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不死彷彿有些性急,疊聲道:「好了,走吧走吧!還要耽誤多久?」

在老不死和小狼兒的引領下,西風等人又行了兩日,這時距離阻鷹山脈尚有不短的距離,老不死卻忽然停住腳步:「到了。」

西風環顧所處之境,他們已經走進一個古老的森林的深處,周圍的每棵樹都有三五個人合抱之粗,想必樹齡都已成百上千。樹木的種類多是松柏,但是也有一些奇怪的藤蘿,它們茂盛而粗壯,或密或疏地爬在樹榦上。然而,這裡和普通的森林似乎沒什麼特別的差異。

西風道:「入口在哪兒?」

老不死輕蔑地笑了笑,一指身後的大樹,道:「這裡。」

老者所指的正是那種樹榦被纏滿寄生植物的東西,只是,這棵樹的寄生植物出奇地茂盛,把樹榦圍了個水泄不通。他的話音未落,就率先提氣飛上樹頂。小狼兒看起來身體孱弱,輕身功夫卻是絕對一流,緊隨老者,飛身直上。接著西風等五人也一同追上去。

站在這株巨大植物的頂端他們才發現,這棵樹的中間竟然是空的。

朱雀彎下腰,用手指輕捅腳下的巨大植物,唏噓道:「咦?用什麼法子把這麼大的一棵樹挖空的?」

小狼兒熱心地湊上來,甜甜地叫:「姐姐,這樹不是挖空的。」

朱雀一愣,眨巴烏溜溜的大眼睛,問道:「那它怎麼空了?」

小狼兒道:「是被它外面的寄生藤吃空的。這種寄生植物大量吸收寄主的養分,越來越強壯,直到把寄主的生命吸光。寄主被箍死,最終腐爛。」

朱雀聽了小嘴一扁,喃喃:「好可惡的寄生藤。」

小狼兒笑起來:「傻姐姐,您還是不是醫師呢?哪有寄生者不吃寄主的?自然萬物,陰陽五行,本就是相生相剋。」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忽然令朱雀渾身一震,哪有寄生者不吃寄主的?那麼西風身體里的魔鬼呢?

