。」侯文亮閉著眼睛,痛苦的說道。

其餘三人沒有說話,卻也沒有表示反對。

蘭少招呼幾個小夥伴,幾人很快拎出來幾桶核桃油,然後一人給他們發了一把刷子。

吳子牛一手提著桶,一手拿著刷子,看了看身邊其他三人,長嘆一聲,當先朝門口走去。 刷石獅子很丟人,但是被人圍毆更丟人。

最讓人難受的是被打了也白打,他們既不佔理,有沒有證據證明自己是受害一方,到時候只能和小純陽觀劍道館打口水官司。

而在魔都和一群富二代們打口水官司,用膝蓋想也能知道結果肯定不會太好。

與其繼續在劍道館受辱,還不如老老實實的刷一刷石獅子。用他們的話來說,早點刷完早點收工。

在刷石獅子這件事上,柳夕倒是不為己甚,吳子牛等人象徵性的刷了刷石獅子,便讓他們帶著渾身是傷的徒弟們走了。

蘭少等人邀功似的跑回來,告知柳夕四人都刷了石獅子,而且楊凱已經把過程完整的錄下來了,保證清清楚楚。

這時楊凱也走了進來,說道:「師叔祖,我今天要回雜誌社交稿子,放心吧,這幾天的素材非常豐富,保證能上這一期的武術風雜誌封面和頭版。」

柳夕向他招手道:「是嗎,拿給我看看。」

楊凱連忙跑過去,把手裡的攝像機放給她看,一邊說還一邊講解,說這裡該怎麼挑動氣氛吊人胃口,那裡又該如何措辭才顯得慷慨激烈……

柳夕聽的津津有味,不停的點頭,偶爾開口指點兩句,頓時讓楊凱眼前一亮驚為天人,大讚師叔祖天生就是做記者這塊料,完全是被武術事業耽誤了記者天賦。

對於楊凱的稱讚,柳夕毫不客氣的收下了,覺得楊凱看人很有眼光。

兩人一直討論了超過一個小時,後來還是楊凱怕誤了車,兩人才依依不捨的結束了一場志同道合的談話。

妙音走了進來,猶豫了片刻后說道:「師叔祖,妙音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問?」

柳夕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不由笑了。妙音這個直腸子,竟然學會了婉轉了,看來這大半年的入世修行,也並不是全無用處。

「你既然都這麼問了,那就說來聽聽吧。」柳夕道。

妙音走近兩步,輕嘆道:「師叔祖,我比較笨,如果說錯了話,希望你不要生氣。」

柳夕聞言一愣,神色一肅,坐正身子認真的說道:「妙音,你說吧,我不生氣。」

以她對妙音四人的了解,四個年輕丫頭把她視為主心骨,全心全意的依賴她,從來沒有用這種口氣跟她說過話。

既然妙音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她當然要引起重視。

沒辦法,妙音雖然已經二十歲了,嚴格說來已經過了叛逆期的時候。但考慮到妙音從小在山裡長大,沒有接觸現代社會,比同齡人晚熟的多,有可能現在才覺醒了叛逆屬性也說不一定。

對於叛逆期的孩子,千萬不能弔兒郎當不當回事,尤其是他們認真跟你說話的時候。

一定要擺出一副平等的知心朋友關係,否則會輕易傷害到他們敏感又脆弱的小心臟,然後再也不和你玩了,有什麼話也不會跟你說,把你視作仇人。

等到叛逆期孩子們在彎路上越走越遠后,後悔就來不及了。

果然,見到柳夕擺出一副認真的模樣,妙音眼裡的忐忑似乎少了一些,臉上的自信也多了一點。

她在柳夕身邊坐了下來,輕聲說道:「師叔祖,為什麼你要這麼強硬的對待那些人呢?我有些不太明白。」

柳夕恍然大悟,原來妙音是在這件事上有不同的看法。

對於妙音的質疑,柳夕非但不生氣,反而覺得很欣慰。

妙音能夠想到這些,就證明她真的很努力的去學習經營劍道館,而且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不像妙月、妙靈、妙心三人,雖然也在改變,但柳夕看的出來,她們三個根本就沒有把心思花在劍道館上。或者說,她們習慣了做一個執行者,而不是一個決策者和經營者。

