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傑明見狀也點了點頭。

內部推薦,這確實是黑魘社擴張的主要來源,他也相信那些成員不會冒著自己的生命威脅,推薦一些不靠譜的成員進來。畢竟,萬一他們的信息暴露,所有人都會一起陷入危險,被教會瘋狂追殺。

「安排一下吧,這些人分幾批,我會在船上和他們見面。」因此,他開口道,「另外,你們盡量對這些成員多進行一些情報培訓,讓他們儘快適應。」

負責人立刻點點頭:「屬下明白!」

就這樣,漂浮在港口外的大船,成為了黑魘社的臨時據點。本傑明開始分批面試新成員,這個霍里王國的本土地下組織終於開始壯大起來。

而在同時。

「動作都給我快點!一個個全都磨磨蹭蹭的,今天分量完不成,還想不想要工錢了?喂!那個誰!一雙眼睛別在那裡東張西望的!你在看什麼?還不趕緊幹活!」

寇斯特城中,一個地處偏僻的印刷小作坊里,燈光昏黃,氣氛壓抑,身穿黑衣的監工從一個有些失神的工人身邊走過,忽然開口,惡狠狠地罵道。

工人一個激靈,回過神來,不敢說什麼,只是木訥地點了點頭。

「別在這裡給我發獃,我給你們發那麼多錢,可不是讓你在這裡給我發獃的。」監工冷哼一聲,不滿地道,「晚飯之前要是完不成份額,你就別吃了。」

工人聞言,身子抖了抖,連忙低下頭,麻利地操作著印刷機,將一頁頁白紙變成印滿圖畫和文字的活頁。

然而,他心中卻忍不住想到幾天前一個朋友跟他說的話。

「什麼?他們付給你的工錢這麼少啊?我可告訴你,你被他們給騙了,那個作坊根本就不是給人印書的,他們其實是在幫教會印贖罪券!一張印出來,就可以掙到五金幣。你們明明干著這麼神聖的工作,怎麼連幾個銅幣都不願意給你們?」

當時聽到這話,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就像剛才,他獃獃地望著手中被印刷出來的活頁,望著上面那些他看不懂的文字。他以為這些東西是用來裝訂成書的,可是……他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印出來的每一頁內容都是一樣的。

而且,和作坊里另外幾個工友交流過後,他們發現,所有人都在印刷著一模一樣的東西,根本不可能裝訂成一本書。

難道……他們真的在印贖罪券?

他們的家境和身世,連見都沒有見過一次真正的贖罪券,可是,那張神聖的傳票在霍里王國早就無人不知——只有專門的神父有資格進行兜售,而不管任何人,只要買下一張,金幣落在箱子的底部叮咚作響,靈魂便可以在未來直升天堂。

工人們感覺難以置信,自己每天印刷出的粗糙活頁……就是傳說中的贖罪券。他們甚至感覺自己的信念正在一點點崩塌。

因此,大概就在昨天,他偷偷藏了一張印出來的東西,在另一張紙臨摹了上面的一些文字,拿給他識字的鄰居去看。而從鄰居那裡得到的反饋……他甚至不敢回想。

「這個詞呢意思是『罪孽』,還有這個詞說的是『天堂』,對了……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當時,他感覺就像被雷劈過一樣,愣了好一會,默默底把那張紙拿回來,一言不發地回家,然後今天一早,渾渾噩噩地過來上工。

沒錯,那就是贖罪券。

他還沒來得及把這個發現跟工友說,可是,昨天也有其他人偷偷帶了東西回去,恐怕早就發現了真相。今天過來上工的時候,他也注意到很多人的眼神都不太對勁。

每個人都有點心不在焉……

而監工也注意到了這一點,甚至把鞭子都從辦公室里拿了出來,握在手中,一臉兇惡地在作坊裡面來回踱步,嚇得他們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想到那個朋友說的話。

「你們為什麼不跟他抗議?做著這麼重要的工作,拿的錢卻比港口搬貨的還少,還被人當傻子一樣耍!我告訴你,你們就應該集體跟那個監工抗議,不加錢,你們就不幹了!」

不、不幹了?

想到監工那一臉的凶神惡煞,他的腿不知道為啥會忍不住發抖,可是當耳畔響起那罵罵咧咧的話,他又心裡止不住的冒火。

天氣炎熱,整個作坊封得很死,窗戶都不打開。每個人悶頭幹活,氣氛死寂,汗水從他們額頭刷刷地流下來,視線甚至都有些模糊。

啪!

