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突然間被這麼親暱地叫了一聲,鬼燈覺得自己後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小傢伙不是很早就不會這樣甜膩地叫自己了嗎!突然間變成這個樣子一定有問題!

“幹什麼?”鬼燈嚴肅地皺着眉,陰鬱的表情好像在說“別給我提什麼過分的要求否則砍死你喲”。

彌耶坐在椅子上,地獄夜間昏黃的燈光照在他潔白無瑕的臉上,泛起了點點光暈。

他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說:“最近彌耶常常夢到一個女人摸着彌耶的臉蛋,說要彌耶連同哥哥的份一起好好地活下去……所以彌耶想問爸爸,彌耶有哥哥嗎?”

彌耶難得的真情令鬼燈有些吃驚。

他看着彌耶略顯失落的臉蛋,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最終,他擡起那一隻好看的手,輕輕揉着彌耶柔軟的銀髮,說:“你有我就夠了。” 雖說大明朝的歷代皇帝很喜歡讓勛貴子弟在錦衣衛掛職做事,但是勛貴們和文官一樣,都對這個皇帝親自掌控的情報和司法部門並無什麼好感。畢竟錦衣衛自有傳承,掛職的勛貴並不能融入到這個極為封閉的團體之中,只要皇帝一聲令下將他們從錦衣衛中除名,他們就無法再利用錦衣衛中的任何力量。

而錦衣衛刺探國內情報時,可並不局限於文官集團,勛貴們同樣在錦衣衛的監視範圍之內。因此,勛貴們對於錦衣衛,也是採取了敬而遠之的態度。黔國公沐天波能夠用一紙文書接收了南京的軍事指揮權,但是他對於南京錦衣衛也只能通報事態並請求協助,並不能要求南京錦衣衛服從於自己。

此時擔任南京錦衣衛指揮使的,是出身南京錦衣衛籍的張名振。他此前跟隨夏允彝在陝西進行社會調查,並安撫流民軍等事務中表現出色,因此進入了崇禎的視野,在經過了幾年的培養下,終於升任為了南京錦衣衛指揮使。

不過從北方返回南京任職的張名振,卻發現自己有些難以忍受南方這種無所事事的生活了。畢竟在北方,每一天他都要打起精神了,否則天知道會出現什麼樣的紕漏。

但是在南方,即便他一個月不出現在官署里,也不會有任何麻煩會找上他。難道是因為南方的錦衣衛無事可做嗎?其實並不是這樣。

只不過南方的錦衣衛已經差不多被本地官吏給同化了,他們對於公務上的事都是能拖就拖,能往外推就往外推,除了每個月上街收例錢,其他時間就是關起門來過小日子的鄉下土財主的德行。

張名振一直試圖想要做些什麼,但是南京錦衣衛中支持他變革的人數太少,而本地的勛貴、文官也不樂意他在錦衣衛內部大動干戈,搞亂了南京的社會治安。

因此當黔國公沐天波因為南京守備府和南京京營的混亂狀況大動肝火,向他通報預備打擊那些違法軍紀的將士和掛職的勛貴后,他很快就選擇了配合沐天波,並打算將南京錦衣衛內部也順勢整理一次。

於是當張衡整理出一團多人馬時,張名振也派出了一隊錦衣衛人手給沐天波,協助他接下來對整個南京煙花之地的掃蕩。

作為南京京營的編訓參謀,張衡對於南京十二營人馬還是比較了解的,因此他只是化了不到半個小時就拼湊起了一團餘人馬,這些都是往日操練中較為聽話的將士。

剩下的半個小時,主要還是用在了把這些從各營中抽調出來的將士整合為新軍的團級編製上。當沐天波和陳新甲、臨淮侯走到校場時,張衡已經將四營人馬集結在校場上了。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張衡能夠整合起一個團餘一個營的力量,沐天波還是比較滿意的。雖然這些將士的列陣水平還是差了些,但是精氣神還算過的去。

一個新軍的營級單位約700-800人,四營人馬也就差不要三千人了。在這樣夜晚,三千執著火把的軍士,看起來真是極為壯觀的。有這麼一刻,陳新甲是感到有些後悔了,他擔心這樣的三千人馬放出營去,會不會弄的南京大亂。