柳夕微微一笑,柔聲道:「妙音,你能問出這個問題,我覺得很開心,證明你非常用心想要把劍道館經營好。這家劍道館是現階段小純陽觀的重中之重,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只要劍道館一直存在,小純陽觀就會一直存在。」

妙音受到柳夕的肯定,眼神頓時一亮,臉上的神情也更加自信。

「是的師叔祖,我們都知道劍道館的重要性,我會用最大的努力去把劍道館經營好。所以我不明白,師叔祖為什麼要給劍道館四處樹敵呢?現代社會裡講究人脈,也講究合作互利,更講究名聲。我們把那些同行們得罪光了,對我們今後的發展恐怕會很不利。」

柳夕點點頭,又問道:「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處理呢?」

妙音見柳夕是真的向她詢問,先是一驚,然後又是一喜,昂首挺胸的回道:「師叔祖,我認為我們應該以德服人。他們的確是不懷好意的前來踢館,我們當然要正面打敗他們,才能顯出我們劍道館的本事,不至於被人看了笑話墜了名聲。」

「不過打敗他們之後,沒必要再羞辱他們,說些場面話,給對方一個台階下,然後彼此留下些交情不是更好嗎?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同時還顯示出我們劍道館寬容大度的氣度,會不會更加合適?」

妙音難得說出了這麼長的一番見解,柳夕都忍不住鼓掌了。

見解不一定要精妙,也不一定要與眾不同。

實際上,真正行之有效的見解,往往就那麼幾種,從古到今一直都被人用的。

真正的關鍵是,肯不肯去用心鑽研分析,然後提出自己的見解。

妙音做到了,在三個師妹和一群富二代徒弟們對柳夕的決定拍手叫好時,唯獨只有她,在考慮柳夕的做法合適不合適?

如果不合適,應該用什麼樣的方法?

而且妙音不是想一想就完事,也沒有因為懼怕柳夕師叔祖的身份,不敢出言質疑柳夕的決定。

最最重要的是妙音的做事方法,這才是柳夕忍不住鼓掌的原因。

妙音雖然對柳夕的決策有不同的看法,但是在人前,她堅決的執行柳夕的決策,沒有絲毫猶豫。

等到事情結束后,她才挑了一個合適的時機,向柳夕提出建議和不同的看法。

這叫什麼?

這叫會做人會做事啊! 別以為會做人會做事很簡單,其實不然,許多人一輩子都學不會做人做事。

尤其是現代職場,會做人會做事決定你這一輩子的人生是富貴榮華,還是兢兢業業的在溫飽線上掙扎。

君不見許多人剛入職不久,就如同芝麻開花節節高,很快就變成了領導,然後是大領導,然後跳槽成了更大的領導。

而有些人,入職五年十年,位置基本不動,永遠都是公司最低的職位,渾渾噩噩間不知不覺的混成了老油條。

仔細對比他們之間的差距,能力其實相差不大,區別其實只在四個字:做人做事。

做人要會來事,做事要講究方法。

職場上的秘訣其實只有一句話:跟對人做對事。

就比如妙音和妙月來說吧,兩人的劍法和武藝相差不大,年紀也相差不遠,又同時跟著柳夕下山入世,柳夕對兩人的感情也幾乎沒有半點差別。

但是,妙音已經開始在想著怎麼經營劍道館,遇到事之後要如何處理,怎樣處理會比較好?