「想死啊!都說了別把汗流在紙上,剛剛印好的都給你的汗廢掉了,這錢……這錢你陪得起嗎!」

工人一個不注意,似乎讓汗珠滴到了印好的贖罪券上。瞬間,那個噩夢一樣的聲音便從他背後響起,同時伴隨著的,還有背上火辣辣的疼痛。

他差點被這一鞭子抽到地上。

「我……我……」

勉強維持住平衡后,他轉過身,隔著迷濛的汗水,望著自己身後咬牙切齒的監工。黝黑的臉頰上,眯起來的眼珠子里,似乎有血絲冒出來。

「你什麼你?還敢頂嘴了?你知道你剛剛毀掉了什麼嗎?你知道你那一滴汗,會導致我們的主顧損失多少錢嗎?今天的份額完不成,你他媽來負責啊?你……」

「滾!」

伴隨著一聲怒吼,工人忽然揮起拳頭,狠狠地打在了監工的臉上。那一瞬間,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所有的喋喋不休在驟然消失。

你敢天長我願地久 監工摔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臉,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整個作坊都在那一刻安靜了下來,印刷機的聲音戛然而止。其他人紛紛轉過頭,望著站起身的工人和監工,眼神卻並不驚訝。

就像是……他們一直在等待著這個信號一樣。

「你當我們是傻子嗎?」工人的雙拳捏緊,微微顫抖,走到監工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贖罪券,一張五金幣,我們一直以來印的都是這個東西,你卻連兩個銅幣都不肯付來打發我們。」

重生之一見傾心 那一瞬間,監工的整張臉都僵住了。

整個作坊里十幾個工人,也在此刻一同站了起來,所有人冷冷地盯著監工。監工臉上的表情一變再變,愕然震驚憤怒恐懼……到最後,卻只是憋出來一句:「你……你在說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

工人聞言,轉過身,拿起工作台上的一大沓贖罪券,嘩啦啦全甩在了監工的臉上。

「不懂我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樣罵道,「我們……我們他媽不幹了!」

監工倒在地上,倒在大堆贖罪券中,一時間甚至還沒有反應不過來。而在他震驚的目光之下,工人沒有再看他一眼,而是一腳踹開作坊的大門,一個接一個地走出去。

每個終於挺直了的高大背影,消失在門外晃眼的陽光之中。 在寇斯特先後發生的幾起罷工事件,消息很快蔓延到全國各地。

「贖罪券……你們聽說了嗎?教會都是騙人的,他們隨便找一群不識字的工人就把贖罪券給印了出來。現在事情暴露,那幾個作坊都罷工了!」

「怎、怎麼可能?那我買的豈不是……」

不過幾天的時間裡,霍里王國上到富商貴族,下到貧民乞丐,可以說每個人都在談論這件事,甚至連避諱都懶得再避諱。

——消息傳得這麼快,有一部分原因是罷工發生的當天,寇斯特發生的一些連鎖事件。

當天下午,教堂門口聚集了一大幫子人,手中舉著寫滿標語的大牌子,示威了一下午才被守衛趕走。而那些牌子上面寫著的,大概是諸如「贖罪券的騙局」、「教會秘密作坊壓榨勞工」、「地獄五金幣」之類的話。

這樣的景象自然吸引了相當的注意,而當路人詢問過後,更是一傳十十傳百,不出一小時便鬧得滿城風雨。

當天的寇斯特算是被這個消息給引爆了。

不少人跑到公布出的作坊地點,踢開緊閉的大門,立刻發現了不少半成品的贖罪券。也因此,沒有人再去質疑抗議的真實性。而那些曾經花過錢的人,更是氣沖沖地跑到教堂門口,示威人群變得更加龐大。

「我簡直不敢相信……那些神父都是一群騙子!這真是太可恨了!」

「天啊,這是真的嗎?為了能夠讓我爺爺上天堂,當時我們家裡不知道湊了多久,才趕在病發前湊齊了五金幣……我們該怎麼辦?」

「騙子!把錢還給我!你們有什麼資格為神代言?」

寇斯特本來就不是一個宗教氛圍濃郁的地方,再加上之前的一系列衝擊,人們對教會的好感已經下降過好幾次。而這次,更成為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整個城市中的反教會情緒徹底爆發開來。

在教堂門口的抗議人群被驅散之後,無數人甚至走上街頭,模仿示威人群,製作了各種橫幅和標語牌,在街上高聲吶喊。寇斯特的教堂被嚇得大門緊鎖,神父們更是不敢露面,更談不上什麼聲明解釋。當天夜裡,城市中發生多起狂熱信徒和遊行群眾的肢體衝突,政府卻完全阻止不過來,因為形勢實在太亂!