不過沐天波卻毫無顧忌的走上了校閱台,對著三千將士大聲的說道:「某就是黔國公沐天波,我的祖先就是跟隨太祖爺打天下的黔寧昭靖王。

我奉陛下御令視察南京軍務,卻不料南京京營不僅營務混亂,官員毫無盡責之心,甚至連基本的軍紀都維持不了。我之前已經聽說了,營中將士的軍餉之前一直都是延後三個月發放,有些人因為得罪了上官,還被惡意扣押到了六個月。

但是,你們的軍餉朝廷從未拖延過,陛下更是時時督促總參謀部要及時下發糧餉,不可使將士們餓著肚子保家衛國。

所以說,這南京大營中的某些將官可真不是個東西。他們拿著你們的軍餉出去花天酒地,卻讓朝廷和陛下來背這個黑鍋,你們能夠忍受嗎?」

下面的將士頓時嘩然了起來,這些被張衡挑出的人馬,自然不會是那些營官們的親信,大多數都是沒有背景的普通士兵而已,因此他們對於軍餉的問題尤為關注。

聽到沐天波揭發了營官們剋扣軍餉的內幕之後,大家頓時群情激奮了起來,紛紛回道:「不能忍受,不能…」

沐天波於是又繼續說道:「這京營乃是陛下自將之兵,你們乃是天子親兵不是某家某戶的私兵,這些王八蛋如此盤剝你們,就是不給陛下面子,就是犯了欺君大罪。

今日,我沐天波要帶著你們去討一個公道,天塌下來,都有我給你們扛著,現在我就問你們一句,你們敢不敢為自己去要一個公道?」

在這夜晚視線不良的狀況下,人的膽子本就會大上一些,如今聽說沐天波願意替他們出頭並扛下後果,將士們頓時就膽大了起來,紛紛高喊:「我等願意追隨小公爺去討還公道…」

聽到如雷鳴一般的回答,沐天波感到很是滿意,他絲毫沒有覺察到身邊的陳新甲和臨淮侯難看的臉色,而是再接再厲的說道:「好,既然大家想要討還公道,那麼我們就把這些混賬東西從青樓妓院中抓回來再說。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同諸君約法三章,不知你們可願意接受?」

底下的軍士紛紛對他喊道:「小公爺請講,誰要是不聽小公爺的話,我們就先打斷他的腿…」

沐天波隨即說道:「首先這第一條,我們是去抓人不是去剿匪,這南京城裡也沒有匪徒,所以跟隨我出營的隊伍一律不得攜帶武器。我已經讓人給你們準備了棍棒,有誰敢阻擾我們的,拿棍棒揍他就好了。你們同不同意?」

對於這些南京京營的將士來說,拿著棍棒上街打架和拿著武器上街的性質還是不同的,因此他們倒是第一時間表示了贊成。聽了沐天波提出的第一個要求之後,陳新甲和臨淮侯的臉色也終於緩和了一些。

沐天波接著又說道:「其次這第二條,我們畢竟是軍隊,就算是了離開大營執行任務,也要有個軍隊的樣子,因此一切行動必須要聽指揮。

不管是留守營中,還是跟隨我外出,都必須要服從於上官的管理。有敢自行其事敗壞軍紀者,我醜話可說在前頭,到時可別怪我不講人情。

至於這第三條,我帶你們出營是去抓人,不是帶你們去報私仇的。所以,抓到的任何混蛋都不許進行私下懲治,否則與之同罪。都聽明白了嗎?」

沐天波說的后兩條,讓底下的軍士有些不敢吱聲了,他們覺得這個尺度似乎有些難以把握。畢竟有不少人是存有,出營之後大撈一票的打算的。這樣的黑夜裡,人多勢眾的軍隊想要打劫幾戶人家,簡直是再輕鬆不過的了。

