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楚依依身後的夏雨萱卻是上前一步,姣好的臉龐上也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阿棄師妹別緊張,今日來找阿棄師妹自然是好事。」

好事?

阿棄一愣,眼底閃過一絲驚疑。

邊上的兩女似乎也感覺到了阿棄的疑惑,互相對視一眼,往日高傲的面容上也揚起令人不會心生戒備的笑意。

不過阿棄還是忍不住疑惑開口道:「什麼好事?」

在阿棄看不到的地方,楚依依用手肘輕輕捅了身邊的夏雨萱一下,夏雨萱也馬上會意,走到阿棄身前,兩女之間靠的極近。

阿棄反射性的後退數步,臉色也有些不太好看,她不太習慣有人靠她太近。

夏雨萱面容上快速的閃過一絲窘迫,隨即溫言笑道:「阿棄師妹想來也是知道萬魔祭日的,那我也就不多說了。因為宗主大人的吩咐,宗門內所有弟子也極少會出門做任務,因此宗內的大多數任務一出現就被搶空,許多人基本是搶不到的。」

阿棄贊同的點點頭,確實,這幾日,溫琰也時不時的會同她吐槽幾句,因為萬魔祭日到來,再加上宗主邪寒凜的吩咐,基本上大多數弟子都沒有出宗門,這也導致了,宗內的任務基本都會被一搶而空,甚至連溫琰一直不屑於去接的助靈獸清理糞便污穢的任務也都接不到,溫琰也只好日日練劍來度日。

夏雨萱悄悄瞥了一眼阿棄,見她沒有露出疏離厭惡的表情,只是平靜的聽著,便繼續道:「這樣下去也沒有辦法,許多弟子都到了瓶頸階段,每日都需要貢獻點兌換一些丹藥靈石來維持修鍊,所以這才過去大半月,便有許多弟子都著了魔似的想要接任務。一般弟子卻是很難搶到任務,只能等著這段時間熬過去,但我和你楚師姐卻是不同。前幾日,宗內一位即將閉關的師祖想要找幾位可靠的弟子出宗門去辦一些事,這事恰好被楚師姐所知,師祖也放心我等二人,就將任務交給了我們。這位師祖承諾,若能辦好這件事,所有去辦事的弟子都會得到所想要之物。所以,阿棄師妹你看,雖然知道你無法修鍊,但我相信,阿棄師妹也很想重新擁有靈根,不是嗎?」

立在一邊的楚依依眼底劃過一縷所有人都未看見的精光,等夏雨萱一口氣說完這些,也一同附和道:「是啊,師妹,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你可千萬不能錯過。」

然而,出乎兩女意料的是,阿棄確實極為平淡的聽完了夏雨萱的話,皺了皺眉頭,卻許久不語。

楚依依再次暗暗一捅夏雨萱,夏雨萱微微轉過頭,不情不願的瞪了一眼,朝阿棄再次道:「我知道,阿棄師妹定然有顧慮,但我們如今說這些並非是欺騙之語。既然我們想要阿棄師妹的幫忙,那就再告訴師妹一件事好了。這次我們要去辦的事,是出宗門去幽暗深淵邊上的煉魂谷取一株暗魂草,但是在煉魂谷還長著一樣極其珍稀的天材地寶,名為玄冥果,長在玄冥樹上,五百年開花結果,只結十顆,只要吃一顆,資質奇差的修士就能改變靈根資質,而沒有靈根的凡人修士若是吃了,即使是最差的無根之體都能改變洗髓,成為最差靈根資質的修士。」

「啪」

阿棄手上的匕首突然掉落在地,面容上滿是驚愕,眼中湧起一絲不可置信的驚喜。

在阿棄愣怔之中,卻並未看到楚依依與夏雨萱在暗地裡以眼神交流,兩女的眼中劃過得逞的陰笑。

不過,阿棄並未完全被這消息驚的沖昏了頭腦,在最初的震撼衝擊下也慢慢回過神來,在她看來,自己的師傅夜幽與楚依依兩女,她自然是更相信夜幽一些,既然夜幽沒有提及這玄冥果,那說明,楚依依兩女定是隱瞞了什麼。 警衛一直遠遠的觀察著,突然發現喬小諾的身子無力的順著墓碑倒下來。