而同時,寇斯特又作為數一數二的貿易城市,與霍里王國各地的聯繫都極為緊密。寇斯特出了這麼大的事,輻射速度自然快上加快。

當然,從事情爆發到人盡皆知,幾乎只用了兩天時間——這種速度,真要說的話還是稍微有點不正常,快得就好像有人故意在裡面推波助瀾似的。

而實際上……除了寇斯特爆發的抗議遊行,這件事情的傳播的確也有人在裡面推波助瀾。

「居然鬧得這麼大……」

本傑明站在學院暗部的閣樓中,拉開窗戶,望著外面街上憤怒的人群,嘴角也忍不住露出一絲幸災樂禍。

他沒想到,煽動罷工會來得如此順利——顯然,作坊工人積壓的怨氣比他想象中還要深厚。而在他第一時間得到消息后,所有人便馬上行動了起來。

最初教堂門口那一批抗議人群,基本上是黑魘社的成員假扮的。同時,本傑明又聯繫到了全國各地的學院暗部,他們早就準備好的流言,就像大缸墨水一樣瞬間倒進了霍里王國這條河中。

網購系統拯救異界 而「河水」的渾濁程度也比本傑明預想中還要嚴重。

與海報事件不同,這一次,教會似乎觸及了民眾的底線,導致很多人真真切切地被惹怒。不止寇斯特,另外不少城市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抗議行為,霍里王國起碼有一半的教堂不得不緊急關閉。而在海汶萊特那邊,聽說連王國軍都出動了,城門也被封起來,沒人知道裡面到底亂成了什麼樣。

目前為止,教會還沒有發布聲明,解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本傑明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多少年樹立起來的形象徹底完了!

他們能怎麼解釋?

像寇斯特的教堂,已經連著三天沒有開門了。所有神父不見蹤影,教堂外牆上畫滿了各式各樣的不雅器官都沒人擦。很顯然,教會的應急反應似乎在此刻突然報廢。

至於為什麼報廢的……

「你們必須趕緊把那些暴民鎮壓下去!還有一開始罷工的那幾十個工人,他們在哪?快把他們抓起來!」

市政廳里,神父小心翼翼地走進來,闖進市長辦公室。直到把門關上,他才敢脫掉外面的斗篷,露出自己的神職長袍,朝著地方負責人急匆匆地吼道。

然而,負責人卻一攤手,露出無奈的神情。

「我們已經在努力鎮壓了。」他抱怨道,「可是市長消失在現在都沒有找到,現在鬧事的人又這麼多。我只是一個臨時的負責人,能做的就只有這麼多而已。」

「那又如何?事情鬧得這麼大,如果你們不想辦法解決,到時候上面怪罪下來,你們一個都逃不了!」

負責人聞言,忙不迭地點頭:「是是是……我們一定想辦法解決。」

神父卻還是不滿:「我上次來的時候你也是這麼說的,可是這都幾天了,你們到底解決了些什麼?」

「大人您這是冤枉我們啊!」負責人連忙道,「城裡那麼多信徒,現在出了事,我們必須得派人保護他們,否則那些暴民不得把他們家都拆了!您說是吧,我們這幾天都快忙死了,您……您放心,我們一定盡全力把局勢穩定下來!」

「……如果事情還沒解決,我明天還會過來。」

「是是是,您想什麼時候過來就什麼時候過來……」

「哼……」

最終,神父還是穿上斗篷,把自己的長袍和臉都隱藏起來,轉身走出辦公室,從市政廳離開。而在神父離開之後,負責人望著重新關上的大門,忽然收起滿臉的討好奉承,不滿地哼了一聲。

他轉過身,從抽屜裡面拿出了一封文件。

文件的標題是一行大字——《緊急處理辦法》,而邊上的落款則是來自海汶萊特,還蓋上著王室特有的徽章,看上去很新鮮,似乎剛到沒多久。

負責人望著它,忽然走到油燈旁,把文件置於火焰之上,冷眼注視著它從緩緩燃燒……到化作灰燼。

半分鐘后,他把灰燼倒進垃圾桶里,便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重新坐回位置上,聳肩低頭,擺出一副忙碌工作的樣子。