沐天波看著下面有氣無力的回答,想了想便說道:「只要將這些混賬東西抓回來,把軍餉收繳回來之後,拖欠你們的軍餉都會在三日內發清。

另外,參加今晚行動的將士:留守大營的,多發一個月的軍餉;出營抓人的,多發兩個月的軍餉;凡是有立功表現的,多發三個月的軍餉…」

聽到了沐天波的許諾之後,台下的將士們這才真正的歡呼了起來,表示願意服從於小公爺的命令。

沐天波留了一營給陳新甲和臨淮侯鎮守大營,並令張衡繼續編練部隊,把營中將士徹底打亂編製,按照新式陸軍的方式重新組織部隊。

接著他又將自己的家將平均分配到一至三營當中,每營弄了一個全副武裝的排,用於約束各營將士並應對突髮狀況。

南京的煙花柳巷大多在城南聚寶門一帶,這裡也是內外秦淮河貫通東西的要道。尤以聚寶門北面的鎮淮橋到東面夫子廟這一帶的秦淮河邊,更是十里秦淮的精華地段。

是以,沐天波令許文沖率二營從東水關向夫子廟方向掃蕩,令馬應魁率三營從夫子廟向東水關方向清理,一營則封鎖城南各路口,預備將夜宿花柳之地的軍將一網成擒。

而他則親自帶人前往眉樓,預備去教訓教訓這位辜負皇恩荒廢公事的撫寧侯。

眉樓不過是十里秦淮河邊的一座三層小樓,鑒於此地寸土寸金的地價,因此眉樓外圍的庭院極為狹小,只是種植了幾株梅花和放置了一兩塊奇石而已。

不過眉樓的內里卻是不小,因為主人的巧思,人入樓中倒是彷彿進了迷宮一般,因此又稱為迷樓。眉樓的主人乃是不到二十的江南名妓顧眉,其人字眉生,號橫波。通文史,善畫蘭。人稱南曲第一而出名。

顧眉雖然年紀不大,但是頭腦卻比秦淮河上的其他名妓要好的多。她出名之後便買下了眉樓,早早做起了自己的主人,並沒有像其他名妓一樣,等待著一位意中人來搭救自己出苦海。

也正因為顧眉的靈活頭腦,她這眉樓儼然已經成為了金陵名士往來唱和的首選之地。今日撫寧侯為江左名士龔鼎孳接風洗塵,便選在了眉樓宴客。

龔鼎孳出身書香門第,詩詞皆工。時人將其視為錢謙益之後,和吳偉業齊名的詩家。崇禎七年中進士后,便出任湖北蘄春縣令,因治水有功而被總督保舉,於今年升為南京檢察院檢察官。 009 彌耶最後的惡作劇

“……真、真的嗎?”

彌耶低着的頭顫動了幾下,鬼燈這才意識到自己今天竟然會說出這樣肉麻的話,立即把手縮了回去,心想剛剛的他一定是沒睡好而導致的大腦短路。

只是……彌耶說話的時候聲音竟然帶着一絲哭腔,這讓鬼燈有些措手不及。

他撫養彌耶的一百年來,除了最開始被金魚草嚇哭的那一次,彌耶還真沒有在他面前哭過。

於是不知道是該安慰他,還是該轉身走開,僵持在了原地。

“彌耶……彌耶覺得好幸福……雖然晚上也會夢到一些很可怕的夢,但是一想到屋子外面就住着爸爸,便會安心下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帶着哭腔,鬼燈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靠近他,沉聲說:“哭什麼哭,又不是小孩子了。”

嘴上說着嚴厲的話,鬼燈不自覺地蹲下來,想要擡起彌耶的小臉。

然而就在鬼燈的臉剛迎上彌耶的臉龐時,他突然捕捉到了彌耶嘴角一絲不易被察覺的笑容。

還沒有反應過來,彌耶已經擡起笑意滿滿的臉,指着鬼燈的鼻尖邊笑邊說:“哈哈哈……父親大人,沒想到你還真能說出‘你有我就夠了’這種肉麻的話啊!今天我和小夥伴打賭說,一定要讓鬼燈大人說出肉麻的話!哈哈哈哈……父親大人,你剛剛說的話我全部都錄音了喲!”

笑得癲狂的彌耶從身後拿出一個錄音機,剛要按下播放鍵,鬼燈便眼疾手快地奪了過來,猛地扔出了窗外。

黑歷史!

他堂堂鬼燈竟然被一個小孩子玩弄!

重重地在彌耶頭上落下一拳,憤憤地走出去,摔上了門。

他發誓,今晚絕對不會再偷偷跑到彌耶臥室給他蓋好被子!

