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匠緊握着舊雪刀,將一大幫人給逼得連連後退,正是意氣風發之時,突然間有一人攔在跟前。

那人用的是雙手刀,那刀比他手中的舊雪要短上一些,但相當快,他使出一招的時候,對方卻能夠使出三刀,雖然勁力短平快,但也給他極大的死亡威脅。

小木匠與那人鬥了幾個回合,感受到沉重壓力的同時,也瞧清楚了對方,卻是個大禿瓢,年紀差不多四五十歲的樣子,臉上滿是風霜,被塞外的風雪吹得粗糙,又滿是皺紋,鬍子花白,穿着一件又厚又重、髒兮兮的羊皮襖子。

那人個不高,但爆發力很強,不知道修了什麼法門,身形矯捷,刀如疾電,迅速將場面給穩定下來。

這人是刀口舔血的狠人,渾身散發着騰騰殺氣,眼看着將場面給穩定住,卻不曾想小木匠的刀法風格一變,輕靈詭異,劍走偏鋒,比他這樣生死邊緣中搏殺出來的野路子更加偏激。

一時之間,那人也有些頭疼,化解不得,只有跟着後撤。

又拼鬥了幾個回合,小木匠卻是僅僅憑藉着一把刀,卻將七八個人,連着數個高手都給逼出了山洞外去。

隨後他並不追擊,而是守着狹長的甬道。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那幫人被逼出了一丈之外的洞外,痛苦聲、慘叫聲和咒罵聲不斷傳來,但終究還是沒有人再往前擠,而是堵住了口子。

雙方僵持住了,小木匠守在甬道口,一邊擦去臉上噴濺出來的鮮血,一邊喘息着。

外面亂作一團,不過並沒有散去,好幾人堵在門口,而更外面的敞口處,卻好像有人在激烈地爭論着什麼,過了一會兒,突然間有濃煙涌入山洞之中來。

守在甬道口的小木匠給嗆得直咳嗽,眼淚也忍不住地流了下來。

那幫傢伙燒的,好像是糞便和乾草,然後拿着扇子往裏面扇風,試圖用煙將他們給逼出來。

心思歹毒啊。

好在小木匠有所準備,往回走去,弄了溼布,捂在了自己的口鼻上,又給小獅子和棗紅馬都給弄上了。

這些都是魯班全經裏的講究,而據說裏面的知識,又是來自於《墨子》——儘管當年墨翟和公輸班彼此不對付,但後世之人,卻大多都將他們的學說歸納在一起,說來也算是有趣得緊。

外面在奮力往洞內灌煙,不多時,這狹小的山洞裏就已經開始濃煙密佈起來。

小獅子年紀不大,又掌握不了呼吸的節奏,給嗆得不行,至於那棗紅馬更是不行,開始奮力掙脫繮繩,在洞子裏不斷走動,狂躁不安起來,

小木匠無動於衷,因爲他知道如果這個時候出去,絕對是沒有任何生路的。

只有耐心地在這兒等待着,方纔能有一線生機。

又過了一會兒,那棗紅大馬終於忍受不住了,掙脫了繮繩,開始朝着洞子外面跑去,小木匠並沒有去拉着,畢竟它如果留在這裏面的話,也只是死路一條。 而且他所有的東西都放在了魯班祕藏印中,也不用擔心丟什麼。

馬衝出了山洞,小木匠將耳朵貼在山壁上,能夠聽到它一出去,就有刀兵上來,隨後那馬給按倒在地了去。

山洞裏的煙霧越發濃了,小木匠回過頭來,將那篝火給弄滅了去。

裏面一片黑暗,彷彿死域一般。

……

過了差不多一刻鐘,守在洞外的那些人瞧見裏面完全沒有任何動靜,不由得着急了,有人低聲說道:“那洞子,是不是有其他的通道?”

這個猜測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附和,有人說道:“對,照這樣的情況,要是沒有別的通道,裏面的人早就悶死了。”

“要不,進去看看?”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嘿,你這話怎麼講的……”

“……”

那幫人吵成一團,而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人冷聲喊道:“老熊,你進去瞧一眼。”

一個漢子點頭,隨後撕下一塊布條來,用水壺裏的水給浸溼,緊接着抓着刀,沿着那甬道,往山洞裏面摸了過去。

而這邊有人帶了頭,旁邊又站出了幾個人來,跟在後面,提着火把,往裏面摸了去。

有差不多五六人進了洞子,守在門口的人都翹首以待着,聽動靜已經進了裏面去,又沒有刀兵衝突,外面的人就忍不住了,喊道:“裏面什麼情況啊?”