他翻開的政府文件中,似乎夾著一張小紙片。而在這張被隨手翻過的紙片上,隱約可以看到「邀請」、「夢魘」之類的字眼。 而在整個霍里王國陷入騷亂的同時,海汶萊特中,貴族們再次聚在外城區的密室中,滿臉緊張地商量著最近的情況。

「你們最近……聽說了那個黑魘社嗎?」人剛一聚齊,便有人突然問道。

「你也調查到了這裡?」頓時,貴族們紛紛響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點頭稱是,「我在寇斯特那邊的探子追查的很久,反饋過來的情報顯示,這次的事件可能和一個叫做『黑魘社』的結社有不少聯繫。」

「有人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嗎?當地的魔法組織?還是什麼新興的黑幫?」

然而,眾貴族卻只是你看我我看你,無奈地搖搖頭。

科林公爵的眼中閃過一些異樣的情緒,似乎想到了什麼。但他並沒有發言,而是學著其他貴族的茫然神情,大眼瞪小眼,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無論如何,我們得想辦法弄清楚這件事。」一番沉默過後,老貴族只能再次開口,「現在教會又開始調兵了,短時間內肯定會有大事發生,我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其他人點點頭,忽然又有人問道:「科林公爵……那個法師和陛下還在國內嗎?」

科林公爵立刻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

「你之前不是有辦法聯繫到他們嗎?」

「那是之前。」科林公爵一臉嚴肅地道,「大概幾周之前,我就再也沒有收到過關於他們的消息,可能已經離開了王國。」

「這麼說來……你覺得這次的事情和他們無關?」

「不一定,可能就是他們乾的,也可能另有緣故。我也在調查那個黑魘社,但是目前得到的情報和你們一樣少得可憐。」

面對這樣的說辭,其他貴族也說不出什麼其他的話來,只能點點頭,放棄了追問。在場十幾個貴族,人人心懷鬼胎,又「真心誠意」地商量了一段時間后,便就此散會,各自離開。

科林公爵也從密道走出去。只是,他剛走到一半,便忽然被人給叫住了。

「公爵大人……我有點話想跟您私下說。」

科林公爵轉過身,是那位老貴族。周圍已經沒有了其他人,老貴族臉上的神情卻依然很小心,時不時前後張望,像城頭上的哨兵似的。

公爵立刻反應過來,露出微笑:「大人餓了?好說……這邊走,我請您去隔壁的餐廳吃點東西吧。」

老貴族點點頭。

於是,兩分鐘后,他們二人走進伍德家族的產業,坐在餐廳的隱秘包間中,將房間的門小心翼翼關上。

「大人,這裡絕對安全,有話請說吧。」

老貴族也收起眼神中的警惕,緩緩開口:「公爵大人,國王陛下和那位不能說名字的法師……此刻應該還在國內吧?」

科林公爵聞言,挑了挑眉:「您怎麼這麼問?」

老貴族卻敲了敲桌子,低聲道:「我明白現在的情況,教會不斷施壓,我們又遲遲聯繫不到陛下,往日的朋友可能已經在暗中倒向了教會。不過……公爵大人可以相信我,我是絕對站在陛下那邊的。」

「我當然相信大人您。性命攸關的事情,我相信我們集會的所有人!」科林公爵繼續裝傻,「可關於陛下的下落,我也是真的一無所知。」

「這樣嗎……」老貴族露出失望的表情,「還請公爵大人見諒,我只是最近才得到了一些隱秘的消息,對陛下非常不利,所以很著急想要轉達給陛下。」

「什麼消息?」

「教會不知道從哪找到了一個完美的替身,和陛下長得一模一樣,已經悄悄送進了王宮,準備讓他熟悉一切之後就取代陛下。」老貴族低下頭,露出沉痛的表情,「然而……王後殿下對此非常不滿,已經在昨夜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聽到這裡,縱使是科林公爵,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後殿下……真的嗎?」

「還不能完全確定,但起碼也有八成把握。」老貴族緩緩道,「現在教會把所有消息都壓下去,不讓人知道。而且同時,他們好像還準備了一個王後殿下的替身。」

科林公爵一邊聽著,神情也隨之變得越來越嚴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