惡作劇之後的彌耶心滿意足地躺倒榻上,沒多久,嘴角噙着笑意便進入了夢鄉。

深夜,彌耶覺得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香味,翻了一個身,朦朧的眼睛眨了眨,突然間發現自己身邊站着一個黑影!

本能的恐懼感讓彌耶立即要大喊出來請求鬼燈的支援,可是卻被黑影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於是彌耶雙手掙扎地朝黑影打去,黑影卻俯下身來,用着那低沉的聲音說:“彌耶……彌耶……你是不是艾華彌耶?!”

艾華彌耶……?

那是誰?爲什麼會和他有一模一樣的名字……?

可是爲什麼他會覺得這個名字如此熟悉,好似本就應該屬於他。

心裏這樣想,腦袋卻死命地搖着。

從天界又返回地獄的艾華沙耶狠戾地看着彌耶的掙扎,於是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繼續捂住他的嘴:“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到底是不是菱珂的孽種!”

菱珂……這個名字好熟悉,是在哪裏聽過……?

“不說麼?”

艾華沙耶眸子一冷,接着將彌耶打暈,揪着他的後領,從窗戶躍出去。

不管你是不是,你今夜都必須死——正好又在地獄,免得爲你找葬身之地的麻煩了。

來到最底層的十八層地獄,在獄卒們酣睡之時,將暈厥的彌耶扔進了巨大的熔爐。

就像丟掉一個破舊的玩具一般。

艾華沙耶駐足在邊上,靜靜地看着彌耶的身體漸漸沉入紅色漿巖之中,看着他細膩白皙的皮膚逐漸氣泡、潰爛,最終整個人化成了屍水,消失在了熔爐之中。

菱珂在她兩個孩子被燒死的當天變成了失心瘋,自盡而亡;她的兩個不祥之種葬身火海,接下來只需要處理掉菱嵐那個直到現在還在與自己作對的女人,他艾華沙耶便真的再無後顧之憂了。

“呼……”

舒服地吐了一口氣,艾華沙耶轉身,拂袖而去。

命運的齒輪從此刻開始,徹底扭轉—— 彼時之江南,享得太平時節已逾2百餘年,江南之繁華已經幾乎達到了小農經濟的頂端,依靠土地獲得大量財富的名門望族,到了此時已經差不多走到了盡頭。

這些名門望族除了科舉之外,在其他方面也沒什麼可追求的。只要中了科舉,財富也好、婚姻也好、地位也好,都不需要自己動手,族中和同鄉都會自動獻上。因此這些名門望族出身的子弟,除了比試科舉名次之外,想要比較一個人出身的高低,便只能從花錢的方式上來看其家族的底蘊了。

放倒總裁:貼身俏保鏢 詩詞文采這是個人天賦,腦袋裡要是沒有,就算是鐘鳴鼎食之家也是產不出才子來的。但是吃穿住行,一切閑適玩好之事,自古就有雅俗之分。這種只有衣食無憂的世家公子才能有暇研究的無用之技能,卻是可以將那些暴發戶和底層出身的讀書人給隔離在自己的朋友圈之外。

江南名妓雖然喜歡和名士俊才交往,但是這些名妓畢竟也是要吃飯的,跟著名妓吃飯的媽媽和僕役們,同樣也是要依靠名妓賺取的錢財去養活的。因此,所謂的江南名妓愛才子,說到底也是被這些世家子弟給吹捧起來的,因此想要成為名妓必然要投這些世家公子的所好。

十里秦淮河,處處是秦樓楚館,其間絕色女子不知有凡幾,但是真正能夠冒出頭來,從而掌握住自己命運的女子可謂是少之又少。但凡出現一個,必然都是有其獨到之處的。

顧眉能夠從十里秦淮河冒出頭來,建起自家的眉樓,除了其長袖善舞,善於在這些世家子弟之間交際外,眉樓的精緻飲食也是功不可沒。

對於這些世家子弟來說,他們讀書雖然沒能讀出孔孟先賢提倡的仁義來,但是這: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卻是真正做到了。光是吃個飯,他們也能弄出個「十二品」來,這指的是稻、炊、餚、蔬、修、葅、羹、茗、時、器、地、侶。