並且,她經過仔細分析后,找了一個合適的時間給柳夕提出了合理的建議。

而不是在眾人面前反駁柳夕的決定,也不是在他人面前提出自己的建議以顯示自己多麼聰明,領導多麼無能。

這一點非常好,好到柳夕都大為吃驚。

柳夕親自倒了一杯茶,遞給了妙音。

妙音受寵若驚的接過來,連忙道謝。

柳夕笑眯眯的說道:「妙音,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進步的很快。」

妙音紅著臉道:「師叔祖,都是你教導的好。」

柳夕聞言哈哈大笑,心道看來自己很快就可以把這個劍道館交給小純陽觀自己經營了。

「好,我先回答你剛才的提問,為什麼我要這麼強硬的對待那些前來踢館的武者,而不是用更加溫和細膩的手段?」

妙音連忙放下茶杯,做認真傾聽狀。

「首先,我們開的是一家劍道館。從古至今,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武館的名聲都是靠打出來的。其次,我們貌似無意中得罪了武術協會的副會長,這些來踢館的武人,都是那位副會長安排的。所以不管我們對待他們是強硬也好,溫和也罷,都不會有任何改變。相反,如果我們太過溫和了,反而會被對方認為我們懦弱好欺負,會越發的變本加厲。」

「再次,我就是要用這種強硬的手段才達到宣傳的目的。現在的人不一樣,看熱鬧不嫌事大,只有真正的把事情鬧大了,才能引起更多人的注意。才能在最短的時間讓最多的人知道我們劍道館,了解我們劍道館,然後加入我們劍道館。」

「學武的目的是什麼?其實說白了就是不讓人欺負。所以我們的回應越強硬越堅決,越能得到真正學武之人的認同。而我們打敗的高手越多,才越能證明我們的學費物有所值。」

「同時,也是為了震懾那位武術協會的副會長,以及其他想來踢館的武人。我們劍道館不好踢,輸了是要付出代價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門都沒有。」

柳夕一口氣說了一長串,然後才認真的看著妙音,問道:「妙音,現在你明白了嗎?」

妙音沉默不語,一點一滴一條一條的分析了柳夕說的理由,不得不承認柳夕的做法挑不出錯誤,也極有道理。

不過,她還是認為自己的做法也不錯。可能沒有柳夕的做法那麼酣暢淋漓,宣傳的效果也沒有那麼立竿見影。但是,溫和的做法卻顯得穩重踏實,不用擔心被其他人用驕狂等字眼攻訐。

反之,與武術界的各位武術名人打好了關係,久而久之,劍道館自然而然就會得到他們的承認,正式融入現代武術界,成為其中密不可分的一員。

柳夕只看了妙音一眼,就明白她的所思所想。

對此,她依然不動氣,反而更加高興。

作為一個有想法的領導者,首先必須是固執的。

被人輕而易舉的三言兩語就說服,然後改變自己的策略,那是沒有主見的表現。

柳夕拍了拍妙音的肩膀,笑道:「以和為貴,也不是不可以。不過這個『和』字很有講究,不是我們向他們求和,必須是他們向我們求和。我相信,等我們打垮了這次的踢館接龍后,對方應該會想跟我們講和。」

「當然,你不必一定要認同我。每個人做事都有自己的方法,也跟自己的經歷、性格和能力有關,不可能一模一樣。條條大道通羅馬,你只需要覺得自己做的對,或者覺得你的方法可以解決事端,那麼就可以放手去做。」

柳夕深深的看了妙音一眼:「記住,做總比不做要好,哪怕做的是錯的。」

妙音立刻站起身來,向柳夕鞠了一躬,認真的回道:「謹遵師叔祖教誨。」

「好了好了,你就是太嚴肅了,一點都不好玩。我準備睡個午覺,你先出去吧。」

柳夕擺擺手,把妙音打發了出去。

等到妙音出去之後,柳夕覺得肩頭上的擔子似乎輕了幾分,這個劍道館,看來不用多久就可以交給妙音了。

她並不認為妙音「以和為貴以德服人」的想法有什麼不對,也不覺得妙音的決策太過懦弱。

相反,柳夕覺得妙音隱忍和穩妥的性格足以擔當大任。

妙音不是自己,沒有築基期修士的強大實力和能力,也不是異能者自由聯盟組織的裁決者,更不是國安局異能組第六分隊隊長。

她只是一個山裡面道觀中的小道士,背負著要為師門傳承道統的重擔,還要照護比自己小的三個師妹,有什麼資格和能力囂張跋扈不可一世?