警衛當機立斷,立即沖了過去。

「大小姐!」

再次醒來,喬小諾看到了一張張熟悉的臉。

慕靖西、喬安、慕少言、慕崇明、周君儀、慕少璽、慕少謙,還有……莫風臨。

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一種擔憂的神色,和莫名的悲哀。

「寶貝兒。」喬安眼眶還紅著,身上還穿著科研的那一身白大褂,顯然是匆匆忙忙趕回來,沒時間換下。

喬安握住她冰涼的手,貼在臉上,「你好好么?」

接到電話,說喬小諾心臟驟停,倒在墓園裡。

她嚇得頭皮都發麻,渾身都僵硬了。

用了幾分鐘深呼吸,才能讓自己的大腦做出反應,不顧一切的從航天基地趕回皇家醫院。

慶幸的是,警衛反應及時,一邊做心肺復甦一邊緊急送往醫院,抓住了黃金時間,所以才把她的命救回來。

喬小諾只是看著喬安,無聲的流淚。

她不想說話,甚至不想開口,心臟空落落的,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她的人生,也失去了光明。

「小糯米,別哭。」喬安緊緊握住她的手,「麻麻知道你難受,麻麻會陪著你,永遠陪著你。」

慕靖西伸出手,面色有些冷峻,「父親。」

愣了一下,慕崇明才轉頭看向慕靖西,慕靖西眸色疲憊,「給小糯米吧。」

慕崇明嘆息一聲,走到病床前,拿出被透明密封袋裝著的一台手機,「小糯米,這是楚城的手機,你拿著吧。」

那台熟悉的手機……

喬小諾伸出手,一把抓住,緊緊的握在手裡。

只是看著這台熟悉的手機,她的眼淚就掉得越凶。

這是楚城留給她唯一的東西了啊。

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丟下她了呢?

洶湧的絕望侵襲而來,她不掙扎的任由絕望將自己溺斃。

撕開透明密封袋,拿出手機,按下自己的指紋,解鎖了。

電量所剩不多,她點開通訊錄,看到那兩通打給她的電話……那個時候,他是不是也像她現在一樣絕望?

他本可以求救的,為什麼這麼傻!

為什麼不求救……

莫風臨站在病房門口,遲遲沒有離去,慕少謙靠在牆壁上,看了他一眼,「你死心吧。」

「呵。」莫風臨笑,自嘲,「就算她恨我也好。」

天黑了下來,夜幕漆黑,沒有星光。

喬小諾再次打開楚城的手機,無意間,看到了他備忘錄里的內容。

【我只是想愛你,如果你不允許,那我就偷偷愛你。】

【昨晚又夢見你了,不是什麼好夢,我就當沒做過這個夢。】

【吻了你,你很生氣。被揍了一頓,我也心甘情願。如果就這樣死了,是不是痛苦就會少一點。】

【今天你親了我,受寵若驚。】

【玩物就玩物吧,至少可以陪在你身邊。】

【不想讓你走,不想讓你去見他,可是我又有什麼立場去阻止你呢?】

【喬小諾,在你心裡,我究竟算什麼?】

【我也只想要這一次公平。】

一條條備忘錄,記錄著時間,記錄著他當時的心情。

喬小諾心如刀割,緊緊握著手機,泣不成聲。 「既然如此,想來這次任務定然十分重要,師傅之前叮囑我不可隨意外出。不過,明日師傅就要回宗,若兩位師姐不介意,可否讓我請示了師傅再行告知?」

阿棄極力按耐住內心的震撼,就要一開口回絕,話語在喉間翻滾繼續,念頭迴轉,卻是一轉道。

夏雨萱的臉上頓時難掩失望,楚依依卻未有任何反應,似乎也猜到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而兩女的這番表情,更讓阿棄堅定了,這裡頭有貓膩的想法。