顧眉知道今日請客的撫寧侯不是一般的權貴,而是真正能夠掌握眉樓生死的大明頂級勛貴,雖然眉樓有許多文人名士捧場,但他們也未必會為她這個青樓女子去對抗這位南京守備。因此從前一日開始,她便細心準備了各項飲食材料,又請來了鈔庫街的寇氏姐妹為自己幫手,力圖讓今日晚間的宴席做到盡善盡美。

在江南文人口中名聲還算不錯的撫寧侯,雖然身為南京守備但是在龔鼎孳等一干名士文人面前倒是很放得下架子,因此今晚的宴席可謂是辦的非常順利。

當然顧眉也知道,這主要還是因為撫寧侯今晚宴請的主客龔鼎孳對自己頻頻示好,才讓今晚的宴席賓主盡歡,沒有人出來為難自己。

10歲就進入青樓學藝的顧眉,自然知道龔鼎孳示好的背後是什麼用意,不過她並不反感這位初次見面就極為熱情的江左名士,畢竟這位的樣貌、家世和前途看起來都是上上之選。唯一有缺憾的,大約就是這位家中已經有了妻室。

顧眉雖然已經有了一位情郎,但席間依然和龔鼎孳詩詞唱和,一副欲迎還拒的多情模樣,一時都讓陪客們都有些看呆了。這令席間另一位江南名士余懷甚為吃味,顧眉也不願惡了老人,便借口要下樓看一看最後一道雞粥是否熬好,避席下了樓梯。

顧眉走下樓梯時,還聽到撫寧侯正對著龔鼎孳打趣道:「…都說眉樓有三絕。這眉樓的格局別有丘壑,是為一絕;眉樓飲食之別出心裁甲於秦淮,是為二絕;眉生的南曲金陵第一,是為三絕。

不過今日之後,我看眉樓還得再添一絕,眉生的低眉淺笑,真是動人心魄,芝麓若是不下手,我都要心動了…」

顧眉淺淺一笑,正待繼續下樓時,卻見幾位穿著奇特軍服的魁梧漢子正迎面向她走來,她趕緊上前攔道:「幾位軍爺,今日眉樓已經被人包下了,還請莫要衝撞了樓上的貴人…」

「你就是那個眉樓的顧眉?」一個年輕的聲音從軍漢的身後傳了過來,隨著這個聲音傳出,走在前頭的兩名軍漢頓時分立到了樓梯兩側,讓出了身後一位手拿馬鞭的一位年輕人。

眉樓的樓梯雖然比一般綉樓大了幾分,但也最多容納兩人并行而已。因此雖然前方的軍漢讓在了一邊,但是顧眉也不過看到了年輕人的半張臉而已。

看著對方稚氣未脫的臉龐,和身上並不怎麼顯眼的軍服,顧眉不由下意識的低聲說道:「今日樓上宴請的賓客是江左大家龔孝升先生,設宴的是南京守備撫寧侯,這位弟弟若是想要品嘗我們眉樓的菜肴,不如改天再來,莫要驚擾了樓上的貴客。」

沐天波有些意外的看著顧眉,站在樓梯背光處的顧眉,他並不能看清對方的容貌,只是能夠判斷出對方是個身材極為苗條的女子罷了。

他也聽出了這位女子話中的好意,於是語氣稍稍客氣了些說道:「也罷,看在你這份好心的份上。阿虎,去把侯爺給請下樓說話吧…」

沐天波正打算掉頭下樓時,樓上卻似乎已經發覺了樓梯間的喧鬧,只聽的撫寧侯突然大聲吼了一句:「那來的混賬東西跑眉樓鬧事,還不給本侯滾上來。」

原本已經轉身的沐天波頓時怒了,他對著身邊的家將們笑著說道:「這撫寧侯果然是好大的官威,得,咱們滾上去見見這朱國弼,看看他今日到底灌了幾兩黃湯。」

之前聽著這位年輕人的語氣,顧眉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但是她實在想不通,這南京城有那家勛貴的子弟敢這麼說撫寧侯的。

還沒等她想明白,對面的年輕人已經對她說道:「這位姑娘請讓一讓吧,別妨礙我們上樓」

顧眉不敢再阻攔這些軍漢上樓,她只能掉頭重新上了樓,不過她心中已經是七上八下,感覺接下來的場面恐怕會很不妙了。

看著顧眉臉青唇白的走上了樓,坐在撫寧侯身邊的龔鼎孳心頓時一疼,不過顧及到自己的身份,他還是沒有起身前去安撫顧眉幾句。倒是一旁的余懷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把有些嚇到的顧眉扶到了一邊坐了下來。