那人喊了兩句,都沒有迴應,忍不住伸長脖子,往裏面張望去,而就在此時,黑暗中,突然間有一抹刀光襲來,直逼跟前。

那人“哎呦”一聲叫喊,朝着後面退去,而旁邊的人則趕忙上前阻擋。

結果那刀光犀利無比,任何的阻攔,都在它面前變得軟弱無力,好幾把刀,在一瞬間,都給斬斷了去。

從洞裏衝出來的人,並非別個,而正是小木匠。

他將小獅子用溼布蒙着口鼻,讓他躲在了最裏面的地方,然後自己則潛行在甬道中,利用靈霄陰策收斂氣息的特性,躲開了進洞裏那幾人的注意,隨後陡然殺了出來。

他攻擊的首要目標,並非旁人,而是那個吩咐人進去查看的傢伙。

那人,竟然是先前在山神廟中,與小木匠有過沖突的白西裝胡和魯——那傢伙此刻帶着他的保鏢出現在了這裏,就證明了一件事情。

他胡和魯,就是麻龜寨三當家所說的那個大人物。

這個胡和魯,想要殺他。

而原因,則是……

白馬?

世事太離奇,小木匠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過他也知曉當下帶着小獅子活着離開的唯一一條生路,就是在這個傢伙身上了。

只有拿下他,方纔有機會擺脫這幫人。

至於後面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鐺、鐺、鐺……

小木匠一番亂戰,卻是將攔在跟前的四五人全部斬翻,連那拼死上前保護的三當家,也給他一記戳心腳踹飛了去。

緊接着小木匠猛然一刀過去,將白西裝用來自衛的尖刀挑飛,隨後一腳正中了胡和魯的胸口。

砰!

小木匠一腳下去,那人跌倒的同時,吐了一大口的鮮血,卻是沒有了抵擋力。

機緣聊天群 小木匠欺身上前,一把揪住那傢伙,左右開弓,甩了好幾個大耳瓜子,將那傢伙打得眼冒金星,隨後問道:“說,我哪裏得罪你了?非要置我於死地?”

那人哭喪着臉喊道:“誤會,誤會,都是誤會……”

小木匠將他給揪了起來,隨後將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感受到身後有勁風襲來,卻頭也不回地說道:“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弄死他。”

風聲驟停,緊接着身後那人沉聲說道:“你放開他,一切好說。” 小木匠聽到那人刀勢停了,卻還是緩步走了過來,知曉那人還是心存僥倖,想要試圖奪過人質,於是沒有任何猶豫地將舊雪刀,往胡和魯脖子上劃拉一下,鮮血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疼痛讓身穿白西裝的胡和魯頓時就嚇壞了,魂飛魄散的他慌張喊道:“老熊,老熊,你別衝動……”

他倒是個聰明人,知道事情的根本,在於自己的“保鏢”那兒。

他倉皇失措的命令,讓那個實力卓著的保鏢停下了腳步,而隨後,小木匠回過頭來,衝着那保鏢,以及幾個從山洞裏摸出來的傢伙咧嘴一笑,說道:“各位,想要胡少爺活命的話,都配合我一點,不然我一緊張的話,可就不知道是啥情況了……”

懷裏被挾持的那白西裝聽到小木匠叫自己“胡少爺”,忍不住嘀咕道:“我叫胡和魯,但不姓胡,我是蒙人。”

小木匠挾持着他往山洞洞口走去,旁邊的人紛紛推開,而小木匠則笑着說道:“我不光知道你是蒙人,而且還知道你是鷹王旗旗頭的小兒子,貴族之後呢……”

胡和魯給他這麼一誇,那股得意勁兒一下子又上來了,立刻說道:“既然知道了,那還不趕緊放開我?要是讓我父親知道你挾持了我,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絕對會找到你——到了那個時候,死的不光是你,還要殺你全家……”

砰!