楚依依卻是深吸一口氣,不知決定了什麼:「我知阿棄師妹定是因先前之事對我二人產生了戒備與誤會,在這裡,我和夏師妹向你鄭重道歉,一時憤恨差點欺負了師妹,還望師妹海涵,能夠原諒我和夏師妹。」

阿棄依舊面無表情,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任由楚依依拉著夏雨萱在自己身前微微頷首道歉。

兩女見到阿棄軟硬不吃,頓覺尷尬窘迫,臉上也湧起一絲惱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楚依依見阿棄不為所動,等了片刻,便拉著夏雨萱起身,臉上也恢復到溫和的神色:「若師妹不放心,待夜師叔回來請示也是無妨的,而且還有一件事,師妹若知道了,想來也更加會放心的,那就是,溫琰溫師兄是這次任務的領隊師兄,今日冷師叔在指點溫師兄,沒有時間過來,因此我與夏師妹才會過來找師妹談一談的。」

阿棄神色微動,也萬萬沒想到溫琰居然是領隊師兄,那就是自己猜測錯誤,楚依依與夏雨萱所講的也都是真的。

楚依依暗暗瞥了一眼阿棄的神色,然後輕聲一嘆道:「哎,若師妹真的不願同行,那也只好跟溫師兄去回稟了,也不知溫師兄會傷心失望成什麼樣子?」

說完,也不再勸阿棄,拉著夏雨萱的手轉身就走。

阿棄卻是完全想不到,楚依依和夏雨萱竟然這麼爽快的就離開了,不過她原先疑慮最後也消失了,見兩女離開,立刻出聲喊道:「兩位師姐留步,麻煩跟溫師兄說一聲,我答應了。」

背對著阿棄的楚依依和夏雨萱也頓時留步,兩女的臉龐之上頓時湧起陰森詭譎的笑意,眼底浮現出陰狠之色。

待楚依依和夏雨萱走後,阿棄的臉上難掩驚喜之色,心頭也是怦怦亂跳。

她深吸好幾口氣之後,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才繼續修習武技。

第二日,夜幽果然回來了。

阿棄直接去找夜幽詢問,夜幽卻是沉默了半響。

「玄冥果確實有讓你體質改變的效果,但這個幾率並不是很大,按理來說,你的靈根原先有的,而且資質應當不錯,只不過是被人力摧毀,若是用了玄冥果,成功生成靈根的幾率會大上不少。」

阿棄聽聞,睫毛微微顫動,抿著唇不語。

夜幽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若想去,便去吧,鍛煉一下自己也是好事。」

阿棄眼神之中的暗影再次一閃,貼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

得到了夜幽的回復認證,阿棄點點頭,微微頷首,轉身離開,出門,往刑罰堂方向而去。

阿棄不知道的是,夜幽立在原地,原本的黑瞳看起來似乎愈加幽深,如看不見底的深淵。

許久之後,夜幽才嘆息一聲,身影隨之慢慢消失。

看到阿棄出現,楚依依與夏雨萱兩人還是有一點意外的,無他,因夜幽早就回來了,夜幽不可能不知道這其中的危險,卻沒想到,阿棄仍然來了。

溫琰臉上帶上了些笑容,雖然前一天就知道阿棄會來,但現在見到她出現還是覺得十分高興。

「阿棄師妹,你再等等,還有一位師兄未來。」

阿棄這才抬眸看了一圈在場的人,加上自己與溫琰,還有楚依依和夏雨萱,還有另外一男弟子與女弟子,其貌不揚,再加上等會兒要來的師兄,一共七人。

另外兩位阿棄不認識的男女弟子分別叫做周揚,馬悅兒,修為與楚依依差不多,都是築基五六層左右,不過看起來似乎一對道侶。

周揚與馬悅兒對阿棄的到來態度不是很熱切,雖然極力壓制眼神中的輕視,但阿棄還是敏感的感覺到了這兩人對自己的不喜。

楚依依這時走了過來:「阿棄師妹,很高興你也能一起來,你且放心,有溫師兄在,這次任務定會順利完成的。」

溫琰倒是很贊同的點了點頭。

阿棄斜睨了一眼,餘光掃過,一邊的周揚與馬悅兒臉上馬上浮現出鄙夷與厭惡的神情。

所以,楚依依這是在給拉仇恨嗎?