跟著顧眉上樓的,便是兩名穿著奇特軍服的軍士。顧眉不認識這軍服的來歷,朱國弼卻是一眼認出了這是新軍的軍服,他頓時怒斥道:「是劉肇基,還是乙邦才,未得軍令,爾等怎敢擅自離營,真當本守備執行不了軍法了嗎…」

朱國弼的怒吼在看到從樓梯口冒出的年輕人後,突然就曳然而止了,就好像一隻打鳴的公雞被扭斷了脖子一般。他楞了片刻之後,趕緊起身對著年輕人鞠躬行禮道:「朱國弼見過小公爺,不知小公爺已到南京,下官出口無狀,還請小公爺恕罪。」

虎妻 聽到了朱國弼的言辭,在座的幾人自然也瞬間明白了對方的身份,那裡還敢繼續坐著,於是紛紛避席向朱國弼行禮問好。

龔鼎孳有些詫異的向身邊的朱國弼小聲問道:「是英國公府…」朱國弼有些心亂的回道:「是黔國公府的。」

龔鼎孳心裡算是稍稍放心了些,在他心中,偏據云南的黔國公府終究不及英國公府那麼權勢迫人。

教我怎能不想你 樓上的客人們都想沐天波低下了頭,但是這位黔國公卻甚是無禮的站在撫寧侯前,許久不予還禮。這讓朱國弼心中又驚又怒,如果不是他知道,這位黔國公來南京是有公事在身的,即便對方是公爵,也是管不到他這個南京守備的身上的,他也就不必如此客氣了。

但是看著對方氣勢洶洶的跑來了眉樓,他就擔心自己是不是在什麼地方惹到這個脾氣暴躁的小混蛋了。在勛貴之間,這位年輕的黔國公名聲可真不怎麼樣。

沐天波原本是進入陸軍軍官學校學習的,不過在學校里參與和組織了群體鬥毆,給另一位勛貴子弟差點開了瓢,一度讓孫傳庭氣的要開除他。

最後還是在皇帝的斡旋下,將其轉入了海軍軍官學校,才算是勉強畢了業。這也使得原本應該在陸軍總參謀部任職的沐天波,最終卻成為了一位海軍參謀。

據說此人在京城中素有皇帝第一,他第二的名聲。除了崇禎之外,幾乎沒人能管束的了他。一旦衝動起來,就算同是勛貴也沒什麼情面可講。

有這樣的惡名在外,朱國弼自然也有點怵這位黔國公。他正努力想著,自己在什麼地方得罪了對方時。

沐天波終於拖著濃重的鼻音出聲說道:「撫寧侯你還知道什麼叫軍法?你身為南京守備,知不知道總參謀部五月下發的通告,要求南京守備府和南京諸軍、諸衛所都要每日安排人員進行戰備值班,以防特殊狀況的發生。

溺寵甜妻:強勢總裁溫柔愛 戰備值班期間,無事不得離開軍營,更不得出入煙花柳巷。撫寧侯,你究竟把軍法看做了什麼?其他人都免禮了吧。」

朱國弼頓時有些心慌,他不知沐天波這話是什麼意思。總參謀部的通告雖然是有的,但這難道不是約束底下將士的嗎?什麼時候能夠管到他們這些勛家身上了。

更何況南京身為大明腹心,一向平安的很,哪裡會發生什麼特殊狀況。就算有什麼特殊狀況,自家的僕役難道還會不知道自己的去處嗎。更不必提,不是出征在外,大明的勛貴什麼時候住過大營了。

朱國弼幾乎一瞬間就認定了,對方就是來找自己麻煩的。不過就算如此,朱國弼也不願在這裡和對方撕破臉,這要是傳到皇帝耳中,可不是什麼好事。

於是朱國弼給身邊的龔鼎孳使了個眼色,希望他出來轉圜說上幾句。這在座的幾人中,也只有他的身份能在黔國公面前說上幾句了。 010 重生,少年歸來(收藏加更)

二百年後。