小木匠聽到他這混賬話兒,沒有太多呵斥,而是一記窩心拳,惡狠狠地打在了那傢伙的胸口處。

噗……

小木匠這一拳打得很有分寸,既痛,又不會傷及根本,而胡和魯給這一拳打得先前吃的晚飯都給吐了出來。

他的慘狀瞧得旁邊的黑襖刀客,以及那個麻龜寨的三當家着急不已,但小木匠的刀穩穩架在胡和魯的脖子上,讓他們即便是焦急萬分,也是一點兒脾氣都沒有。

小木匠看了旁邊那具棗紅色大馬的屍體一眼,沒有說話,而是推着胡和魯進了洞子。

不一會兒,他挾持着胡和魯,又拉着被煙燻得夠嗆的小獅子走出了洞子來。

吸血美男饒了我吧 瞧見外面這幫人如臨大敵,小木匠卻笑了,對那黑襖刀客說道:“你叫老熊對吧?跟你們當家的說一下,我不會傷害你們家少爺的,但得讓他送我一程,這個沒問題吧?”

老熊冷然說道:“你敢傷害他,我鷹王旗絕對讓你這輩子,都活在恐懼之中。”

小木匠笑了,卻是往人羣后面走去,來到了馬羣之中,目光巡視了一番,挑中了兩匹格外健碩神駿的馬匹。

他牽了出來,隨後對懷裏的胡和魯說道:“讓他們往後退開。”

胡和魯所有的膽氣,已經被小木匠剛纔那幾記響亮的耳光給打沒了。

除了身體上的痛苦,他還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跟前的這個男人,跟之前慣着他的那幫人是不一樣的,跟西北許多畏懼他鷹王旗勢力的人也截然不同。

對方要是逼急了,很有可能就會要了他性命。

簡單地說,胡和魯在剛纔那一會兒,深深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所以顯得格外配合。

在胡和魯的幫助下,小木匠摒退了衆人之後,將刀從胡和魯的脖子上拿下來,隨後長刀所往,在馬羣中飛掠而過,卻是將除了他選中的那兩匹之外,其餘的馬全部都給宰殺了。

他的行爲讓所有人都爲之驚詫,因爲在西北這兒,人們對馬的熱愛,是深入骨子裏的,有人甚至視之如命。

突然一下,殺了這麼多馬,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但小木匠爲了確保這些人沒辦法追上自己,卻是將馬全部都給殺了,隨後將刀重新駕回了胡和魯的脖子上,震懾住了衆人,然後翻身上了馬。

他和胡和魯騎着一匹,而小獅子則騎着另外一匹——先前來這兒的路上,他問過小獅子,得知生長在西北的少年自小就會騎馬,而且馬術十分不錯。

小獅子剛纔給煙燻得差點兒窒息過去,這會兒卻回過了神來,知曉情況緊急,也不敢有任何怠慢。

在爺爺死去之後,他也迅速成長起來,如同山野之中的雜草一般。

只有如此,方纔能夠得活。

小木匠用那滿是鮮血的舊雪刀側面拍打這馬屁股,揚長而去,留下一堆憤恨不平的人,望着煙塵,追了幾步,滿臉無奈。

三人兩馬,一路行至天明,途中小木匠掏出繩索,將胡和魯給綁了個結實。

等天色大亮的時候,小木匠來到了一片胡楊林中,停下歇腳,讓馬兒去吃點草,飲水休息,而他則將胡和魯給吊在了樹上,只有腳尖勉強挨着地,然後弄了一根柔韌的枝條。

他將手中枝條轉着圈,然後問道:“說吧,我的白馬,是你遣人偷的?”

胡和魯這一路吃盡苦頭,此刻喉嚨冒煙,嘴脣乾得開裂,並不回答,而是求小木匠給點兒水喝。

小木匠揚起那柔韌的樹枝,直接在那傢伙的身上抽打起來。

他一連抽了十幾下,抽得那傢伙殺豬一樣的叫喊,痛苦不已地哭出聲來,這才停下,又問:“是你偷了我的白馬?”