真是拉的一手好仇恨。

阿棄冷眼看去,看的楚依依有些悻悻,她正準備再說幾句的時候,最後一個人也終於來了。

身材削瘦傾長,面容帶著瘦弱的蒼白,露在外面的雙手看起來乾枯似鷹爪,十指上的指甲帶著常人沒有的烏黑之色,一雙鷹隼般鋒利細長的雙眼中帶著震懾般的冷厲,唇色烏黑,身後跟著一具青灰泛白色的白骨,前面一人腳步輕盈無聲,後面的白骨一步一步「咯吱咯吱」作響。

周揚與馬悅兒的臉色刷的一下就變了,眼中帶著深深的懼意,忌憚的看著這一人一骨。

「誅殺堂,白沉骨。」

而楚依依與夏雨萱兩女看起來倒是頗為鎮定,想來也是知道的。

阿棄靜靜的看著此人,卻本能的全身寒毛立起,不由悄悄往溫琰邊上靠了靠。

而白沉骨似有所感,一雙冷的沒有溫度的眼眸,朝阿棄輕輕一掃。

阿棄不由一頓,背後一冷,全身不由微微一顫,腦海中亦似乎叫囂著,不能與這男人對視。

所幸的是,溫琰已經走上前,站在阿棄與白沉骨之間:「白師兄,沒想到你真來了,我也只是隨口一問。」

白沉骨這才收起之前望向阿棄審視的眼神,環顧一圈周圍幾人,然後對上溫琰,淡淡道:「嗯,可以出發了?」

也不知是不是白沉骨周身的威壓太大,亦或是危險氣息太濃重,眼神太過冰冷,不說楚依依與夏雨萱,而原本十分畏懼想要悄悄離開的周揚與馬悅兒竟也懼其實力,不敢擅自離開。 後半夜,護士來查房,發現病房裡空蕩蕩的,不見喬小諾蹤影。

「喬小姐不見了!」

一聲焦急的喊聲,驚動了警衛。

一時間,皇家醫院兵荒馬亂。

深夜的墓園,比起白日里,要陰暗漆黑得多,不知名的蟲子,在鳴叫。

聲音不大不小,時有時無,聽得人心裡瘮得慌。

一道人影,在夜色的籠罩下,直奔一座墓碑,最終在墓碑前緩緩坐下。

嗚咽的哭聲,四散在風中。

夜風很冷,卻吹不散喬小諾心中的痛楚,額頭抵著墓碑,靠在楚城的照片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不是要公平嗎?我給你。」

「爺爺欠你的,我欠你的,我們欠你的,我來還。」

「沒有不許你愛我,我也不要你偷偷的愛我,我要你光明正大的愛我。」

「楚城,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從沒放下過你,從沒。」

喉嚨湧上一陣腥甜,喬小諾呢喃,「我來找你了,你別走太快,等等我……」

…………

半年後,慕家官邸。

天氣晴好,西翼院子里,傳來了一聲焦急的叫喚聲:「楚城,你快來!」

端著托盤的莫風臨,來不及放下手中的托盤,便大步流星往外走。

「怎麼了小糯米?」

喬小諾抱起一隻布偶貓,沖他笑得眉眼彎彎,沐浴在陽光之下的她,美得耀眼,「你看,可愛么?」

莫風臨緊揪的心,終於放下了,他無奈又寵溺的笑了笑,「不及你可愛。」

臉一紅,喬小諾嬌羞的嘀咕:「楚城怎麼越來越會說甜言蜜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