西風正在好奇地研究這一腐一榮的兩種植物,眼睛里煥發出孩童般興奮的光芒。她向身邊的雪千尋和錦瑟道:「有趣!」

老不死耐不住,連連催促:「快進去了,快進去了!」說完,又第一個跳下去。

樹洞漆黑深邃,西風下意識地抓了雪千尋的手,緊隨其後。錦瑟把剛剛探出去的手收了回來,淺淺一笑,縱身躍下。小狼兒拽了拽朱雀,道:「姐姐,裡面黑,你敢下去么?」

唐非橫眉豎眼,一把將小狼兒的手打落,道:「小病孩兒,別把癆病傳給我們姐姐!」

小狼兒第一討厭別人說他小,第二討厭別人說他病,唐非一口氣佔了他的兩個大忌,頓時令他萌生殺意,伸手一指唐非鼻尖,狂色道:「小子,我遲早殺了你!」

「嘿!你敢搶先說出老子要說的話。」唐非逆著小狼兒的硬毛捋上去,湊到朱雀身邊。

朱雀不習慣與男子靠太近,下意識地躲開,道:「唐非,快走吧。」

所有人,以及銀狐小雪,都跳下空樹,唯有巨雕烏雅體格太過龐大,被留在外面。

空樹之下經過幾丈狹窄的地道,逐漸開闊起來。兩旁堅實的土壁嵌著長明燈,地面鋪著大理石。

西風道:「這裡不像水月宮。」

「廢話!」老不死始終一副牛氣衝天的樣子,冷冷道:「這裡只是通往水月宮的五條通路中的一條。想到水月宮,需再走九里(色色小說路!」

極少有人敢用如此口氣和西風說話,尤其還是初識。西風怔了一下,無奈地聳了聳肩。錦瑟向她望過來,帶著淡淡的取笑的意味。

老不死所說的九里,是至少九里的意思。因為一旦走錯,就可能永遠都到不了水月宮。他們越前進,隧道的分叉越複雜,或明或暗、或窄或寬,老不死和小狼兒引著西風等人東拐西拐,熟練地在地下迷宮中穿行。唐非無一刻老實,看到稀奇之物總要大喊大叫,動手動腳,被引路人捨棄的分岔路他也要把腦袋探進去瞧一瞧。老不死和小狼兒甚為厭惡,老不死便罵:「走錯路,搞死你個馬猴子!」小狼兒卻不動聲色,注意力都放在朱雀身上,默默打量她的裝束。唐非對老不死的斥責充耳不聞,依然我行我素,手指觸摸之處,留下細微得幾不可見、又貌似毫無章法的指甲印。

不知走了多久,更不知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枯燥乏味的九里隧道終於走完,前方呈現一條長長的階梯,階梯盡頭是一道十幾丈闊,幾丈高的巨大鐵門。

老不死一捋鬍鬚,比任何人都不耐煩地道:「總算到了。過了這道門,就是水月宮。」說著,從袖子里抽出一個捲軸,打開,其中夾著一支狼毫筆。「來,寫上名字。」

唐非道:「寫名幹什麼?」這種用來寫名字的紙,令唐非不由地想起唐然拴在貓尾上的「取命通知信」。

瘋魔廚神 老不死道:「你以為能來到水月宮的人很多麼?叫你們寫上名字,是抬舉你們!少羅嗦,快寫!」他年事高輩分大,已經很少遇到需要敬重的前輩,因此對任何人說話都不客氣。

唐非忖了忖,覺得寫上名字沒什麼大不了,於是大筆一揮,龍飛鳳舞地寫上「唐非」二字。然後順手把筆遞給身邊的朱雀。

朱雀提筆將要寫,小狼兒又不聲不響地飄過來,乖聲乖氣地道:「姐姐,你是逍遙神教的南方護法,朱雀只是你的代號,現在你叫朱雀,將來可能別人也叫朱雀,所以,你要寫真名哦。」

朱雀沒留心「將來可能別人也叫朱雀」這句話,只道一聲「曉得了」,在捲軸上寫下工整秀氣的「伊心慈」三個字。

唐非拍掌:「好名字,好名字!以後我叫你小伊姐姐或者心慈姐姐,嘿,哪個都好聽!」他拍著掌,跳著腳,卻驀然發現身邊的小狼兒也在拍掌,口裡說著幾乎和他一樣的話,甚至已經開始小伊姐姐長小伊姐姐短地叫起來。唐非十分不悅,在心裡默默念叨:「格老子的,這小子得幹掉!」

西風望著那三個字,眉宇間飄過一抹郁色,抬頭望錦瑟,錦瑟會意,不動聲色地移到小狼兒身後,用只有他一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朱雀若是死了,你會後悔。」

重生影後有空間 小狼兒只聽見錦瑟的聲音,對她的移動毫無察覺,不覺一驚,回頭時,身後卻空空如也,錦瑟也已立在原地,彷彿什麼事情都未發生。

朱雀有意躲開兩個爭先恐後喚她姐姐的人,來到雪千尋身邊。唐非莫名地忌憚雪千尋,自然就站遠了。毛筆傳到雪千尋手中,她早已習慣了在該寫自己名字的時候寫上「雪千尋」。然後是錦瑟提筆,從容地寫上「錦瑟」。

老不死向這邊霎了霎眼,道:「真名姓?」

錦瑟道:「是。」

老不死嘟噥:「一個比一個姓得古怪。」

西風最後一個落筆,是清矍飄逸的「西風」兩個字。

老不死不幹了,開始大叫:「你姓西么?怎麼這麼怪?怪透頂了,怪到家了!」

西風冷冷望他一眼:「老不死前輩,你姓老就不怪了?」

老不死鼻子彷彿都歪了,但他不能反駁,他有著不得不隱藏真實姓名的苦衷。沉聲問道:「是你真名姓?」

「不信?撕掉。」西風纖纖素指,捏住了脆弱的捲軸。

「別撕別撕!」老不死奪下捲軸,望了望那上面的字,又望了望西風,再次問道:「生下來就叫這名字?你爹姓西?」

西風道:「與你何干?」她認為自己對這位老人家的尊重程度,也只好到此為止了。

老不死半信半疑地點點頭,又重複:「生下來第一個名字就是這個,哦?」

西風冷冷注視他:「再羅嗦,把你鬍子拔光。」

老不死被她可怕的目光震懾得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步,唐非在西風背後對老不死做怪臉,表示:她真能幹出來喲!