胡和魯被兇得不像話的小木匠治得沒了脾氣,哭着說道:“對,是我,我真不知道會鬧成這樣,回頭我把馬還給你……賠錢,我賠錢,只要你放過我,你說多少,我都賠給你……”

小木匠聽了,不由得冷笑,說:“我若是放了你,別說賠錢,一轉身就沒了性命。 ”

胡和魯聽到他這話兒,頓時就渾身冰寒,結結巴巴地說道:“你放心,這一次是我不懂事,我混賬,你放心,只要你放了我,我絕對不會找你麻煩的,絕對……”

他努力表達着,試圖讓小木匠感受到他的真誠,而小木匠卻換了一個話題:“你呀你,怎麼看着一點兒都不像是西北的漢子啊?”

胡和魯賠着笑臉說道:“我這不是自小就去國外留學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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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匠問:“東洋,還是西洋?”

刁妃不好惹 胡和魯趕忙說道:“東洋,東洋,我在仙台待過八年,又在東京待過,要不是我父親一定叫我回來,我都懶得回這個見鬼的地方了,唉……”

小木匠聽了,便問起了胡和魯留洋的經歷來,還說起自己之前見過某某、某某,說的都是當今國內頂有名的人物。

他瞧見小木匠彷彿頗感興趣的樣子,又談及了東洋諸多文明的地方,以及蓬勃發展、欣欣向榮的局面,還談到了全盤西化等事兒來,又抨擊起了國內的沉沉暮氣,以及蒙地諸多愚昧的思想和人物來……

小木匠聽到這傢伙對東洋極力追捧,對國內又十分嫌棄,忍不住說道:“子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別忘記了,你能夠在東洋留學,吃香喝辣,花天酒地,可都是喝了這地方的血。”

胡和魯瞧見小木匠臉色嚴肅,態度立刻變了,不斷地點頭,說對,對,您說的是。

一番交談,小木匠對跟前這傢伙大概瞭解了。

不過接下來該怎麼處理,他也有點兒沒頭緒——倘若只有他一個人的話,怎麼辦都行,但帶着這麼兩個人,着實有一些棘手。

喂完了嗎,小木匠翻出先前買的一張地圖來,對照了一下週遭的標誌物,隨後再一次出發。

到了晚上,一行人來到了一處荒山上,再往前走,便是漫天黃沙。

帶着這兩個人入沙漠,有點棘手。

小木匠沒有貿然進入其中,而是徘徊在邊兒上,然後找了個地方駐紮,並且順手將路上獵到的野羊給拿了出來。

這羊他路過一處水源地的時候,已經處理妥當了,當下也是找來了柴火,又揹着胡和魯與小獅子將一應物品給弄出來,將那羊架在火上烤着,小獅子十分主動自覺,在旁邊忙前忙後,而胡和魯則被捆成一個糉子,動彈不得。

小木匠烤着羊,然後看着旁邊的胡和魯,陷入了沉思之中。

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

魯班祕藏印中,的確是帶了些許給養,不過那是按照他一人份準備的,如果是多帶一個小獅子的話,問題還不大,但如果加上一個胡和魯……

這個還只是小事,更重要的,是他莫名其妙,就得罪了麻龜寨這地頭蛇,以及鷹王旗的人。

麻龜寨還好,高手應該不多,他只要是跑得及時,問題不大。

但鷹王旗……

小木匠滿腹鬱悶,而那烤全羊卻漸漸熟了,香氣四溢,旁邊的小獅子和胡和魯都忍不住吞嚥起了口水來,又不敢打斷小木匠的思緒。

而就在這個時候,卻有一陣悠悠的琴聲,從山腳下傳來。

那琴聲圓潤,低迴宛轉,又帶着沉悶的勁道。

小木匠站起身來,朝着山腳下望去,卻瞧見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酒糟鼻老頭兒,拉着一根二絃馬頭琴,騎着一匹垂垂老矣的黑色老馬,朝着這邊緩慢地行來。

一直來到了跟前不遠處,那老頭彷彿才瞧見這邊,他吸了吸紅彤彤的鼻子,衝着小木匠咧嘴一笑,露出了滿口的爛牙來。

他說道:“娃,我有酒,能給點肉吃麼?” 小木匠眯眼打量着這個騎着老馬的彈琴老頭,點頭,說可以,下來坐。

老頭聽到,又咧開了嘴來,說你娃真是個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