她要是學柳夕這麼高調的為人處世,卻沒有柳夕的本事和人脈,如果沒有柳夕坐鎮,劍道館才是真的開不了幾天就會被迫關門。

她要是學柳夕這麼高調的為人處世,卻沒有柳夕的本事和人脈,如果沒有柳夕坐鎮,劍道館才是真的開不了幾天就會被迫關門。 閆開放大師很生氣,更讓她生氣的是,她感受到了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但她並不覺得是自己做錯了,她認為是自己的運氣不好。

從唐澤華開始,再到今天去的吳子牛等四人,短短四天,閆開放已經派出去了八個有名有姓的武術界名人。

可惜這些人的戰績,讓閆開放簡直不敢置信。

就那麼幾個小姑娘而已,能有多大本事?怎麼到現在都還沒有搞定呢?

不僅沒有搞定,更可惡的是,每個人回來之後都是找她要錢,除了要錢,還是要錢。

閆開放大師不在乎這點小錢,還比不上她收一個有錢人做徒弟的學費多。

只要名氣夠大,錢這種東西要多少有多少。

相反,名氣不再了,哪怕有金山銀山也遲早會用光。

閆開放不在乎錢,她只在乎面子,在乎權利,在乎名聲。

尤其是武術界這一行,名聲和人緣比拳頭重要太多了。

你功夫再高再能打,你能打贏幾個?

再強的人打一場下來,也會精疲力盡受傷流血,又怎麼應對第二天更加兇猛的比武呢?

觀眾們和外行們是不會管你打了多少場,受了多少傷,對方是不是車輪戰。

他們只在意一點,你贏了還是輸了?

只要你輸一場,那麼在記者和媒體的宣傳下,立刻就名譽掃地,被人踩下塵埃。

閆開放大師活躍在武術界也接近三十年了,這期間靠著這一套手段不知道逼得多少武術高手關門閉館,或者改行干其他工作。

這一次對付小純陽觀劍道館,閆開放大師也準備用這個屢試不爽的套路,逼得幾個小姑娘不得不關門閉館,然後灰溜溜的滾出魔都。

但這一次卻十分意外,這家劍道館竟然出奇的難纏,而幾個小姑娘又特別的難對付。

四個人打一個都輸了,還輸的那麼快那麼慘!

閆開放大師聽了之後,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至此,她當然明白自己這一次提到鐵板上了,很可能還是一塊鋼板。

見到閆開放神色陰沉,徒弟們個個埋著頭裝死,誰也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閆開放把怒火發在自己身上。

然而不開口就能逃過去嗎?

閆開放大師直接點名:「小蔡,你來說說,現在該怎麼辦?」

被閆開放大師點名的徒弟小蔡臉色一變,全身忍不住抖了抖。其他師兄弟們見狀頓時悄悄鬆了一口氣,暗道躲過一劫。

至於小師弟小蔡是死是活,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小蔡不情不願的走了出來,膽戰心驚的向前兩步,小心的問道:「師傅,你是說劍道館該怎麼辦嗎?」

閆開放翻了翻眼皮,不耐煩的說道:「廢話!難道你一直都沒有關心過嗎?」

小蔡連忙搖頭,又急又怕的連忙說道:「師傅,我一直都有關心的,可恨我功夫太弱實力不行,否則那家劍道館竟敢辱您,我早就自己去踢了劍道館的招牌。」

小蔡一邊說,一邊把胸脯拍的震天響:「師傅,您是我最尊敬的人,是您傳授我武功,有把我從貧窮的山裡帶到繁華的大都市。正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哪有父母受辱,子女卻毫不關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