老不死不作聲,悻悻地把捲軸收到寬大的袖子里,那裡又黑又深,彷彿多大的東西都藏得住。

厚重的鐵門伴隨慵懶的一聲□,緩緩打開,終於看到了天光。

老不死陰陽怪氣道:「歡迎來到水月宮。從現在起,你們每個人都有可能死在這裡。」說完,唇角扯出一個詭異的淺笑。

這時候,小狼兒的動作出奇地敏捷,倏地一下,像鬼魅一樣消失在曲徑通幽的大門之後,從遙遙的不見蹤影的遠處丟來一句話:「錦瑟,你要活著,我在前面等你!」

對雪千尋來說,幾乎只是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飛過去。

唐非大叫:「別跑!」發足便追,然而小狼兒消失的那條窄路上方忽然落下千鈞巨石,擋住去路。

錦瑟道:「你追他幹什麼?」

唐非急得赤漲了臉:「小伊姐姐被那小子抓走了!」自始至終,只有唐非最密切關注小狼兒和朱雀,因此最先發現這一點。

雪千尋驚詫地眨了眨眼,驚呼:「剛才朱雀姐姐還在我身邊!……對、對不起。都怪我,一丁點都沒發覺。」

錦瑟安慰她:「不能怪你。朱雀她自己連叫都沒來得及呢。」

西風望著小狼兒消失的地方,喃喃:「抓走我們的醫師?——意味著我們在奪回朱雀之前,都不能受傷,更不能中毒。」

唐非急得干跺腳,罵道:「該死!真該死唐非!」

錦瑟道:「放心罷,小狼兒抓走朱雀只是為了制約我們,他的對手是我,不會對她怎樣。」

西風道:「我們從別的路過去。」帶領眾人慾走。

「慢!」老不死忽然攔住了西風的去路,「要走讓他們先走,逍遙神教的大祭司,你的第一場戰鬥,贈與老朽罷。」

西風向他一望,目光銳利如鷹隼:「老人家,你想跟我打?」

只是一瞬間,先前那個慵懶隨意的美麗少女忽然變得冷酷而銳利,老不死心下微微一驚,卻多了幾分興奮:但願她還有點本領,不要讓這場戰鬥太過無聊。

「不錯,要想通過這條路,你們之中至少有一個人要跟我打。」

西風道:「看來我們不可能一帆風順地通往天元峰了?」

老不死輕蔑地一笑:「三年一度的天元論武,是我們星海宮主對天下頂尖豪傑最隆重的邀請,然而,卻並不是每個到達水月宮的人都有資格在天元峰與宮主切磋武藝。比如六年前,來自西北天苦地苦閣的九位大苦先生,就無一人登上天元峰。」

唐非忙道:「那九個人呢?」

老不死道:「當然再也回不去了。」

唐非聽了,又開始擔心朱雀,魂不守舍。

西風道:「難怪三年前,雙刀會沒有接受星海的邀請。」

老不死道:「不來者不怪,來者便要守規矩。」

西風道:「說說你們的規矩。」

老不死道:「天元峰上的星海宮主,只等待最強的那個人。因此,需要我們對來賓進行篩選。為了到達天元峰,你們可以選擇同進同退,亦可選擇兵分幾路。西風,老朽勸你先讓同伴前進,以便有機會多欣賞一些水月宮的奇景。至於,他們能否在前方等到大祭司你,老朽可就不敢保證了。」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三個人因為等不到首領的回歸而沮喪的臉,老不死開心地笑起來,與白髮不相稱的年輕的臉,越髮油光紅潤。

西風向周圍瞥了一眼,淡淡道:「我只與你一個人打?」

老不死微微一震,激動地道:「你發覺了?」

西風冷哼一聲。

老不死道:「哼什麼?」

「笑你。」

「老朽有什麼好笑?」老不死不喜歡被人笑,尤其不喜歡被年輕人笑。

西風蹙眉,帶著揶揄的淺笑:「你到底憑什麼理由,一而再再而三地小看我呢?這裡除了你,還埋伏著十二個人,你當我沒發覺?」

老不死的表情風雲變幻,他又笑了,笑得十分開心:「很好。看來你果然是有些本領的,老朽很驚喜。」

「既然驚喜,就好好享受這感覺罷。也許是你這一生的最後一次呢。」

老不死已經大喜過望了,大叫:「很好很好!老朽欣賞你這種氣勢。來!老朽很久沒有痛痛快快打一架了!對了,叫你的同伴先走,一旦打起來,那幾個弱的,會有危險,而且也礙事得很。」

唐非不服,叫道:「我來跟你打!」

西風抬臂攔住唐非,對老不死道:「不必了。我們有重要的夥伴要奪回,不會在你這耽擱太久。而且,打起來也用不到太大地方。」

「也罷也罷,他們不走就不走。不過,讓他們看到太殘忍的景象,可就不是老朽的本意咯。快!快!你準備好沒有?」老不死已經迫不及待,他的聲音變得十分沉厚,猶如洪鐘。寬大的袍子被真氣鼓脹起來,殺氣熊熊。他已經蓄勢待發,壓抑許久的殺的慾望已經把他這個人撐滿,再不發泄他就會變成個炮竹。

「嘿嘿,人一上了歲數,就漸漸忘了憐香惜玉這回事。西風,你自求多福罷!」老不死的聲音越發雄渾,聽在雪千尋耳朵里,感到五臟六腑都被震顫了。

錦瑟在她耳邊低低道:「他帶著殺氣的,你要以內力做抗,否則會受傷。」

雪千尋依法而做,身體不像方才那樣難受。只是,心裡更加擔心西風。老不死所散發出的這種凌人的恐怖氣息,是與西風決鬥的唐非身上不曾有過的。

西風周身的氣息卻十分詳和,她還沒有做出任何反擊的預備,聲音也是清清淡淡的,不帶一絲內力:「這場比試,可以殺死對方么?」

老不死咆哮:「當然!我正是抱著這種目的對待你!」

西風道:「懂了,那也請你好自為之,因為我對某種老也不死的傢伙,一向沒什麼禮貌。」

「看掌!」老不死急不可耐,一掌猛劈過來,猶如排山倒海。西風足底一捻,身形飄然移去。老不死的這一掌擦著西風的衣袂,劈了空;但他毫不停滯,雙掌向地上一撐,整個人借空翻之勢將方向一轉,急追西風而去,同時口裡道:「聽說你的終極武器是武器譜上排名第五的冰魄綾綃,拿出來,老朽要見識!」

西風不應,繼續閃躲,老不死的拳腳總是擦著西風衣襟的邊緣而過,驚險無比。

老不死似乎是以徒手功夫見長,他身形魁梧,力道強大,那修鍊七八十年武功的身體,積累了出奇雄渾的內力,單單是籠罩周身的罡氣便足以致人於死地。然,西風不僅沒有動用冰魄綾綃的意思,甚至連手指都懶得伸一下。她只是飄飄然地,恰到好處地閃躲。

老不死的每一次殺招都與西風擦肩而過,前一瞬還以為對方「必死無疑」,下一瞬卻發覺自己「差之毫厘」。

隱婚市長 差之毫厘,老不死討厭這種感覺。

電光火石的三個回合過去之後,老不死唇角一挑,雙手向懷裡一索,忽然摸出兩隻鋼爪,爪尖泛著碧綠的熒光,顯然淬了劇毒。這一變故,令旁觀者大吃一驚。然,更令這些人吃驚則是:這對鋼爪的數十個爪尖都在同一瞬間脫離爪身,射向西風的要害。

結構特殊的兵器,出乎意料並且勢如閃電地射出淬毒的鋒芒,對於近距離作戰的對方來說,幾乎絕無生路可逃。——誰能想到那種鋼爪,居然是一種暗器呢?此等招數,比之唐然陰險毒辣的第四刀,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沒有機會抽出冰魄綾綃了!」老不死陰笑,自信滿滿,他的確是急性子,已然動了必殺之技。

然,忽聞「丁零零」一陣碎響,老不死的話音還未落定,他自己卻定住了,兩顆眼珠直直盯著前方,挑起的唇角還未及復原。在他的視線之內,是散落一地的淬毒暗器,先前位於自己對面的西風已經不見蹤影,唯感到脖頸後面嘶嘶涼意,四肢動彈不得。

「要我抽出冰魄綾綃,就憑你?」西風亭亭立在他的背後,白皙的長指隔空指在他不見老態的后脖頸上,她的聲音不大,清澈而淡漠。

「指、劍!」老不死一開口,才發覺自己的喉嚨早已被西風的劍氣洞穿,猛地噴出一股鮮血。

領悟了劍道的最高奧義,將真氣與靈力凝聚於指尖,從而達到化無形為有形、手中無劍而劍意到之境界,這就是西風的「指劍」,能夠一瞬間擊破數十枚暗器、以及敵人的一節頸骨的「指劍」。

「我徒有虛名么,三刀的師父——老不死?」西風緩緩放下手,漫聲問他。

老不死驚愕之至,喉嚨里夾著血泡的聲音:「你怎知……我是唐然的師父?你怎知……我有暗……暗器要出?」原來這一場他從不屑一顧到有些期待的對決,只需要用一瞬間來決出勝負。

西風道:「三十里路小心翼翼的跟蹤,暴露了你太多的輕功根底。而且,你的『劈掌法』與唐然的『三刀』形異而神韻同,你的殺手鐧與唐然的第四刀也是異曲同工、一脈相承。總之呢,老人家,你的道行和你的臉一樣,還嫩呢!」

「西、風……」老不死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兩個字,滿眼驚恐:「你……好……強……」依據他以往的經驗,西風的強大是張揚而凌厲的,如今他才明白,她的強大是如此的不動聲色和深不可測。

埋伏在暗處的十二個伏兵的氣息陡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們離開,向等待這場決鬥結果的人彙報這一震驚的消息:老不死被瞬殺了。

唐非衝上前,揪住即將倒地的老不死,嘶聲道:「你是唐然的師父么?是你叫他做殺手的么?是你逼他的么?他的酬金都給了你么?……」

老不死混濁的眼珠滯澀地轉向唐非,望著他那布滿血絲的充盈著淚光的雙眼,驀地現出一個陰森森的淺笑,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怪、怪你自己罷!他肯為我做事的條件……就是……不準對你……」

老不死汩汩冒血的喉嚨里再也發不出別的聲音,唐非瘋狂一般搖晃他的屍體:「不準死不準死!你給老子說清楚!為什麼要逼他!」

不知從何處,驀地飛來一隻鸚鵡,撲向老不死的屍體,從他的衣袖中抓出那個寫著西風等人名字的捲軸,向天空飛去。

「老不死死啦!老不死死啦!」鸚鵡清脆的叫聲有種說不出的滑稽和諷刺。

唐非怔住,心裡從未像此刻這般寒冷。

「小非,哥今天遇上一位伯伯!喏,伯伯給的肉饃,熱乎哩,快吃掉!」

「小非,那位伯伯教我武功,哥現在好厲害,能保護你!」

「……」

「小非,那位伯伯說他不肯教你武功。——別難過,小非,哥教你……」

盜俠唐非的武功是身為殺手的哥哥教的,盜俠唐非的第一個盜竊對象是教他武功的殺手哥哥。因為他無法阻止哥哥去殺,便只能想方設法偷哥哥得來的酬金,他把這筆錢送給需要的人,希望能夠減輕唐然的罪孽。

唐非努力眨著眼睛,用力吸著鼻子,他不想在三位女子面前痛哭流涕,可是淚水總也不爭氣地向外涌。

西風拿開唐非青筋暴露的手,道:「他已經說得夠清楚了。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